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零章 被當了刀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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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貧僧法海,貧道守正,見過皇上,慈聖聖母皇太后,仁聖聖母皇太后!」

  法海與守正,各自施禮。

  「免!」

  元春輕啟朱唇。

  「謝皇上,太后!」

  二人稱謝。

  北靜王正要說話, 卻是有個小太監捧著個摺子過來,以目光頻頻示意馬督公。

  馬督公眼神一閃,出了殿,接過摺子一看,又是王宵上的請為聖安皇帝議廟號,並祔廟!

  「混帳東西, 這時候拿過來做什麼?淨添著亂麼?」

  馬督公小聲斥罵。

  那太監唯唯道:「兒子也不想啊,可摺子是翰林院衛大人批示的,又標註了急件, 按宮裡的規矩,兒子不得不拿來啊!」

  「哼,滾!」

  馬督公悶哼一聲,取了摺子進殿,奉上道:「稟太后,是翰林院修撰王宵進的摺子!」

  「哦?」

  兩宮皇太后均是心弦一顫,第一個反應是,這傢伙回來了?

  不過太后是發自內心的歡喜,元春則有些複雜了,暗哼這傢伙怎麼不死在外面,但內心深處,對這個想法又頗為排斥。

  有宮女接過摺子, 奉在案頭。

  元春先看了遍,微微皺眉,只覺得王宵純屬沒事找事, 看這小子膽大心細,怎麼就擰不清輕重呢?

  太后再看,嘴角不由綻現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她大概理解了王宵的意圖,示意道:「都看看罷!」

  宮女取下摺子,給五位閣臣依次傳看了一遍。

  「哼!」

  王子騰重重一哼:「朝廷出了天大的事兒,他還糾纏不休,難道不知事有緩急輕重之分?他既然不體諒朝廷,朝廷又何必慣著他?貶了罷,終生不用!」

  張成琳、武愷與高明相視一眼,王宵繼續在興安皇帝祔廟一事上做文章,他們是歡迎的,就算達不成目地,也能拖住北靜王的精力,可這時候……確是不合時宜。

  武愷沉吟道:「此子並非那等魯莽混帳的東西,臣以為,不妨召上殿來詢問,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僅僅是為搏那虛名,再貶也不為遲。」

  「可!」

  太后點頭。

  馬督公看了眼元春, 見元春並無意見, 只得施禮離去,安排人手傳召王宵。

  不片刻,王宵奉詔前來,向上施禮:「臣王宵,叩見皇上,慈聖聖母皇太后,仁聖聖母皇太后。」

  太后不吱聲,斜眼瞥向元春,落外人眼裡,是有自知之明的表現,沒多久就要去道觀出家了,尊重元春,或能換得安寧。

  可元春不是這樣想,她在太后眼裡,讀懂了一抹譏諷,分明在拿那晚的意外說事。

  說起來,元春也恨自己不爭氣,被王宵手一掏,就軟了,半推半就的失了身,如果完全是被強迫的,她還能安慰自己,重點卻是半推半就啊。

  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她都陷入了對自己的懷疑當中,更要命的是,還不時會夢到那令她銷魂澈骨的滋味。

  元春眸中,隱有羞憤之色,不過在坐的都是閣臣,人老成精,還有佛道二門的高人,她不敢表現的太過份,於是道:「免!」

  「謝慈聖聖母皇太后!」

  王宵稱謝。

  高明問道:「王大人,這段日子你去了哪裡,為何無故缺勤,不向翰林院報備?」

  「正要請皇上,兩宮皇太后與各位大人做主……」

  王宵把自己被癩頭和尚掠走一事添油加醋的道出。

  「哦?」

  太后鳳眸一寒,向法海問道:「法海禪師,這癩頭和尚是何人?」

  癩頭和尚遊戲紅塵,法海是金山寺的主持,同為佛門高僧,早年便已熟識。

  法海沒法推說不識,只得硬著頭皮道:「癩頭和尚來歷神秘,時常點化有緣人,貧僧不知王大人與癩頭和尚有何恩怨,或是有些誤會。」

  這話等於把責任推給了王宵,王宵冷笑道:「早年蘇州府有名士甄士隱,十幾年前元宵佳節,抱著女兒甄英蓮外出遊玩,路遇癩頭和尚,那和尚看中了年幼的甄英蓮,要甄士隱把愛女舍給他,甄士隱自是不願,癩頭和尚遂作了首打油詩恐嚇於他……」

  隨著王宵娓娓道來,張成琳大怒道:「天下竟有這等妖僧,訛詐不成,又施以恐嚇,還放火燒了人家的屋子,若不加以嚴懲,天理何容?」

  在場的,都知道張成琳是藉機生事,本身就不願意佛道二門染指朝堂,恰好王宵獻上了熱枕頭,不管甄士隱一家的遭遇是否天註定,落在正常人眼裡,難道不是癩頭和尚染指人家的女兒,著人拐跑了,再放火把甄家燒了個乾淨?

