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不會缺少警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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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冢彥在房間內接受西園寺晃弘的質詢,試圖回答這位病重父親的問題時,西園寺雪繪和渡邊晴代正在門外等待。

  「晴代,你剛剛說,清水千夏疑似不再去上聲優學校了?」西園寺雪繪輕輕倚靠著療養院帶著些溫馨意味的暖色調牆壁,輕聲問道。

  這畢竟是她父親的房間外,少女自然不會大聲喧譁。

  「是的,上周末她就沒有去聲優學校。」渡邊晴代同樣動作幅度很小,輕輕點頭,輕聲回答,「這是聲優學校里,工作人員傳來的消息。」

  「這周末再觀察一下情況。」西園寺雪繪皺起好看的眉毛,「如果清水千夏還是沒有去,你就去找石原崇寬聊一聊,問問情況。」

  女教師自然領受命令,「是,小姐。」

  「冰室侑呢?這段時間在幹些什麼?」放下清水千夏這個話題,少女又開始關注起關西來的神宮巫女。

  「沒有什麼異常的舉動,大部分時間都留在交流生宿舍里。」渡邊晴代的答案十分詳盡,「我之前問過她,需不需要要額外的幫助,她拒絕了。」

  「身體情況呢?神宮可不會接受自家的巫女在我們這裡身體出問題。」西園寺雪繪似乎對女教師的回答有些滿意,但又有些煩心。

  本想在這裡聽到尋常答案的少女,卻看見下屬有些遲疑。

  「晴代,怎麼回事?」女孩當即主動問道。

  「依照之前名冢彥的說法,冰室侑的視力情況似乎有些惡化……他因此也希望學校更多照顧一下冰室侑,讓她能夠安靜度過大部分時間。」

  猶豫許久,渡邊晴代才給出了個模糊的答案。

  不過,考慮到冰室侑從沒有去過醫院,身體狀況的小幅惡化也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事情,女教師的回答也是在情理之中。

  聞言的西園寺雪繪冷笑一聲,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

  實際上,在爭奪名冢彥這個問題上,她向來將冰室侑視作最大的對手。

  但在這個方面之外,她並不是那麼喜歡對他人惡語相向。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惡語相向只是「需要」而已。

  「小姐,這件事情需要提前通知神宮嗎?」渡邊晴代等待著,眼看自家小姐情緒有所緩和,這才輕聲提議道。

  「向神宮提議讓她離開嗎?」西園寺雪繪喃喃念著,片刻之後,卻又搖了搖頭,「這件事不要去管,看冰室侑自己想要怎麼辦。」

  「明白,小姐。」渡邊晴代只是點頭。

  「還有一個人。」西園寺雪繪說著,忽然感覺自己有些煩躁,「泉悠月呢?她最近是什麼情況?」

  過去的幾周里,西園寺雪繪缺席課堂的次數著實不少,身處班級的時間也不多。

  所以,哪怕是對冰室侑,她也最只能簡單觀察一陣,然後得出幾個朦朦朧朧的想法。

  更別說本來就不和她同班的泉悠月。

  「泉悠月……最近對名冢彥的態度有些奇怪。」渡邊晴代猶豫許久,才算找出合適的表述。

  「嗯?」少女望向女教師,眸中是不耐煩和疑惑。

  「小姐,先前我負責把名冢彥和泉悠月帶到交流生宿舍時,他們在車上的表現我到現在還有些印象。」面對自家小姐的疑惑,渡邊晴代主動解釋起來,「泉悠月和名冢彥之間,最常見的行為就是鬥嘴。只要碰到一個稍有爭議的話題,就一定會用話語擠兌對方。」

  「現在呢?」女孩接了一句。

  「現在的情況……我總覺得,泉悠月在面對名冢彥的時候,多了些避諱的感覺。」

  「避諱?」面對下屬的奇怪用詞,

  西園寺雪繪再次皺起眉頭。

  「嗯……有的時候,明明她就要進入和名冢彥鬥嘴的狀態,但又會莫名其妙地停下來。」女教師努力解釋,「像是覺得自己的行為不妥,所以要儘量忍住,不給人造成壞印象的那種感覺。」

