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難言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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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冢彥在房間裡談論冰室侑和西園寺雪繪。

  而當事人之一,正在房間外靜靜聆聽。

  不過,冰室侑一開始也並沒有偷聽的想法。

  她只是準備回房間拿本書下來,在客廳稍稍等一下外賣――畢竟是她答應下來,等外賣到了以後,會去叫名冢彥的。

  可是當少女來到名冢彥的房間外,聽到房內傳來的聲音時,她還是不由停下了腳步。

  儘管不夠清晰,模模湖湖的,最多也就聽個大概,但女孩的動作就彷佛按下暫停鍵,只是停留在原地,如木凋般一動不動。

  也只有呼吸的時候,她的肩膀和胸脯微微起伏,才能看出少女仍舊還存有生機的跡象。

  「我知道……可名冢彥,你總不能一直把這些事情拖下去吧?」房間裡傳來泉悠月的詢問聲,「冰室同學現在這個樣子,和你的關係不小。」

  「我知道……可泉小姐,我們畢竟六年沒見,我明白冰室同學有不小的變化,也在試圖適應這種變化。」名冢彥在房間裡無奈地嘆了口氣,「可這不是西園寺雪繪突然橫插一槓嗎?」

  泉悠月沒有繼續說話。

  這事還真不能怪名冢彥。

  面對這種手握大權的門閥大小姐,一不小心就被改變了人生軌跡也是很常見的事情。

  就像泉小姐自己,本來還應該在危險中逃命,結果就是因為西園寺雪繪,現在還能進入私立理心學園上完最後一年高中。

  放在中部地區,想要以正規渠道進入私立理心,那可能性幾乎可以算沒有。

  畢竟關東和關西雖然不對付,但哪怕捏著鼻子,還是要互相承認一句各有千秋,可以互相學習。

  中部地區這個文化窪地有什麼?

  要不是西園寺大小姐開口,以後泉悠月大概只能一輩子呆在中部地區,留在亂秩席的首府靜岡,過完自己的一生。

  哪怕是運氣很好,能到東京,那最多也就是被私立理心的鐵柵欄擋在校園外,望學園興嘆。

  當然,相對於西園寺大小姐來說,名冢彥在泉悠月的心中重要許多。

  只是每次看到名冢彥那副樣子,每次被他欺負,泉小姐就很想把名冢彥的笑容從臉上敲掉。

  唯獨一直沒能如願而已。

  「好了,這事情暫時先這樣吧……我想想,可能這個周末我再和冰室同學說。」大約是看泉悠月很長時間沒有開口,名冢彥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的想法,「我說,泉小姐,我剛剛進房間,你就這麼急匆匆地進房間,而且兩間房間還是聯通的……你真的不怕人誤會嗎?」

  「誤會?你還怕誤會?」泉悠月的語氣又是有譏諷,又是好笑,「名冢彥,名冢同學,你現在要解釋的誤會還少嗎?」

  「不對,我說錯了,那不是誤會,是事實。」

  「好了好了,泉小姐你說這麼多話,不嫌口渴?」名冢彥的語氣明顯有些不耐煩起來,「趕緊出去了!」

  冰室侑一直在門外靜靜聽著,還沒等她有什麼反應的動作,名冢彥的腳步就已經響起。

  緊接著的,就是大門打開的聲音。

  名冢彥帶著些愁容,走出房間,一眼看到正在自己門前的冰室侑。

  他一下沒了聲音。

  但好在他還能克制住自己,不做出個目瞪口呆的表情,只是眼角肌肉畢竟沒有那麼容易控制,還是忍不住跳動了兩下。

  於是,他整個人的表情看起來就猶為怪異。

  而另一邊,不知道外面動靜的泉小姐推門而出,同樣注意到了眼前的景象。

  名冢彥望著冰室侑,偶爾瞥一下泉悠月。

  冰室侑望著名冢彥,

  眸光片刻不離。

  而泉小姐嗎……著實不知道目光應該往哪兒放。

  所以,在簡單糾結過幾秒種之後,她就果斷往客廳的方向跑去,「名冢彥,你和冰室同學有事情說,我先避開一點。」

  名冢彥一陣頭疼。

  如果不是泉悠月突然跑進房間,來找他聊西園寺雪繪的事情,那冰室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站在門外。

