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四 暴戾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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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慶帶著眾差役往林場內走去。

  這裡血流成河,橫屍遍野,尚不知道還倖存了多少山民,多少土匪。

  姜慶看著這滿地的死屍,仿佛心中被一根刺猛扎了下一樣,渾身都打了一個激靈。

  這裡之前發生了什麼樣的戰鬥,現在已經說不清了。

  或許是土匪臨走前發泄心中惡魔般的殺戮欲望, 或許是土匪想搶這些山民的財產和女人,卻遇到反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屠殺;又或許是土匪們想跑,但是遇到山民的復仇,最終將他們全部殺害。

  不管哪種原因, 無一不是由姜慶的一系列行為所導致的。

  正是因為他殺死黎錚和封一凡, 引起土匪們的騷亂在先,然後又沒有即使趕到救下這些山民。直接導致了這些山民命喪於此。

  或許這些山民的死不能算在姜慶頭上, 但是客觀上卻和姜慶有著直接的關聯。

  姜慶看著腳下的死屍,有些是雙鬢斑白,臉上刻滿了滄桑的老者;有些是剛及弱冠就已滿手老繭,渾身是傷的青年;還有面目黝黑,瘦的只剩皮包骨的中年女人。

  從這些人的身形看,死前早已是遭遇了非人的虐待,死狀卻又如此慘烈。

  姜慶突然不知道自己腦海中的系統是如何算功德值了。

  如果從這些人的角度來看,姜慶的所作所為,導致了土匪的反噬,然後波及這些民眾。無論如何都算不上功德。及時救下了,才算作功德,救不下了,便是一場罪惡。

  天使與魔鬼,往往也在一線之間。

  或許,系統中的功德值是一種普惠性的,只要姜慶所做的事情符合大部分人的利益,他便算作一種功德。

  但是當大部分人的利益需要犧牲少部分人的利益時, 自己還會義無反顧的去做嗎?

  想到在殺掉封一凡後,心中燃起的極強烈的興奮感和殺戮的快感,姜慶覺得自己好像已經被這個系統所影響了。

  這種影響,對這個世道,對自己,到底是好還是壞,姜慶暫時不得而知。

  他突然對自己腦海中的這個系統害怕起來,敬畏起來。

  不過,他身後的那些差役面對這些屍體,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

  只是有人暗罵晦氣,然後開始四散去找剩下的土匪。當然,更重要的還是土匪留下的錢財。

  這裡是黎峪山的林場,土匪們在這個林場裡面經營了十幾年,所掠奪的財富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

  姜慶站在林場中,若有所失,呆呆地看著周圍的差役在跑來跑去,搜尋著每一個房間。

  突然,東北角傳出一聲驚喝聲。

  姜慶順著聲音望去,只見一個差役踉蹌的從一個木屋中退出來,與此同時, 一支飛箭擦著這個差役的頭頂飛過,將他的四方帽都給打落在地。

  一個身穿麻衣草鞋的漢子,手持一張自製的弓箭,所在屋裡的角落,一支箭搭在弓上,一臉忌憚地看著眾差役。

  「媽的,你他娘的找死!」幾個差役拔出手中腰刀,靠著牆板,一步一步地朝屋裡走去。

  他們以木牆為屏障,讓那男子找不到角度,想要摸進屋子然後劈死他。

  「等等。」姜慶突然爆喝一聲,制止了這些差役的行為。他注意到這個男子衣衫凌亂,渾身都是鞭傷,應當是一個山民。

  看來是一位逃過屠殺的倖存者。

  「這位大哥,我們是差役,是來剿滅黎峪山的土匪的。現在土匪已經被我們打跑了,我們保證你的安全,你不用擔心。」姜慶走上前去,對屋裡那個手持弓箭的男子沉聲說道。

  「放屁!」那男子一臉仇恨的眼神盯著姜慶,然後從最裡面吐出一口血沫。

  「你們差役又比土匪好到哪裡去?」那男子恨恨說道:「以前土匪沒來的時候,每年都是苛捐雜稅,還要參加徭役。老子被強征去服徭役大半年,回來老娘餓死了,媳婦兒落下病根,連娃兒都生不出來。後來土匪來了,老子給這些土匪當奴隸反而得了一條活路。你們官府差役,比土匪還可惡。」

  他這話一出,身邊的差役頓時大怒,紛紛罵道:「他娘的你個賊老奴,竟把我們比作土匪!」

  另外一個差役盯著這個人,不懷好意道:「不然,就把他當做土匪給剁了吧。雲中府規定一個土匪人頭十兩銀子呢。」

  眾差役聽到這句話,突然就反應了過來。

  殺良冒功,自古都是那些邊軍的拿手絕活。既然邊軍做得,那麼差役們也能做的啊。

  眾差役看向地上躺著的這橫七豎八的山民屍體。如果仔細從中挑些精壯出來,再給他們換套行頭,確實可以當做土匪,去雲中府邀功。

  當下,李捕頭和眾差役互相看著,臉上都露出熱切的目光,看向姜慶。

  「姜大人,這廝如此看不起咱們差役,不如把他殺了吧,可沖做土匪來報功。」李捕頭走向前去,向姜慶輕聲說道。

  姜慶嘆一口氣,他沒想到這些差役竟也是吃人的老虎。他轉頭看向宋全和陳班頭,說道:「兩位,以為如何呢?」

  宋全察言觀色,並不率先說話,也看向陳班頭。

  那陳班頭不知道姜慶具體是什麼意思,但是他看向周圍這些山民的屍體,再看向屋裡的那個倖存的男子,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

  「姜大人...我覺得...這似乎不太合適吧?」陳班頭鼓起勇氣說道。他感覺殺良冒功完全是小人的做派。

  他這句話說出,其實已經得罪了很多自己的同僚。俗話說,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這滿地的屍體,至少是幾百兩銀子。

  果然,李捕頭和一些差役看向陳班頭的眼神頓時變了。

  陳班頭無視眾人的目光,只偷偷看著姜慶的臉色。如果他這句話和姜慶的意見相悖,那麼他以後在衙門的日子會很難過。

  姜慶聽到陳班頭的回答,不置可否,轉身問李捕頭道:「這些人不太適合冒充土匪吧?明顯不像啊。李兄之前有做過這種殺良冒功的事情嗎?」

  那李捕頭聽到姜慶此問,心中一喜,連忙湊過身來道:「在下當年在雲中府的衛所當值,這種事情是常做的。有時候衝到蠻族的部落里,經常砍下牧民的頭來當蠻兵抵功。這才得以調來老牛灣鎮做了個班頭。雖然山民和土匪的身體特徵不太像,但是只要砍下頭顱,髮型變一下,雲中府那邊大抵是不會多看的。」

  他正絮絮叨叨地向姜慶分享著之前殺良冒功的經驗,卻見姜慶突然抬手。

  霎時間,一根棘刺從姜慶手上飛出,直接刺入了李捕頭的心口。

  那李捕頭臉上一呆,只覺得胸口一寒,便即倒地身亡。

  姜慶搓了搓手,心中嘆息一聲,終究是殺人成了習慣,忍不住便會出手。

  這種暴戾之氣,一旦養成,真的很難收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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