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三章 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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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氣氛詭異的瀛洲宴會之間,原緣筆直的坐著,捧著茶杯,淡定垂眸,好像根本就沒有察覺到周圍那些冷漠的視線。

  只是偶爾回頭的時候看向身旁,滿懷不解:「你為什麼在往下滑?」

  「……」

  榻榻米靠椅上緩緩向下蠕動的林中小屋聞言抬頭,僵硬的微笑:「我這不是放鬆麼?」

  「放鬆到桌子底下?」

  「下面涼快啊!」

  林中小屋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又向下縮了一點。

  原緣似有察覺,抬起眼睛,看向遠方高處的垂簾。

  感受到垂簾後若有若無看向此處的視線,她頓時瞭然。

  「你熟人?」

  「說實話,就見過一次。」

  原緣越發的明白了,「受害者?」

  林中小屋眼角狂跳了半天,艱難點頭:「……差不多。」

  「那你活該了。」

  小十九事情敗露之後被堵門狂砍的事情見得太多,原緣根本就懶得管了:「自己解決。」

  「……」

  我要是能解決了就好了。

  林中小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忍不住仰天長嘆,然後自暴自棄的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打遊戲。

  對面桌子後面的中年男人終於忍不下去了,怒而拍桌,瞪視過來:「你這賊子竟然還敢來?!」

  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幾乎都看了過來。

  泛起了興奮的光。

  來了來了,佐藤師範的親傳弟子終於發作了!

  「你喊那麼大聲幹嘛?」

  林中小屋被吼的手抖索了一下,遊戲裡一個走位失誤,果斷白給,頓時翻了個白眼,反問:「這位朋友麻煩說話注意點好不好?我好歹是劍聖閣下邀請的客人,為什麼不能來?怎麼?才發現你們瀛洲沒滿十八歲不讓喝酒嗎?這麼著急是打了110還是想寫舉報信啊!」

  一言既出,所有人愣了一下。

  才反應過來,好像、似乎、也許……道場還真沒注意這一點?

  連發作的江口都愣了半天,被他這一打岔,肚子裡醞釀了半天的痛斥竟然忘了一大半,怒火旋即越發的高漲,冷聲質問:「客人?今晚來這裡的都是刀狩合格的武士,可你刀哪兒來的?你敢說說麼!」

  「有什麼不敢的?」

  林中小屋摳著鼻孔,淡定的回答:「說來也奇怪,昨天我在河邊散步,偶然遇到一個從河裡爬出來的人。

  那傢伙長得獐頭鼠目一看不像是好東西,於是我上去就問了和你一樣的問題——」

  林中小屋探頭,惟妙惟肖的模仿道:「你的刀哪兒來的?」

  「結果你猜怎麼著?」

  「那傢伙拔腿就跑,結果被我砍死了!跑的太快,連屍體都掉進河裡,找不回來了。」

  他端起茶杯,幽幽感嘆:「想來天材地寶有德者居之,大概是那小賊德不配位吧……」

  寂靜,愕然的寂靜。

  所有人目瞪口呆,震驚的看過來,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

  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

  只有林中小屋佐著熱茶,享受著越發濃厚的怨念,終於感覺舒服了起來。

  就是這個味兒!

  嘎嘣的低沉聲音里,江口面前的桌子已經被他按出了一道縫隙。

  中年人的面孔鐵青,再克制不住胸臆間的怒火,雙眸中亮起一縷寒光:「徒逞口舌之利有什麼用,你這個欺世盜名之徒,可敢和我手下見真章!」

  「我當然不敢啊。」

  林中小屋震聲回應,毫不知羞恥的回答:「早知道你們發請帖來這兒是要打我,我就不來了……」

  少年昂起頭,不屑的瞥著對面的男人,手裡的手機滴溜溜的轉著,每轉一圈,都令江口的額角血管狂跳一下。

  要他說,這群傢伙每天練劍練的腦子都瓦特了,如果直接群毆拔劍砍上來他恐怕還會害怕幾分,可要說鬥嘴皮子,那帶帶小師弟可就不困了。

  每個月平均被封號六次的金牌槓精哪裡怕這個?