  「冰室同學……」

  「我沒有存心偷聽,只是聽到名冢君和泉小姐的對話,才沒有繼續上樓。」沒等名冢彥說完,冰室侑先解釋了一句。

  名冢彥愣了一下,「是不是偷聽,都沒有問題……」

  「我沒有偷聽。」女孩堅持自己。

  「好,沒有偷聽。」名冢彥只能點頭,「那麼……」

  「名冢君,有什麼想要告訴我的嗎?」少女望著名冢彥的雙眼,眸光清澈,讓人不忍敷衍。

  「我……」名冢彥不想敷衍,但也不想就這麼直接開口。

  哪怕是眼下這樣的情況,他也不想把西園寺雪繪的舉止直接告訴冰室侑。

  說是僥倖心理,認為女孩不會聽到也好。

  說是在逃避,總之能躲一天是一天也好。

  總之,現在的名冢彥,用「失去方寸」來形容,肯定是一點都不過分的。

  「名冢君,是說周末的時候有事情要告訴我嗎?」冰室侑仍舊看著名冢彥,彷佛沒有發現他的糾結與猶豫,只顧著問出自己的問題。

  「……是。」名冢彥再是能耍賴,面對少女這樣的問題,也不能再否定。

  先不說前面有沒有聽到,自己最後那兩句話說出來,冰室侑肯定聽到了。

  眼下再繼續撒謊,實在不是個很好的選擇。

  「那我等著名冢君。」冰室侑輕輕頷首,轉身往樓上走去。

  沒有半點拖泥帶水,沒有半點猶疑,彷佛這真是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事。

  看著少女上樓的身影,名冢彥又是鬆了口氣,又是心中發愁。

  畢竟現在是躲過了,可周末這條死線,不是也被明確定下了?

  今天死和周末死,相對於還要在關東停留的時間來說……真的有很大差別嗎?

  帶著心中的憂慮,名冢彥也沒了繼續幹什麼的心思,只是隨著本能來到客廳。

  然後發現泉小姐正貼著牆壁,一幅偷聽的樣子。

  看到少女的模樣,名冢彥氣不打一處來,「泉小姐,你剛剛還說要給我們讓出空間,不去管我們在說什麼的……為什麼我會看到你貼著牆壁在偷聽?」

  他神情不滿地向少女逼去,氣勢洶洶。

  「名冢彥,你不要因為問題不好解決,就把氣撒到我身上。」泉小姐下意識向旁邊退了兩步,躲開名冢彥。

  名冢彥突然站在原地,長長嘆了口氣。

  是啊,就算再推卸責任,再怎麼不當回事,死線還是會在。

  自己終究是要面對這些事情的。

  「還是覺得不好辦嗎?」泉小姐稍稍壓低了聲音,話語裡帶著些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關心。

  「能好辦就怪了!」名冢彥瞪了眼開啟這場對話的罪魁禍首,接著在客廳的沙發上盤腿坐了下來,不再開口。

  泉悠月看著他,也沒有再開口,只是默默坐到了靠近他一側的另一架沙發上。

  ……

  冰室侑沒有再去管一樓的兩個人。

  現在她要管的,有三件事。

  第一件事自然是頭等大事。

  也就是馬上送來的外賣,三個人的晚飯。

  畢竟嘛,人是鐵飯是鋼,民以食為天這些東國俗語,關西人聽得也不少。

  而第二件事情,則是思考名冢彥周末究竟準備告訴她什麼,又會以什麼方式告訴自己。

  不過這件事情得不出個答桉,畢竟決定權在名冢彥手中,而不在少女手中。

  至於第三件事情嘛……自然是她對於已經知曉真相的態度。

  很遺憾,雖然名冢彥仍舊在自我欺騙,試圖讓自己相信冰室侑並沒有聽到他先前說了什麼,可女孩在他房門口停留的時間,比他預計的要長一些。

  換句話說,名冢彥被西園寺雪繪強吻這件事情,冰室侑聽得很清楚。

  而這就帶來了一個問題。

  西園寺雪繪已經毫不猶豫地展開了自己的攻勢。

  不顧名冢彥的反感,不顧他可能會有的反抗,只是一味前進,彷佛只要前進,光明的未來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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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女自己呢?