  如果坐實了是癩頭和尚做的,佛門還有什麼臉面染指朝堂?沒有佛門和應,道門就算占了位子也坐不穩。

  武愷精神一振,重重拱手道:「臣請皇上太后下旨,緝拿妖僧癩頭和尚!」

  法海與北靜王面面相覷,沒想到會鬧成這樣,就如王宵常講的,事情不上秤,沒有三兩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再以王宵的陳述來看,癩頭和尚的行為,不正是江湖上常見的毀人家業的路數麼?

  至於什麼命中注定,讖語的說辭,讀書人是不信的,因為聖人有言:子不語怪力亂神!

  『好小子!』

  北靜王恨恨的瞪了王宵一眼,本來朝會的目地,是議於悅殺人案,順手把佛道二門拉入朝廷,結果被王宵帶偏了,硬是纏著癩頭和尚不放。

  王子騰忙道:「此事皆王大人一家之言,未有定論,還是放一放為好!」

  高明立刻拱手:「臣向皇太后請旨,以內閣之名,交刑部著蘇州府嚴查十餘年前甄家走水案,還甄家,也還蘇州士紳一個公道!」

  「不錯!」

  張成琳義正嚴辭的附和:「臣乃是松江府人,當年微末之時,也曾聽說蘇州府有個甄老爺,樂善好施,頗有善名,倘若這等人家都被江湖妖僧害的家破人亡,朝廷還有何綱紀可言?此案必須還天下人一個公道!」

  王宵暗暗叫苦,這是拿老子當刀使啊!

  雖然沒人提,可是法海與一名道人出現在朝堂,只要稍微有些政治警覺性,都能猜出,或與朝廷引入外部力量制衡讀書人有關。

  於悅一案已讓皇族勛貴大為驚恐,引入佛道二門勢在必行,張成琳、武愷與高明縱然不願,卻大勢所迫,不願意也得願意。

  偏偏自己磕睡送上了熱枕頭,這三人以癩頭和尚犯案為由,狙擊佛道二門,一下子就把自己推上了風尖浪口。

  不過王宵並不後悔,說句現實話,人與人的交往,最重要的是價值,能被當刀使,說明自己有價值,誰都是這樣一步步走過來的,最終媳婦熬成了婆。

  再如燕赤俠,雖然指點了自己劍術,但還有一句話,希望自己將來能憑手中三尺劍,斬開這片天地的藩籬。

  從這個角度來看,燕赤俠也拿自己當刀使,只是他不是直接操刀,而是先把自己培養起來。

  換句話說,如果自己沒有價值,燕赤俠憑什麼要來指點劍術?

  這倒不是王宵市儈,世界的本質便是如此。

  地球為何會繞著太陽轉?

  因為太陽能發光發熱,養育地球。

  月球為何會逐漸遠離地球?

  因為地球什麼都給不了月球。

  天體如是,生靈更是如是!

  王宵突如芒刺在背,轉頭一看,法海狠狠剜了自己一眼,顯然是深恨自己壞了佛門的好事!

  也確實,甄士隱家的案子,牽涉到薄命冊三十六金釵,哪裡是尋常的殺人放火案?

  可是其中的內幕太深,即便法海都不敢透出半點消息,除了把王宵記在小本本上,就只能連給北靜王打眼色。

  北靜王又恨又無奈,癩頭和尚是佛門有數的高僧,身上掛了案子,等於佛門掛了案子,在案子未結清,未能還癩頭和尚清白之前,佛門入駐朝廷只能擱淺。

  本來緩一緩沒什麼,可朝廷哪個不是人精,不管結果如何,只要把案子拖著不結,就能把事情拖至遙遙無期。

  除非撇清與癩頭和尚的關係,但佛門願意麼?

  從法海的表現來看,癩頭和尚在佛門的地位應是相當高。

  這刻,北靜王恨死了王宵,每回都是這小子壞事,卻又拿不著把柄,讓他無可奈何,好在算算時間,林遺也該被帶回來了。

  屆時,讓這小子把自己拉出來的屎再吃回去!

  北靜王暗暗冷笑,隨即看向了元春。

  果然,元春略一遲疑,點頭道:「可!」

  對於這個結果,王子騰也無何奈何,轉而炮轟王宵:「朝廷出了天大的事兒,你不體諒朝廷,卻淨添亂子,為興安皇帝祔廟,十來年都未議出個結果,緩一緩有何不可,你卻一再逼迫朝廷,到底是何居心?」

  王宵現出想說又不敢說的焦急模樣,看向端坐上首的元春!

  元春明白王宵的意思,這是開懟之前,向上級的上級請示,以免被扣個目無上官,狂妄自大的帽子。

  可是她能封王宵的口,不讓王宵講話麼?

  自古以來,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都被視為暴政,惡政,哪怕她是當權皇太后,也沒有理由封王宵的口,否則會被讀書人噴死!

  況且她從未想過封王宵的口。

  「朕命你回王大人的話!」

  元春淡然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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