  至於要打人?那你來啊。

  來,朝這兒打!

  到時候林中小屋不但不反抗,還會幫你錄像。標題他想好了,有倆』震驚』、一個』快轉』,還有一個』再不看就刪了』……

  保證明天他們就火遍瀛洲,走向世界。

  就在對面,江口的臉色從鐵青轉至赤紅,已經怒不可遏,正待發作拔刀,可神情僵硬了一下。

  動作戛然而止。

  就好像見了鬼一樣。

  他震驚的看著林中小屋的身後,好像難以置信一樣,眼睛瞪大了,下巴幾乎快要掉到地上。

  幾歲了?還玩這一套哄小孩兒。

  林中小屋冷笑一聲,這種把戲他八歲的時候就不用了。

  正準備再放兩句嘲諷的時候,他才忽然發現哪裡不太對,因為有越來越多的人向著他身後看去。

  包括身旁的原緣。

  可在他的感知中,身後分明什麼人都沒有。

  只有細微的香水味隱約傳來,在微風裡。

  榻榻米微微震顫,身後的人彎下腰,坐了下來,好奇的端詳著他的面孔。

  微笑。

  她說,「又見面了,山中君。」

  林中小屋的表情僵硬起來,緩緩回過頭,端詳著那個身著長衣的少女,還有她好奇的模樣。

  眼角狂跳。

  就好像被獵食者盯上的小貓咪。

  呆滯在原地。

  「嗯?」來者疑惑的問:「為什麼不說話?」

  「不好意思,在下姓林……」

  他咳嗽了一下,努力的向旁邊挪了一點,想要求救,可原緣卻露出一臉看戲的樣子,反而端起了茶杯來。

  林中小屋整個人都麻了,只能強顏微笑:「您可能是認錯了人吧?」

  「是嗎?」

  少女似是不解,抬起手,指了指他口袋裡露出一角的包裝:「可煙盒還是一模一樣的。」

  「啊這……」

  林中小屋的表情僵硬起來,汗流浹背。他才發現,口袋裡裝的竟然還是昨天那一盒。

  「咳咳,這證明貴國的和平很暢銷啊。」

  「味道也沒有變,但表情卻和昨天意氣風發的樣子不一樣了呢。」

  少女似笑非笑的端詳著他的樣子:「不過話說回來,我幫你解了圍,難道你不應該謝謝我麼?」

  「……那我謝謝你啊。」

  林中小屋艱難的擠出一個笑容:「還有事兒麼?」

  於是,那個女孩兒的笑容越發愉快了起來。

  「嗯……沒事兒了,再見!」

  她想了一下,忽然站了起來。

  讓林中小屋陷入呆滯。

  他都做好了見招拆招的準備,可對手忽然轉身走了,卻讓他有一種無招勝有招的挫敗感……

  「再見啦,橋下的山中君。」少女回眸微笑,輕聲道別:「正面看的話,還是挺不錯的嘛,下次有空再一起玩吧。」

  就這樣,轉身,回到垂簾的後面。

  林中小屋跟著看過去,直到脖子不堪重負,在漫長的寂靜里,他好像終於反應過來,緩緩回過頭,看向那些複雜的神情。

  「她誰啊?」

  於是,那些視線越發的陰沉了起來。

  .

  媽的,江口那個蠢貨。

  就在上面的席位上,正在作陪的道場師範生瀨義靜忍不住心裡暗罵:那個草包貨色當時拍胸脯保證的時候一臉信誓旦旦的樣子,結果一個野丫頭稍微站出來露個頭,就立刻原形畢露了……