  先前才反思過,不應該過於逼迫名冢彥,也不應該過於拘束,讓名冢彥在相處時候的壓力太大……

  可她究竟應該怎麼辦呢?

  就算只說身體接觸,西園寺雪繪的強吻,也分明勝過了她一籌。

  只是有一點,女孩可以確定。

  那就是她對於名冢彥的心意,絕不會遜色於才見到名冢彥半個多月的西園寺雪繪。

  曾經一起經歷的那些時光,她銘記的那些瞬間,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出現,就能被超越和掩蓋的。

  她不能容許名冢彥就這樣被奪走,也接受不了名冢彥被這樣奪走。

  所以……

  她需要名冢彥做出一個抉擇。

  一個不會影響到平時行為,但會決定未來走向的最終抉擇。

  一個很簡單的問題,也有很簡單的答桉――關東,還是關西?

  哪怕名冢彥不立刻做出選擇,但她也必須明確提出這一點來。

  為了這件事情,她會不惜代價。

  少女就這樣安靜地在房間裡等待了二十分鐘,直到遞送外賣的小哥打來電話,才讓少女重新走下樓。

  客廳里的氣氛稍稍有些沉鬱,而冰室侑沒有管這些事情,只是自顧自地走到門邊,從外賣小哥手裡取過東西,放到餐桌上。

  ……

  且說,明明名冢彥已經做好準備,一場晚飯會吃得十分彆扭。

  但偏偏冰室侑看上去真像是什麼都不清楚,用餐的樣子,動作,甚至節奏都和平常別無二致。

  甚至還有心思催促名冢彥和泉悠月吃東西。

  就算名冢彥一直在疑神疑鬼,但面對冰室侑的表現,他也暫時放下了心中的事情,安心吃飯。

  不過嘛……名冢彥那裡在安心吃飯,西園寺雪繪的晚飯卻吃得沒那麼安穩。

  或者說乾脆沒能吃上幾口。

  原因很簡單,大浦的那位社長選在放學的時點來造訪私立理心,那出於禮貌考慮,西園寺雪繪還是要作為主任宴請這位社長。

  但問題在於,不知道是出於什麼考量,那位大浦的社長將岩谷明也一起帶在了身邊,甚至還為他先前的魯莽舉動而道了聲歉。

  西園寺雪繪雖然對這大發厥詞,要把名冢彥開除的傢伙厭惡至極,但眼下顯然還不是能翻臉的時間,所以,她也只能勉強擺出禮貌的姿態,應對起大浦社長。

  一場觥籌交錯下來,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八點。

  面對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西園寺雪繪,那位大浦社長愣是沒能找到半點能占便宜的地方。

  唯獨喝酒這一點,倒是讓作為主人的西園寺雪繪灌了不少酒下去。

  宴會散去之後,渡邊晴代送已經有些意識不清的西園寺雪繪離開。

  而毫無醉意的大浦社長,則坐在來時的車上,準備往會社而去。

  「社長……我們今天,就到此為止嗎?」坐到駕駛座上,系好安全帶,充當司機的岩谷明轉頭看向身後的社長,言語裡滿是不甘,「明明再努一把力,就能把西園寺雪繪徹底拿下……」

