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呂布:我非少智逞勇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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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汜被綁著推進了議事廳。

  「少君,人帶回來了。」

  張武對周平拱手,然後站到旁邊。

  「給他鬆綁。」

  許汜是個文士,現在卻被捆得像個粽子,周平想要給他留一些尊嚴。

  張武愣了一下,但也不說什麼,給許汜解了繩索。

  許汜微微有些愕然, 臉上卻滿是憤怒之色,看著周平,不說話。

  「許君,咱們又見面了。」

  周平微笑道。

  「哼!」許汜只是哼了一聲,不答話。

  「你兩次來下邳,都只去見了曹府君,卻不來見我, 難道……是我不值得你一見嗎?」周平問道。

  許汜微微昂首:「既已被擒,何必多言,如何處置,悉聽君便。」

  周平拿起酒葫蘆向張武一搖。

  張武知其意,急忙過來接過,走到門口交給門外士卒去打酒。

  周平站起身,走到許汜身旁說道:「足下是文士,所讀之書必多,我呢自小不好讀書,即使讀了,也是不求甚解。今日正好讀了六韜,文王曰,何謂仁義?我雖細讀,卻是不解,不知足下可否為我解惑?」

  許汜沒有讀過六韜,但是周平問他何謂仁義, 其中意思他自然明白。

  當下羞憤滿面,把頭轉到另一邊, 不去看周平。

  周平緩緩踱到另一邊, 看著許汜赤紅之臉,道:「我雖不甚明其意,然而我亦知道,君子求仁。即便是那些攔道劫財打家劫舍的匪盜賊寇,雖不求仁,卻不失義。」

  「何為義?不忘人恩惠便是為義,你若施恩於他,他必捨命報你。許君,不知我如此理解是否對呢?」

  許汜臉上脹得更加赤紅,又轉向另一邊。

  而在座的麋竺和簡雍此刻聽了周平之言,都微微頷首,徐盛更是看著周平,心思翻湧。

  「周文安,我只想問你一句。」許汜突然說道。

  「請問。」

  「之前我去盱眙時,在道上所見往北退走之兵,你當時說是青州黃巾將欲南下,而令他們回琅琊拒賊,不知真否?」

  許汜心中憋著這一樁疑事,如果不弄清楚, 恐怕死了都難以瞑目。

  通過許汜這一句話,周平可以確定, 呂布真的要領兵來襲奪下邳,而且許汜現在已經知道,自己對他們有所防備。

  「足下為何有此一問?」

  「你先答我。」許汜說道。

  周平稍稍猶豫,微笑答道:「你當日所見之兵,未回琅琊,如今正隱藏在下邳附近。」

  許汜臉色大變,想不到自己覺得不可能的事情,竟然是真的!

  眼前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人,難道他真的在那時就料到會有今日了嗎?

  「他們為何要隱藏在下邳附近?」許汜又急問。

  「防呂布。」周平輕聲說出了三個字。

  許汜再次驚愕:「當時呂將軍尚未到徐州,我亦未曾見到劉使君,你那時如何能想到要防備呂將軍?」

  士卒將酒葫蘆打滿酒,張武接過拿來交給周平。

  周平拔開葫蘆塞,連喝了兩小口,才看著許汜說道:「呂布先是為利叛殺丁原,繼而又為利背刺董卓,且不論丁董二人之善惡,只說此二人皆有恩於呂布,而呂布卻不念絲毫恩義,此等忘恩棄義之人,焉能不防?呂布兵敗於兗州,所能去者,極有可能是徐州,因此,我才會提前有所布署。」

  許汜恨恨問道:「既然要防,又何必接納?」

  「我曾勸劉使君莫要接納呂布,然而使君以為,丁原有火燒孟津之罪,董卓有亂國害民之惡,呂布殺此二人情有可原。而使君並無惡行,又無惡念,素行仁善之舉,呂布當不致背害。且人困來投,若是拒而不納,豈不是失了仁義!」