  西園寺雪繪一時沉默。

  渡邊晴代當然可以用「不給人造成壞印象」這樣的保守說法進行描述。

  但問題在於,只是根據女教師的描述,少女難免會覺得那更像是「因為在意某人,所以在意自己的行為」。

  而這樣的行為,常見於還沒有正式確立關係的情侶身上。

  所謂患得患失,恐前恐後,進退失據,左右為難。

  以泉悠月中部地區的出身,以及她先前展露出來的性格,有這樣的表現,只可能是非正常情況。

  而考慮到她身邊關係最親密的男生就是名冢彥……

  西園寺大小姐很難不懷疑兩人之間的關係。

  也就在這時,名冢彥走出房門,剛好注意到不遠處的兩人。

  「現在怎麼辦?」他頓了頓,走近西園寺雪繪,問道。

  少女眯了眯眼睛,有些逼問的意思,「爸爸和你說了些什麼?」

  「晃弘叔叔說讓我多關心你一點。」名冢彥實話實說,只不過隱瞞了某些部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女孩下意識和渡邊晴代對視了一眼,目光中有些懷疑。

  在她的印象中,自家父親雖然好說話,但也不至於在面對一個關西交流生時,和藹到這種地步。

  是因為……他自覺時日無多了?

  需要其他人來照顧自己?

