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我全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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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之後,槐詩頭暈眼花的爬出船艙,趴在船舷上,哇的一聲朝著下面吐了出來。

  感覺自己要死了。

  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會有人能夠將這麼一艘破汽船開的這麼狂野?

  那個自稱凱特·彼得曼的傢伙怎麼看怎麼好像在哪裡見到過,但不論怎麼樣都想不起來,難道是因為自己欠揍的人見得太多所以產生了錯覺?

  總覺得哪裡不對。

  昨天晚上,他親眼看到這個傢伙在船長室里吃著火鍋唱著歌,還喝著小酒,一隻手還把著船舵,給自己現場表演了一個浪尖漂移,海溝過彎……

  最危險的時候,整個船幾乎都在浪頭飛了幾十米。

  嚇得槐詩當天晚上做了一夜的噩夢,夢見自己和船一起被沉進了深海里,看到一座詭異可怕的城市……最後凱特彼得曼還帶著自己,開著船正面撞向了一個恐怖龐大的身影。

  醒了之後,槐詩整個人都已經不好了。

  雖然船開的過於狂野,性格過於輕佻,過於話癆和神煩,而且還十分讓人想要打他,但他的為人還算挺不錯的……吧?

  對於這一點槐詩開始不太確定了起來。

  雖然那個傢伙開船的本事不知道應該說是高超還是稀爛,但起碼這兩天讓自己好吃好喝,還閒著沒事兒找自己嘮嗑聊騷話。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會關心感情的問題。

  什麼有幾個女朋友啊、外面有沒有孩子啊、準備和哪個結婚啊、有沒有考慮過重婚啊之類的鬼話。

  說的好像自己是那種到處騙炮的渣男一樣,總是給自己腦補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出來。

  回憶起自己前半生十七年一片空白堪稱匱乏的感情史,槐詩總感覺這個世界的畫風越來越有問題了。

  他以前連吃飯問題都解決不了,整天就琢磨著下頓飯去哪裡湊了,哪裡有時間去考慮這個?

  成為升華者之後,反而更加佛了。

  每日只是打熬身體,修煉琴技,想盡辦法的在烏鴉眼皮子下面藏錢,對於女色並不十分在意……

  有時間想這個,還不如操心一下自己的就業方向呢!

  原本他是打算在天文會裡划水摸魚騙點錢,做個薪水小偷,偶爾客串一下工具人,等錢攢的差不多了,就用自己如今lv9的文案等級寫上一份完美無瑕的辭職報告,從此安心當一條鹹魚……

  怎麼就不知不覺的就變成內部評價s級,未來的金牌打手了呢?

  「哎呀,現在年輕人發愁的東西真是有意思啊。」

  在了解了槐詩的困惑之後,那一位凱特船長捏著下巴,眼睛亮起了一陣充滿搞事熱情的光芒:「要我說的話……不如做個考古學家怎麼樣?」

  「嗯?」

  槐詩不解。

  雖然這個答案好像沒什麼問題,但總感覺有一點微妙的惡意。

  「你看,在荒野之中發掘那些令人瘋狂的黑暗歷史,和星辰之間龐大的暗影做鬥爭,難道不是挺浪漫的事情麼?」

  凱特船長一手拎著烈酒瓶子,另一隻手麻利的開船在浪尖漂移跳躍,在一陣天旋地轉里,竟然還有空跟槐詩講一些意味不明的醉話。

  「考古學家不行,民俗學家也可以啊,偵探怎麼樣?」

  他興致勃勃的慫恿著:「宗教人士?藝術家?作家?天文學家?」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很常見很高端的工作,但總覺得他嘴裡的每一個職業直接都好像都很容易不得好死的樣子……

  「要我說,你發愁這些事情還太早啦,太早啦,槐詩。」

  凱特船長丟掉手裡空空蕩蕩的瓶子,「為何要考慮那麼遙遠的問題呢?不如享受現在,關注眼前呢!」

  「草草草……」

  槐詩的臉都綠了,下意識地抱住旁邊的柱子,「那你倒是給我好好的看前面啊!」

  在一片陰雲之下,他們船頭正前面已經掀起了七八十米高的巨浪,正在滔天巨響之中,好像一座坍塌的摩天大樓那樣,朝著他們拍擊而來。

  「所以說年輕人就是少見多怪,這麼一點小陣仗而已,怕什麼?」凱特彼得曼醉醺醺地吹了一聲口哨:「人行道不是很寬敞麼?往那兒開!」

  這他媽大海上你倒是給我找個人行道出來哦!

  槐詩眼前一黑,緊接著整個汽船就被蓋下的萬噸海洋瞬間吞沒。

  一陣轟鳴里,劇烈的晃蕩中,船長高亢地唱起了船歌,駕駛著這一條怎麼看怎麼不科學的汽船破浪而出,活蹦亂跳的奔騰馳騁在巨浪之間,一股腦的闖進了暴風雨的最深處。

  雷鳴電閃之中,驚濤駭浪,席捲而來。

  .