  「然而,使君以城相待,又給糧草,呂布卻要趁使君兵馬在外之機,與曹豹勾結,欲來襲奪下邳,幸而我不信呂布,有所準備。說吧,呂布將在何時出兵來此?」

  「哈哈哈……」許汜突然大笑,「你們將我抓了,我不回去,呂將軍不可能會出兵。呂將軍若不出兵,即無背義之舉,而你們,也不能將他如何。」

  這確實如此,呂布如果不出兵,即無背叛之舉,劉備就不可能去討伐他,連趕他離開徐州都不行,那樣會壞了名聲。

  「你以民夫假扮士卒離開,此事呂將軍與陳公台已有所猜疑,因此才讓我來此確認事實,若我不回,他們絕不會出兵。周文安,你千謀萬算,也料不到會如此吧?哈哈哈……」

  許汜看著面前頗顯無奈的周平,再次放聲大笑。

  周平確實無奈,自己抓了許汜,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可如果不抓他,讓他回到呂城,讓呂布知道自己有所防備,同樣不會出兵,結果或許會比現在更糟。

  要如何才能讓呂布出兵呢?

  周平苦苦思索。

  讓人去見呂布,假說是車馬失蹄翻車,許汜受傷?

  讓丹陽人去見呂布,假說是曹豹所遣,許汜留在下邳相應,讓呂布領兵速來?

  都不行。

  派人去見呂布,只會更加令他生疑,況且呂布身邊還有個陳宮。

  有行動就會有破綻,現在看來,只有讓一切都顯得無聲無息,以靜待動。

  呂布是急功近利之人,必會急於奪取下邳,等不見許汜回去,或許一樣會出兵。

  「哈哈哈……」許汜笑聲剛停,周平接著大笑,「呂布的為人,足下難道不知嗎?你不回去,難道他就不出兵了嗎?」

  許汜聞言色變,以他對呂布的了解,確實可能會如此。

  那是個自恃武力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別說他不知道下邳有防備,就算知道了,都可能會領兵來奪。

  許汜緊緊閉上眼睛,臉上露出絕望之色,輕聲說道:「你殺了我吧!」

  「來人,把他帶下去看押。」

  周平不會殺許汜,他還有用處,就算沒有用處,這樣的人殺不殺都無所謂。

  士卒把許汜帶了下去,與那馬車夫關在一起。

  周平讓人看緊曹豹府,防止他得知消息逃跑。

  又讓徐盛做好準備,隨時可能去圍捕曹豹和他那一千丹陽兵。

  以周平的預料,許汜既然來了,呂布如果要出兵,可能就在今夜。

  他守在州牧府,與麋竺簡雍一起等消息。

  呂城。

  申時。

  呂布與眾將都已披掛齊整,兵馬也都準備好,只等著許汜回來,確定下邳無疑即可出兵。

  按理說,這個時候許汜應該已經回來才對,但呂布左等右等,都等不到許汜回來。

  「將軍,許君此時未歸,只怕下邳已經有變,兵不可出。」

  陳宮隱隱覺得,此事必有蹊蹺。

  「公台以為會有何變?」呂布問道。

  「或許,曹豹真與周文安合謀,將他抓了。」

  「絕無可能。」呂布擺手道,「若說曹下邳不願與我相約或有可能,但若說他與周文安合謀害我,此事絕無可能。」

  陳宮又說:「也可能是周文安將許君抓了。」

  呂布還是不相信陳宮所言:「若真如此,曹下邳必會派人來告知。」

  「那將軍認為,許君為何此時未歸?」

  「我不知為何,或許是馬車壞了呢?總之,酉時一到,我便出兵。」

  陳宮急道:「不可,若是許君已被擒,則周文安必知將軍出兵而有所防備,將軍去而無益。」

  呂布卻不以為然,輕笑一聲:「有所防備又能如何?在冀州時,張燕萬騎之陣,我闖之如入無人之地,何況下邳那些老弱新卒。公台寬心在此守城,我非少智逞勇之人,我率兵到下邳,倘若曹下邳出城迎我,則下邳必然可得。若無他相迎而下邳兵強,我可說聽聞下邳有敵,前來相救,乃是一場誤會而已。我不攻城,周文安能奈我何?況且,我若要走,他也擋不住。」

  陳宮知道自己再怎麼勸也是無用,只好說道:「將軍既然決意出兵,則須一切小心,若城不可得,當急速退兵。縱使徐州不能再留,只要有將軍與眾將在,天下必有咱們容身之處。」

  又等了半個時辰,仍不見許汜回來,此時還未到酉時。

  呂布急切不能再等,留下陳宮與郝萌領一千兵守呂城,自己帶著張遼高順等將,率領五千多兵馬,只帶足每人三日口糧,輕裝行軍,出了呂城,沿著泗水往東向下邳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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