  一想到這裡,西園寺雪繪的情緒不由黯然下來。

  連繼續逼問名冢彥的想法都消失殆盡。

  「小姐,我們現在?」渡邊晴代站在少女身後,小聲詢問道。

  「先回去,學校里說是有事情要處理。」西園寺雪繪深吸口氣,俏臉上恢復成平常高傲中帶著點冷酷的模樣。

  「呃……那我呢?總不見得要去摻和私立理心那些事情吧?」名冢彥適時插入進來,指了指自己。

  「你?」少女嗤笑一聲,「你還不夠格,一個人回交流生宿舍待著去。」

  說完,她沒有半點猶豫地轉身向電梯走去。

  看著女孩的背影,名冢彥倒沒有因為被「看不起」而生出什麼憤怒的情緒。

  恰恰相反,現在的他摻和進這些事情,如果沒有冰室侑站在他身邊,那只能是給那些私立理心的理事們的送菜而已。

  實力是實力,勢力是勢力,這可不是一碼事。

  ……

  把名冢彥扔回交流生宿舍,西園寺雪繪很快回到私立理心的校園。

  周三的傍晚里,地下停車場的車輛數明顯少了許多。

  扔掉其它的想法,西園寺雪繪下車上電梯,徑直來到次頂層的會議室。

  這裡有私立理心的理事們開會使用的會場。

  邁進裝飾得富麗堂皇的會場,西園寺雪繪眉頭輕皺。

  今天的情況明顯不太相同,以往理事會議召開時,基本不可能全員出席。

  有些覺得自己沒有興趣,或者覺得自己沒能力改變會議進程的理事,會幹脆選擇缺席,反正缺了自己一個,也不會影響到理事會的正常運轉。

  但這一次,理事會裡的所有理事們,居然悉數到場。

  「傍晚好,各位理事。」沒有多停留,少女快步來到屬於理事長的位置,坐下致辭。

  「代理理事長閣下,您應該知道本次理事會議的召開時間是六點半,為什麼您六點四十分才趕到會場?」迎接西園寺雪繪的,不是理事們的問好,而是對於不準時的質問。

  這種質問,放在西園寺晃弘擔任理事長時,哪怕他直接缺席,也沒人敢指著他的鼻子說這句話。

  就算是暗中誹謗,那也極少出現。

  可換到西園寺雪繪之後,情況明顯有了不小的變化。

  今天尤甚。

  「我去聆聽西園寺晃弘理事長的教導,各位理事們……有什麼意見嗎?」西園寺雪繪輕描淡寫地向後微仰身體,目光掃過在座的理事們。

  房間裡的氣氛一時僵凝。

  畢竟,西園寺晃弘身體還健康時對理事會的控制力度,還深深印在在場理事們的心中。

  「如果是這樣,我們自然沒有。」有理事表情有些僵硬地答道,「但代理理事長閣下,我們今天召開會議,不是為了表達不滿,而是為了提請一項私立理心日程的臨時改動。」

  「是嗎?我怎麼覺得,你們群聚在一起,就是為了表達對我的不滿?」西園寺雪繪冷笑一聲,但也沒有揪著這件事繼續說,「不過也罷,能把所有理事都叫齊,想必你們一定所圖甚大。」

  「您誤會了,代理理事長閣下。」發言的仍舊是剛才的理事,「今日會議的議題,是將六月份的理心祭,提前到五月份的月測之後。「

  「提前到月測左近,為什麼?」西園寺雪繪終於皺眉。

  這群理事如果直接開始為難她,那少女非常理解,也絕對不會在反擊上有任何客氣的地方。

  但問題在於,改變理心祭的舉辦日期,實在和「壓制自己」扯不上多少關係。

  就這麼一件事情,如果是幾位理事同時提出,放到女孩的辦公桌上,她或許在片刻猶豫之後,就選擇同意這項提議。

  畢竟,大事上或許要爭個你死我活,但小事上對理事們有所讓步,並不是什麼壞選擇。

  「是這樣的,包括代理理事長閣下的長輩在內,在場的所有理事,都認為在前任理事長身患重病的情況下,私立理心想要比私立明武展現出更強的吸引力,就必須在統一月測中勝過他們。」

  說話的理事被西園寺雪繪注視著,有些緊張,「如果能在那之後,以理心祭緊密銜接,想必會對下一年學生們的選擇,有更大的影響。」

  西園寺雪繪一時沉默,沒有說話。

  這話說得沒錯,北海道的人才被幕府派壟斷,中部地區的人才極少,關西地區的人才更不可能漏到關東來。

  所以到頭來,無論是主民派還是制統派,只能靠自己發掘和培育人才。

  而在這條道路上,起點就是私立理心和私立明武這兩所高校。

  短時間內,這或許不會對主民派和制統派的實力對比產生明顯的影響,但只需要一個十年,兩派之間的實力天平就可能產生巨大的變化。

  實際上,西園寺晃弘還擔任理事長時,私立理心對於學生們的吸引力還是大於私立明武的。主民派的實力不如制統派,更多是因為制統派背後有其它海外勢力在插手。

  如果西園寺晃弘還在,那他的人望和手段都足以讓理事們服從。

  可西園寺雪繪……

  「代理理事長閣下,這件事情,您應該不需要這麼大的猶豫才對。」西園寺雪繪在沉思,但下面的理事們卻似乎等不及了,好幾位理事都接連出聲,催促起西園寺雪繪。

  少女輕輕嘆了口氣。

  如果是重要的事情,那她或許還能以其它理由拖延一二,甚至駁回提議。

  但遇到這種小事情,她就算行使否決權,在場的理事們也能以投票的形式,以三分之二的絕對多數來通過提議。

  只是,如果西園寺晃弘還在,就根本不可能出現這樣的事情。

  西園寺雪繪的表情一時有些蕭索。

  面對理事們緊迫的,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目光,她終於輕輕點頭,「以代理理事長的身份,我贊成這項提議……各位理事可以將這件事告知行政人員,督促他們做出相應的日程調整。」

  「代理理事長閣下放心,這些事情不勞您費心。」知曉事情通過,理事們自然擺出有些假的笑臉。

  「今天還有其它事情嗎?」西園寺雪繪沒理他們,只是用食指輕叩桌面。

  「就這一件。」

  「既然如此,各位理事,我就先失陪了。」少女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腳步輕盈地離開房間。