  等槐詩回過神來的時候,依舊是不知道多久之後了。

  他感覺自己被人丟盡了洗衣機里,瘋狂旋轉,直到自己嘔出最後一點水分,變成了一條破毛巾之後陷入了暈厥。

  而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漫天陰雲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朗朗的天空,還有暴虐的太陽灑下的熾熱光芒。

  躺椅之上,戴著墨鏡曬太陽的船長抬起頭來瞥著他。

  「你醒啦?」

  他吹了聲口哨,指了指遠方若隱若現的海岸線:「我們就要到澳洲啦。」

  槐詩花了好半天時間才反應過來,他說的究竟是什麼意思。

  到了?

  他不可置信的眺望著澳洲的輪廓。

  一頭霧水。

  「這就完事兒啦?」

  「那你還想怎麼樣?拿著一張新人卡來一趟驚險刺激的拉萊耶之旅?」

  船長錯愕地低頭,勾下眼鏡來看他:「現在往回開也來得及,你喜歡作死,我也不介意多撕兩張卡的呀。」

  鬼知道他在說什麼。

  槐詩掏出手機,直接連上了天文會的gps,查看起自己的位置來。

  反覆查證了好多次之後,他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到澳洲了?

  這不科學啊!

  槐詩回頭,凝視著背包上的烏鴉:「這船竟然沒炸?」

  「那要不我給你安排一下?」烏鴉嘆息了一聲:「船炸了你不高興,船不炸你也不開心,傻仔,你最近好難伺候了哦。」

  槐詩翻了個白眼。

  這特麼都是誰害得啊!

  「嗯,眼看就到了分別的時候了……」

  船長吹著口哨,露出了一副怎麼看怎麼欠揍的笑容,手裡搓著兩顆骰子:「要不給你發點福利怎麼樣?」

  「什麼福利?」槐詩下意識地戒備了起來。

  「當!當!當!」

  年輕船長好像變魔術一樣,推出了一輛小推車,指著上面琳琅滿目的商品:「五月花號限時補給活動開始了!所有商品,一律六折!六折!你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多少來一點怎麼樣?」

  槐詩習慣性的對這個莫名其妙的展開翻了個白眼。

  等他看清楚車上的標價時,白眼差點翻到眼珠子後面去了。

  「什麼鬼!」

  槐詩指著上面的桶裝水:「一升礦泉水,你賣我八十?還是美元?這還是六折?我長得很像冤大頭嗎?還有,這個壓縮餅乾怎麼看怎麼都像是快要過期了吧?你那裡有底氣賣四十一包的?」

  「你可以不買啊。」船長露出了古怪的笑容:「不過要注意哦,年輕人,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兒啦。」

  「我槐詩今天就是渴死,從這裡跳下去,也絕對不會買你一瓶水的!」

  槐詩死死地捂著自己的錢包,提防這貨打算餵自己混沌面或者板刀面吃。反正這邊已經看到了海岸線了,大不了他跳下去游過去。

  想要他的錢,做夢!

  可出乎預料的是,船長竟然只是憐憫地看了他一眼之後,便將小推車收了起來。

  沒過了多久,海水中漸漸泛起惡臭。

  隨著海岸線越來越近,空氣中刺鼻的味道越發的濃厚。

  穿過了淺海的表面那一層棕色的粘稠油脂和大量的泡沫,汽船在在刺鼻的霧霾重停靠在了岸邊的小碼頭。

  遠方的工廠在灰暗的天空之下顯露出尖銳而高遠的輪廓,一道道濃煙不斷的從巨大的煙筒之中升起,好像黑色的柱石那樣,撐起不斷壓低的沉重雲層。

  隱約可以看到城市之外漸漸荒蕪的平原,還有視線盡頭的龐大沙漠。

  槐詩忍不住憋了一口氣。

  太嗆了!

  而船長卻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一把小喇叭,頗為喜慶的吹了兩聲,歡送自己唯一一位乘客上岸。

  「歡迎來到澳洲南部唯一的城鎮·達爾文!」

  他興奮地鼓著掌,指了指船邊的碼頭:「快踏上新的旅程吧,少年,適者生存的險惡生活就要開始啦!」

  槐詩回頭看了他一眼,將信將疑,總感覺他準備看自己的笑話。

  可直到他走下船了之後,也沒有什麼人忽然跳出來拔出長槍短跑對自己進行掃射。

  保持著慎重和警惕,槐詩首先走進了碼頭外面唯一一家便利店裡……

  三分鐘後,他好像後面有野狗攆著一樣狂奔著回來,死死地拽住了五月花號汽船準備拔起離岸的船錨。

  「好哥哥,等一下!」他衝上去,卑微地抱住了船長的大腿:「補給福利還有嗎!我買!我買!我真香好不好啊?」

  於是,船長便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然後伸手,將推車上限時優惠的牌子摘下來。

  「想買倒是沒問題。」

  他咧嘴,愉快地微笑著:「很抱歉的是,限時優惠在三分鐘前結束啦……現在是全款了,可以嗎?」

  忍著流淚的衝動和心口的一陣陣絞痛,槐詩掏出了錢包,顫抖地拿出了自己好不容易攢下來的美金。

  「行。」

  他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我全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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