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五章 『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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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過了多久,他就在飛空艇的寬闊艦橋上見到了米歇爾。

  上校的軍團分身毫不溫柔的將他從電梯裡推出來,其中一個向著另一個比劃了一個手勢之後轉身離去。

  而留下的那一個則拔出手槍來,隔著幾米遠的距離,目不轉睛的盯著槐詩。

  確保他稍有異動就能夠將他當場擊斃。

  剩下的,自然有人上來為他解開了鐐銬。

  雖然聖痕和靈魂力量依舊無法動用,但至少舒服一點。

  槐詩揉了揉手腕,哈了口氣,忍不住抱怨:「麻煩動作溫柔點行麼,大家好歹都是校友好吧……對了,我是有常青藤聯盟畢業證的來著,能不能算是自己人,給提高一下待遇?」

  說話的時候,他就絲毫沒想過大家比起魔鬼來會更痛恨異端這回事兒,也沒想過他幹的這些事情,都足夠他的『母校』槍斃他幾百次了。

  「那一張畢業證,好像還是我親自簽的……我想起來了。」

  辦公桌後面,簽署文件的米歇爾頭也不抬的說道:「在看過你的簡歷之後,我第一時間就同意了羅素校長的請求。」

  「嗯?」槐詩挑起眉頭:」不覺得可惜麼?」

  不知廉恥的拍著胸膛,槐詩感慨到:「有一說一,錯失我這樣的人才可真夠讓人痛心疾首。」

  米歇爾被逗笑了。

  好像聽到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兒講了一個不好笑的笑話。

  他合上筆,終於抬起頭來,端詳著不遠處的槐詩,神情漸漸冷淡:「你難道對自己的本質沒有一丁點的自覺麼?」

  「說真的,我覺得我對自己的定位還挺準確。」槐詩聳肩,「你看,我對階下囚這個角色適應的多快,好漢不吃眼前虧,不用你們上刑我都害怕了。」

  「你是一個麻煩。」

  沒有給絲毫的面子,米歇爾直白的說:「槐詩先生,不論你承不承認,你所帶來的麻煩會遠比你起到的作用要更多……不論你在哪裡。

  你之所以還能留到現在,是因為米哈伊爾不同意用另一件分控中心的核心來交換你。」

  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麼骯髒交易?

  槐詩愣了一下,旋即聳肩:

  「藍顏薄命,可以理解。」

  「是麼?」

  米歇爾冷笑:「我甚至可以斷定,米哈伊爾腦子裡根本就沒有想過什麼營救你的計劃:相比我們得到分控中心要付出的代價,你留下來所能造成的損失反而更加嚴重一些,你覺得呢?」

  「這話我可不能當做聽不見了,那個米什麼先生,你這是在對我的品行進行卑劣的污衊。」

  槐詩震聲反駁:「小心我告你人身攻擊。」

  米歇爾依舊冷淡:「這算不上人身攻擊,以及,邊境法學裡沒有針對人身攻擊的條款。」

  「嗯?」

  槐詩一愣,下意識的想要反駁。

  緊接著開始思考。

  這老頭兒好像、似乎、的確……說得沒錯。

  數遍他對各個邊境的法學系統的了解,根本就沒有這麼一條罪名存在。

  「不用想了,我是邊境法學委員會的主要委員,埃克森能源的首席法律顧問,我說沒有,就一定沒有。」

  米歇爾瞥了他一眼,隨手,將一本證整件丟在桌子上:

  「還有,我是統轄局美洲對策室的風控主任,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扯什麼天文會的大旗,『四等武官』槐詩先生。」

  嘶,竟恐怖如斯!

  槐詩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此子……不對,此老斷不可留!

  他反覆揉著眼睛,再三確認,始終從那一本證件上找不到任何的漏洞和疑點,毫無疑問,那是一本真的證件。

  也就是說……眼前這位真的是大佬?

  不是,你們一個兩個的怎麼都喜歡兼職的?

  還讓不讓萌新出來混了?