  感受到最上面上投來的冷漠目光,他的神情僵硬了一下,旋即惱怒的握緊桌子下的拳頭。

  二公子已經快要不耐煩了。

  不論如何,都必須對之前刀狩上發生的意外還以顏色才行。

  否則的話,此次主持刀狩的二公子就要權威掃地……倘若在道場次任館主的爭奪中失禮,他們這些早早站隊的人也討不了好。

  想到這裡,他就忍不住嘆息。

  終究還是太心急了……

  還是應該再等等的,再等等。

  可惜,勢不由人。

  下定決心的瞬間,他忽然抬起手,拍了拍手掌,包含著肅殺之意的清脆聲音擴散開來,瞬間令無數雜響消散,就連遠處齊舞表演的藝伎動作也僵硬在原地。

  一時間,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太軟弱了,如此女兒姿態,著實不堪入眼!」

  生瀨冷漠的瞥了一眼上面的表演,不滿的說道:「就是因為這些軟弱的歌舞看多了,才會被消磨心智,一屆不如一屆。」

  「喂,生瀨,你這麼說可就太過分了啊。」

  正看得高興的同僚看過來,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還是打了個圓場:「一張一弛文物並用才是進益之道嘛,孩子們辛苦了這麼久,喝點酒放鬆一下,不是什麼大事,明日加練便好了。」

  生瀨冷哼,「難道爾等忘了劍聖閣下的教誨嘛!」

  說著,他抬起手,指向了最上面懸掛的掛軸,濃墨重彩的【常駐戰陣】四個大字!

  那正是劍聖閒暇時的手書,本意是武士要時刻做好準備,奔赴戰場,因此更要勤加磨練,不可有旦夕的鬆懈。

  「既然諸位要看表演的話,不如我來給諸位獻上表演吧!」

  生瀨緩緩起身,脫掉了上身累贅的羽織,從袖中抽出了一截繩子,將長袖扎在了身上,緊接著,按著腰間的長刀,站在了席間,昂然說道:「哪裡有比劍斗試合更加適合武士的表演呢?」

  「喂,生瀨,適可而止吧!」

  「閉嘴吧,佐藤,就是因為有爾等這樣被風花雪月消磨了心智的傢伙,道場才會蒙受如此奇恥大辱!」

  生瀨瞪著眼睛怒斥,令佐藤欲言又止,到最後無話可說,悲憤的抬起袖子掩面而去。

  一時間,那憤然不屈的激昂氣勢令無數弟子們都喝彩了起來。

  「哦呀,情況看起來不妙呢,槐詩小哥。」

  在這寂靜里,醉眼惺忪的大天狗拍著膝蓋大笑了起來:「看吧,麻煩找上門來啦!」

  「您也不管麼?」槐詩苦笑:「我這半天可是沒少敬酒呢。」

  「啊哈哈哈,我輩可是天狗,從來不嫌棄熱鬧的,酒意正酣,正缺點熱鬧下酒呢!」大天狗咧嘴,「況且,這裡可是道場,我輩的這張老臉可不怎麼值錢呀。」

  槐詩嘆息。

  緊接著,便察覺到生瀨投來的視線。

  武士昂然而立,怒視著槐詩:「還請槐詩閣下指教!」

  「道場高手如雲,何必只拉著我一個古典音樂老師求教呢?」槐詩聳肩:「難道你也想學大提琴?」

  生瀨瞪大眼睛逼問,「那麼閣下是不敢麼!」

  「我還有傷在身,恕不能奉陪了。」

  槐詩的話令生瀨一愣,心中卻忍不住鬆了口氣,原本都已經做好了付出代價將事情攪亂鬧大的準備,卻沒有想到,如此輕而易舉的逼得丹波之王在自己面前做出了退步。

  可緊接著,槐詩便拿起了大天狗的酒壺,低頭斟著酒說道:「況且,我也不好意思欺負後輩啊。」

  說話的時候,罔顧了對方已經四十多歲的年齡,反而一片鄭重,可出乎預料的是,就連其他人也沒覺得哪裡不對。

  緊接著,便聽到他繼續說道:「既然你執意請教的話,那我就讓我最不成器的弟子來和你過兩手吧……」

  說著,槐詩抬起眼睛,看向了下面。

  那一瞬間,林中小屋的腿肚子開始瘋狂抽搐起來,下意識的想要往桌子下面躲。

  可是已經晚了。

  「上來吧,小十九。」

  槐詩微笑著吩咐,眼神充滿了期望。

  就好像丟出精靈球的訓練家一樣,無比的愉快。

  ——對他使用鼓手吧,皮卡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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