269,李建加九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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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是一個很棒的季節。

  對於李建而言,這個秋天有著特別的意義。

  來自河東郡糧食豐收的消息,讓李建完全鬆了一口氣。

  回顧趙國這幾年的擴張,就會發現這個新興的強國幾乎每一年都在不斷的啃食著周圍諸侯的血肉,壯大著自己的身軀。

  這樣固然會讓趙國急速變強,但同時也對趙國的官員們如何去控制和鞏固新的疆域有了更高的要求。

  學宮之中,幾名祭酒相對而坐,有人洋洋得意,有人默然無言。

  「我們法家去年在河東郡所掌管的蒲陽縣和北屈縣,不但圓滿完成了所有稅賦和生產目標,從明年起也可以足額為大趙提供兵源。」

  「現在,應該沒有人懷疑法家的本事了吧?」

  說話的人是韓非。

  有些人天生就適合當官,比如河東郡郡守李斯。

  而有些人天生就更加適合做學問,比如被公認為最有可能接班荀況成為學宮大祭酒的法家祭酒韓非。

  韓非並不是一個特別有攻擊性的人,但是當他出席這個決定下一年如何分配學宮預算的會議時,一樣需要大聲的宣告法家的成績,來爭奪更多的預算。

  在韓非的對面,農家的許行慢悠悠的開口。

  「我們農家所掌管的楊縣,今年糧食是大豐收,為河東郡諸縣之冠!若是讓我們農家掌控更多的縣,將來的河東或許僅僅依靠一郡之地就足以養活整個大趙!」

  鄒衍表情澹然,道:

  「我們所掌管的蒲坂縣,今年產出的鹽比去年要翻了好幾倍,足以上交所有的稅賦還有大量剩餘。今年蒲坂縣境內人口之增長為諸縣之首,證明我陰陽家不但立足現在,更放眼將來。」

  諸多流派紛紛表功,在大堂之中你不讓我我不讓你,吵成了一團。

  李建面帶微笑,和藺相如坐在一起旁觀,時不時的交頭接耳。

  藺相如皺眉道:

  「這些可都是天下聞名的大能,怎麼吵起架來也和市場買菜的老農無甚區別呢?」

  李建哈哈笑道:

  「都是為了錢,不丟人。」

  藺相如道:

  「我聽外面已經有人對你有意見了,說什麼堂堂學者大能不讓他們搞學問,天天派一群學員去和黔首泥腿子們打交道。」

  李建冷笑一聲,道:

  「誰說的,明天本侯就讓毛遂把他丟到茅房裡面去洗澡,好好清醒一下。」

  「所謂齊家治國平天下,這些諸子百家若是想要證明他們能治國,至少得先證明齊家的本事!」

  「齊家治國平天下」最開始的「家」指的並不是那種一夫一妻幾個小屁孩的小家,而是「家君」大夫們所掌控的封地。

  這句話的意思是,作為一個有封地的貴族,你得先把你的封地治理好(齊家),然後才能成為國君的卿(治國),最後才能被天子看重去輔左天子治理整個周王朝的天下(平天下)。

  藺相如摸著鬍鬚,道:

  「終究只不過是一些空談罷了,大趙自有國情在此,其他家都不好用,終究還得是法家來才行。」

  趙國的政治制度一直都是法家,這也是為何趙國能成為最後一個和秦國爭霸之國的原因。

  李建笑道:

  「但你看,其實其他家也是頗有可取之處的。許行的農家不就讓糧食大豐收了,還有陰陽家這個出生嬰兒大增長也是意外之喜。」

  「有這些諸子百家在,法家就能一直被我們鞭策著做事情,不至於老是想著怎麼搶奪我們這些統治者的權力。」

  藺相如摸著鬍鬚,細細的品味著「我們這些統治者」這句話,心裡一下子就覺得很舒服,露出了笑容。

  「所以你的意思是,放出一點點的權力讓他們去爭鬥,這樣他們就無暇顧及和我們爭權了?」

  李建看著口沫橫飛,幾乎都已經要打起來的鄒衍和韓非,笑著點了點頭。

  「對。」

  藺相如也非常愉快的笑了起來。

  「那就再好不過了。」

  藺相如站了起來,李建也站了起來。

  等到兩人都離開之後,原本吵成一團的大堂,一下子就變得安靜了起來。

  剛剛似乎都已經開始扭打在一起的韓非和鄒衍同時放開了手。

  韓非輕聲道:

  「鄒先生,聽說你們陰陽家有一種房中秘術,可以讓男女之間的事情變得更加的具有效率,不知可否將這種秘術傳授給我們法家?」

  鄒衍的眼睛微微眨動了一下,就在韓非的耳邊輕聲道:

  「韓祭酒,你說的什麼狗屁房中秘術,那都是別人用來給我們陰陽家潑髒水的東西。真正能讓人口大幅度增加的是來自莫靈夫人麾下的那些醫生。」

  「如果你能讓你們那兩個縣裡做到村村有醫生,並且嚴格按照莫靈夫人所制定的衛生防疫條例去做的話,那麼明年你們那兩個縣的人口就會比老夫的縣增長得更多。」

  韓非露出了笑容,朝著鄒衍拱了拱手。

  「聽說貴縣最近一年的治安不怎麼好,小偷小摸殺人放火之事常常發生,不才我們法家正好對此有些心得,願意派出二十名官員幫助貴縣用一年時間解決這些問題,不知鄒先生覺得如何?」

  鄒衍冷笑一聲,輕聲道:

  「老夫和令師稱兄道弟的時候,你小子還不知道在哪裡喝奶呢?至少四十個人,否則老夫就去令師那裡告你的黑狀。」

  韓非看了一眼就坐在上首的荀況,臉頰忍不住抽動了一下,道:

  「鄒祭酒乃是長輩,相信不會因為這種小事情而做出有損長輩尊嚴的事情吧。」

  鄒衍澹澹的說道:

  「如果你願意把法家明年的預算全部轉讓給陰陽家,那老夫現在就可以跪下來舔你的鞋子,如何?」

  韓非看了看腳底的靴子,輕聲道:

  「這靴子已經足夠乾淨,就不勞鄒先生了,那就四十五名官員,多出來的五人算是韓非給鄒先生的臉面。」

  得到了滿意答桉的鄒衍大笑起來,拍了拍韓非的肩膀。

  「你那個李斯師兄,一看就不是一個做學問的,將來這學宮大祭酒的職位,老夫投你一票!」

  韓非不為所動,嘆息道:

  「若是韓非所料不差,鄒祭酒對其他幾位祭酒也都是這麼說的吧?」

  鄒衍撫摸著白色的鬍鬚,連連搖頭。

  「沒有,至少現在沒有。」

  韓非點了點頭,道:

  「畢竟鄒祭酒是第一個找我來商量的,所以這些話肯定是要等一會才說出口。」

  兩人心照不宣的一笑,各自分開,韓非走向公孫龍,而鄒衍則走向許行。

  李建和藺相如站在密室之中,透過縫隙看著大堂里和剛剛截然不同的兩種景象,表情不由變得古怪。

  藺相如感慨道:

  「一個個都是人精,人前一套,人後一套啊。」

  李建笑呵呵的說道:

  「這說明他們已經真正把我們當成主君了,難道不是一個好現象嗎?」

  藺相如點了點頭,道:

  「老夫現在終於明白,為何你對鴟鴞這種陰暗的組織情有獨鍾了。」

  李建澹澹的說道:

  「工具終究只是工具,刀劍可以用來殺人也可以用來救人,區別只不過是你怎麼去用它。」

  「但如果沒有工具,那是萬萬不行的。」

  離開學宮,藺相如坐在馬車上,發出了一連串的咳嗽。

  這些咳嗽的聲音非常的急促而冗長,讓人聽著,就不自覺的生出幾分擔心來。

  李建輕聲道:

  「先回我府上,讓莫靈給您看一看吧。」

  藺相如並沒有拒絕李建的話,而是看著窗外,感慨道:

  「你知道嗎,剛剛老夫聽到你說『我們這些統治者』時,老夫心中也是莫名的開心。」

  李建道:

  「將來我的繼承人身體裡,將會流淌著一半的藺氏血脈,所以這句話對別人說可能有誤,對您來說是沒有任何虛假的。」

  藺相如笑道:

  「放心吧,老夫從來都沒想過讓藺氏和李氏去爭奪權力,藺儀他們幾兄弟都是蠢材,能沾柔兒的光活著,已經是老夫留給他們最大的遺產了。」

  「老夫只是有些擔心,可能沒辦法活著看到修兒成為皇帝的那一天,或許連你成為皇帝的那一天都看不到。」

  李建想了想,道:

  「那我們還可以繼續試著加速。」

  第二天,一份奏章就呈遞到了李建的桉頭之前。

  「定國君為國建功之大,雖君候之爵亦不足也。不如更賜禮器爵位,以慰其功。」

  李建大手一揮,直接將這份奏章丟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裡,更多相同內容的奏章就如同雪花一般的飛進了宮中。

  終於,在一次廷議之上,虞信主動提出了和奏章上一模一樣的內容。

  在藺相如表示贊同後,所有人都整齊一致的通過。

  當然,李建本人選擇的是棄權。

  第二天,加蓋趙王玉璽的旨意就下來了。

  「定國君李建,為國立下大功,雖君候之位不足以賞其功也。」

  「今寡人特賜車馬、衣服、樂則、朱戶、納陛、虎賁、斧鉞、弓失、秬鬯,望再接再厲,為國再立殊勛。」

  一共九種賞賜,也就是所謂「九賜」。

  「賜」通「錫」,是以又為「加九錫」。

  李建惶恐,不敢接受旨意,拜而退還。

  趙王再命使者持旨意而來,李建再拜而退還。

  趙王三名使者持旨意而來,藺相如、廉頗等率群臣入府而勸,李建難違眾意,最終跪而受之。

  這九種賜禮,目的就是讓李建從封君的階層脫離出來,獨立到一個高於臣子,又比國君矮那麼一些些的地步。

  用一句玄幻小說上常用的等級形容,大抵就是「半步大王」。

  到了半步大王之後,接下來李建只需要再邁出半步,就能輕輕鬆鬆的抵達那個早已觸手可及的王座了。

  理所當然的,在得知李建加九錫之後,趙國各地又爆發了一輪叛亂。

  這讓廉頗和李牧非常高興,兩人一番划拳,最終李牧在七股叛軍之中劃到了四股,而廉頗只能氣呼呼的去對付其他三股叛軍。

  藺相如撫摸著李建的金車大輅,忍不住感慨道:

  「雖也不是沒見過,但總覺得你的金車大輅比大王的還要更加神氣是怎麼回事?」

  李建耐心的解釋:

  「因為我的金車大輅長寬高都做了特別的設計,每一樣都比原先大王的要多出五成。」

  藺相如聳了聳肩膀,道:

  「你先下去,讓老夫獨坐一會,可否?」

  李建笑呵呵的將李修的襁褓塞進了藺相如的懷裡,然後就跳下了馬車。

  馬車緩緩的行駛了起來,白髮蒼蒼的藺相如撫摸著懷中的李修,也不知道是否搔到了嬰兒的癢處,李修看著藺相如咯咯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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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藺相如也笑了起來,輕聲對著李修道:

  「你父親有一句話說得很對,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老夫當了大半輩子忠臣,縱然將來被史官口誅筆伐,有你這麼一個流淌著藺氏血脈的皇帝立於天地間,又有什麼好不滿足的呢?」

  李建和藺柔就這麼坐在一旁,看著八匹玄色駿馬拉著這輛大輅金車在院子裡一圈又一圈的走著,兩夫妻的臉上都帶著笑容。

  藺柔輕聲道:

  「二叔和三叔兩人都是蠢材,所以才會在他們的治下都引發了叛亂。」

  「妾身覺得,應該將他們全部都調回邯鄲,找兩個閒職給他們頤養天年吧。」

  李建聳了聳肩膀,道:

  「這樣做,老人家會生氣的。」

  藺相如的聲音出現在了李建的頭頂。

  「老夫雖然老了,但還沒有到湖塗的地步。」

  「讓那兩個不中用的東西都給老夫滾回邯鄲吧,今後藺氏下一代只需要一個藺儀就夠了,反正第三代那麼多人,你大可在以後繼續培養一二。」

  李建非常誠懇的開口道:

  「將來能發揚光大藺氏的,未必就是藺儀長房這一脈。」

  藺相如哈哈大笑了起來。

  「那是藺儀那個臭小子應該去操心的問題,左右都是老夫的子孫,每年都是要供奉給老夫靈牌血食的,老夫又有什麼好操心的?」

  藺相如將襁褓之中的嬰兒交給了藺柔,對著李建笑道:

  「今天老夫很高興。」

  看著藺相如離去的身影,藺柔輕聲道:

  「所以大父他已經巴不得夫君立刻成為皇帝了,對嗎?」

  李建緩緩點頭,然後輕聲道:

  「當大王還是可以的,但皇帝的話……」

  「還得滅了其他三國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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