  她留下,私下對話不會發生。

  她離開,私下對話就會發生。

  高跟鞋底觸擊地面的清脆聲音迴蕩在房間中,迴蕩在理事們的耳中,漸漸遠離。

  竊竊私語在會場中響起,但卻不再能傳入西園寺雪繪的耳中。

  離開會場,少女看到了還在等待她的渡邊晴代。

  女教師用詢問的目光看向自家小姐。

  「去辦公室。」女孩只是扔下一句話,沒有多說。

  「是。」渡邊晴代趕忙跟上。

  不過片刻,兩人進入理事長辦公室,而渡邊晴代鎖上門,還特意確認了一遍。

  「晴代,你知道他們今天的提議是什麼嗎?」西園寺雪繪走到辦公桌後坐下,調轉椅子的朝向,看向窗外夕陽將盡的天色。

  不過,少女也沒有指望女教師能猜出來,她哂笑著,繼續說明,「他們說,要把理心祭提前,接在五月的月測後面。」

  「為了提高月測結果的影響力?」渡邊晴代反應很快。

  「是啊。」西園寺雪繪冷笑一聲,「說是簡單的改變日程,但如果月測的結果輸給了私立明武,他們就能指責我上任之後,私立理心的教學質量下降,結合先前大浦的事情,進一步逼宮。」

  「小姐,恕我直言,他們的打算或許會有些偏差。」渡邊晴代站在辦公桌後,語氣平靜,「私立明武和我們的月測,向來只關注三年級的學生。而這一屆學生里……名冢彥,和冰室侑,都是難得的變數。」

  「晴代你的意思是,他們的成績不在這些理事預測之內?」西園寺雪繪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你對名冢彥和冰室侑那麼看好嗎?」

  「我畢竟是他們的班主任,小姐。」渡邊晴代回答得一絲不苟,「我仍舊認為,他們兩個,擁有超過私立明武三年級頂尖學生的能力。」

  「可是這樣,我不就又欠了冰室侑一個人情?」聞言的西園寺雪繪有些煩躁,「先前我那兩位便宜叔父、便宜伯父,就已經讓我欠了她一次人情,uu看書 www.uukanshu.com 現在還要來一次?」

  這一次,渡邊晴代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站立。

  「算了,這件事情先這樣吧。」不知想到什麼,西園寺雪繪主動將話題轉移到了名冢彥身上,「晴代,剛剛我們在療養院裡說的事情……」

  「您想?」渡邊晴代當即詢問。

  「看好泉悠月和清水千夏……尤其是泉悠月。」西園寺雪繪嘆了口氣,「如果不是其它人掣肘,怎麼還會有名冢彥自由活動的空間。」

  「小姐,如果沒人掣肘您,您或許也不會在意名冢彥。」

  「或許吧……」西園寺雪繪回過頭,面龐映照在天邊照來的最後一絲夕陽下,「但現在,我一定要抓緊他。」

  「……是。」

  ……

  名冢彥不知道西園寺雪繪經歷了什麼,他只覺得自己現在做的事情有些讓人啼笑皆非。

  被西園寺雪繪扔下車之後,回到宿舍的他,就被泉小姐拖到了冰室侑面前。

  《踏星》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冰室侑就開始以他為對象,進行素描。

  沒錯,素描。

  饒是名冢彥還能算身經百戰,面對這樣的場景,是怎麼都想不明白冰室侑的用意。

  所幸,少女沒有賣關子的意圖,很快給了他一個解釋。

  讓他皺眉的解釋。

  至於解釋的內容,主要可以概括為「關係那邊曾經負責冰室侑的醫生建議女孩,找個能靜下心來描繪的物體,仔細描繪,或許能緩解視力障礙的症狀。」

  聽聞這個解釋的名冢彥,縱使心裡有萬般想法,一時也只能乖乖當個不動的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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