  最後,在嘴邊醞釀的傳統藝能·報菜名只能遺憾的吞回肚子裡去。

  裝逼慘遭失敗。

  沒辦法,就算對面不是大佬,自己監察官的身份也沒什麼卵用,況且現在都還在停薪留職的階段呢。

  靠著這個身份他可以在現境可以作威作福,在邊境也還算頂用,但到了地獄……這就算個屁。

  有些在地獄裡廝混的滾刀肉甚至連四大軍團都不鳥。

  光看噩夢之眼就知道了。

  就在沉思之中,他的眼角一跳,忍不住扭頭看向角落裡。

  舷窗的位置,那個背對著他的影子。

  頭髮花白,似是蒼老。

  那個男人配著條頓重劍,渾身披著厚重的甲冑,手裡還抱著一頂猙獰的獅子頭盔,並沒有理會槐詩的存在,只是沉默的凝視窗外。

  但令人在意的是……哪怕是在玻璃的倒映之中也看不見他的面孔。

  好像不存在於此處的幻影。

  可看到他的瞬間,槐詩本能中的死亡預感就在瘋狂警告。

  作死的話,有可能就會死。

  如此詳實的預感從心中浮現。

  不過很快,他的視線被另一個東西所吸引了。

  在艦橋最後面的控制區里,一束光芒的照耀下,無數精密的機械漂浮在空氣之中,正緩緩旋轉著。

  隱約能夠窺見它們原本的模樣。

  當無數零件合攏在一處之後,竟然就形成了槐詩曾經見到的那個風燈,而如今,當風燈被拆碎之後,從其中所展開的,竟然是龐大精密到就連整個艦橋都難以裝下的鍊金矩陣。

  他揉了揉眼睛,難以遏制好奇。

  「那究竟是什麼?」

  「用黃昏之鄉曾經的語言來解釋的話,那便應該叫做『鑄造者之證『。」

  米歇爾說:「就好像升華者的聖痕一樣,那是鑄造者的力量所在和工具,也是讓這個地獄淪落到這種程度的罪魁禍首。」

  他起身,調整那一束光芒,自其中放大,頓時無數細小的古怪文字從燈身上浮現,到最後,重疊在一處,就形成了一個莊嚴而森冷的徽記。

  好像代表著什麼權威和真理一樣,令人感覺一陣肅然。

  「根據上面的命紋,那個分控核心的名字,應該是叫做『萬變者『,對吧?」

  他回過頭來,看向槐詩,揮了揮手,於是在槐詩的面前,隨著機械的變動,一張桌子緩緩升起,緊接著還有兩把椅子。

  「請坐吧,槐詩先生。」

  他率先坐在了槐詩的對面:「閒話時間結束了,我們的工作要開始了。」

  來了來了,嚴刑拷打逼問機密的劇情要來了!

  久違的硬漢time!

  槐詩眼睛一亮。

  是時候展現自己的威武不屈和堅貞剛烈了,

  而就在槐詩昂首挺胸,露出一副頑強不屈的樣子,要堅決守衛象牙之塔的機密後,米歇爾卻不緊不慢的戴上了一副眼鏡,拔出筆來,翻開了旁邊的文檔。

  「那麼,你什麼時候進入的4號分控中……也就是那個地下世界中的?」

  他抬頭問道:「我們這裡的推算,大概是在下午十九點左右,考慮到你們可能在路上花了很長時間,有什麼謬誤的地方麼?」

  「嗯?」

  槐詩開始感覺不對勁。

  他問這個幹嘛?

  「還有,在你和萬變者戰鬥中的一些細節——雖然經過了錄像的補充和麗茲的描述,但依舊有很多不為人知的地方,先詳細聊聊這個吧。」

  對鐵晶座的機密和象牙之塔的事情完全毫不在意。

  米歇爾開始詢問其戰鬥中的一些細節。

  事無巨細,就連萬變者一開始的狀態,二階段的時間和槐詩的推測以及猜想都毫無謬誤的記了下來。

  從頭到尾,根本嘴裡就沒有迸出『大宗師『這個詞兒來。

  連鐵晶座都不提。

  足足兩三個小時,他都在不斷的詢問槐詩在探索過程之中遇到的細節,記了足足十幾張紙。

  槐詩不想說的,他也根本不會再問第二次。

  就純粹在詢問分控中心裡所發生的事情。

  在這個過程之中,雖然並不想說太多,但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槐詩到不至於隱瞞。

  他一度懷疑米歇爾是想要依靠這些問題來讓自己放鬆警惕,然後搞突然襲擊,但從頭到尾,米歇爾都好像一個考古現場寫記錄的老教授一樣,對於分控中心之外的事情根本毫不在意。

  或許這些也是有價值的情報,但在槐詩看來,卻犯不著為這些吃什麼苦頭。

  況且就算是槐詩不說,也有麗茲或者其他噩夢之眼的僱傭兵見到了。

  並沒有什麼保密的意義。

  一直到快要結束的時候,米歇爾才忽然問出了一個涉及了隱秘的問題:「我們發現你在探索過程之中的速度快的有些不正常,是得益於你的敏銳直覺?還是出現了某些幻視的指引?如果是幻覺的話,方便談談具體看到了什麼嗎?」

  幻視和幻聽,這種事情會經常在地獄探索之中出現。

  就好像曾經大宗師所說的那樣,並不是什麼稀罕的事情。只不過給槐詩指路的東西有些見鬼而已。

  在隱瞞了那個冠冕骷髏的存在之後,槐詩想了想,終究還是說出了康德拉的存在。

  有一個能夠給自己在地獄裡指路的前同事,多少也能夠提高槐詩自己的價值。

  雖然有些二五仔行為,但和那些真正需要守口如瓶的寶貴東西——鐵晶座的布防,內部情況、人員配置、實驗項目和研究成果——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在聽完之後,米歇爾卻愣了一下,筆尖一頓。

  抬起眼睛看向槐詩。

  「康德拉……嗎?」他問:「三十歲左右的俄聯人?黑頭髮?」

  「……」

  槐詩點了點頭。

  米歇爾沉默了很久,摘下了眼睛,輕聲嘆息。

  「你認識?」槐詩問道。

  「一面之緣。」米歇爾仔細回憶道:「他是賀的學生,三年前,我在參加研討會的時候見過一次。當時賀還跟我說,他的學生青出於藍,將來的成就一定會勝過他……太可惜了。」

  沒有絲毫的幸災樂禍。

  槐詩能夠感覺到,那是發自內心的同情和哀悼。

  「……說真的,你們這兒和我想的不太一樣。」他搖頭感嘆:「我還以為你們會幸災樂禍。」

  米歇爾的眉頭皺起。

  抬起眼睛看向他,似是被冒犯了那樣。

  「槐詩先生,我們是學者。」他冷聲說,「不是食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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