  「岩谷君,我已經給過你一次機會,沒有耐心給你第二次機會。」社長的語氣聽起來溫文爾雅,沒有什麼發怒的意思,但偏偏又足夠狠厲。

  岩谷明心下一寒,當即道歉,「對不起,社長,是我做錯了。」

  「哦,是嗎?」社長的聲音里有些玩味,「說說看,你做錯了什麼?」

  「我……」岩谷明的額頭上沁出肉眼可見的幾滴汗珠。

  眼下是四月初,晚間的溫度雖然沒有冬日裡那麼低,但也絕對算不上暖和。

  至少出門的時候,肯定要披上件大衣。

  但岩谷明就是這麼出了汗。

  「岩谷君,既然我給了你第二次機會,那你就應該老老實實地聽話,老老實實地做事。「

  轎車的後排傳來「騰「地一聲。

  火焰從金屬材質的打火機上燃起,灼燒著紙質的捲菸,很快引燃。

  車內很快就煙霧瀰漫,成為標準的二手菸共享現場。

  岩谷明不吸菸,甚至聞到煙味就要嗆,要咳嗽。

  可是在自家社長面前,他甚至連通風的排氣扇都沒敢開,只是規規整整地坐在自己的駕駛座上,半分不敢動彈。

  至於聞到煙味會咳嗽,他就乾脆憋住了氣,哪怕一不小心吸進了煙霧,也努力忍住。

  「好了,岩谷君,差不多可以了。」吐出幾個眼圈,社長的語氣悠然,「我叫你來是來做事的……起碼現在的你得要開車。

  社長輕笑一聲,又吸了一口,「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司機因為咳嗽和憋氣缺氧,導致開車出現了意外。」

  「是。」岩谷明滿臉通紅地答應,然後才敢打開通風系統。

  「西園寺雪繪這裡,眼下看起來還沒有到可以發動的時候……再等等吧,西園寺家裡面,有的是好戲可以看。」轎車啟動,社長語氣輕鬆,「等那個時候,西園寺雪繪,就是我們可以隨意揉捏的對象了。」

  「是!」岩谷明用力應答,神色興奮。

  他不會奢望西園寺雪繪,但她貼身的那個心腹渡邊晴代,當然可以去試著想一想。

  還有那個在私立理心讀書的,把自己幾下放倒的男生……

  等到那一天,一定要他們好看!

  岩谷明不再說話,專心致志地當起自己的司機。

  至於他身後的社長,只是雲澹風輕地再次突出一個眼圈。

  ……

  「小姐,小姐。」小心翼翼地將西園寺雪繪攙扶到汽車裡,渡邊晴代呼喚兩聲,見到沒有反應,又轉身吩咐起下屬,「注意周圍情況,有任何異常立刻報告!」

  耳機里傳來下屬應答的聲音。

  女教師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為自家小姐關上車門,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沒辦法,相對於大浦社長的不在意,少女對於酒的反應明顯大了很多。

  雖然沒有胡言亂語,uu看書 www.uukanshu.com但失去大半行動力是很明顯的事情。

  眼看身邊的下屬啟動轎車,渡邊晴代忍不住向後打量。

  西園寺雪繪靠在后座上,身邊還坐著另一名下屬,以便隨時應對突發情況――本來在少女清醒的情況下,絕對不會有人和她同坐后座。

  但眼下她已經沒有多少自主意識,渡邊晴代也就咬牙做主,違反了自家小姐平常的意願。

  轎車一路平穩行駛,等到達西園寺家宅邸時,時間將近八點四十。

  下車之後,女教師當先扶住自家小姐,往宅邸內部而去。

  西園寺雪繪的螓首微垂,讓人看不清面容,只能聽到偶爾有輕微的呢喃聲傳出。

  「晴代。」

  「小姐?」聽到自家小姐的聲音,渡邊晴代迅速將耳朵湊近。

  「我們現在……我們現在到哪裡了?」

  「回家了,小姐。「女教師輕聲回答。

  「家……家?」西園寺雪繪突然笑了出來,「哪裡是家?」

  渡邊晴代一時沉默。

  她無法回答。

  畢竟自家小姐在回到西園寺家之前,一直跟隨母親生活。

  就連渡邊晴代,也是那在之後才開始跟隨少女。

  她不把西園寺家的宅邸認為是「家」……

  並不奇怪。

  「到家了嗎……名冢彥呢?」又有問題從少女口中出現。

  「名冢彥……他不在這裡。」聽到女孩的話語,渡邊晴代的心情難以形容。

  「把他帶過來!」少女的聲音大了些。

  渡邊晴代沒有理會,只是將自家小姐送到房間,扶上床榻。

  很快,少女的呼吸聲就均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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