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追查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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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誠剛一邁進樂圃閬茶樓,就敏銳地注意到了自己已經成為了好幾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觀察注視的焦點。

  可即便如此,阿誠卻依舊淡定自若地向自己提前預定好了的座位走去。

  而那個座位上,則早已有人坐在那裡等候多時了。

  「不好意思,讓兩位久等了。」阿誠滿懷歉意地拱了拱手說道。

  話音未落,那個稍微年長一些的便笑著擺手回道:「阿誠先生太客氣了,我們也是剛到, 剛到……」

  阿誠則先是點了點頭,隨即便叫了一壺好茶,然後才做了下來,淡笑著對那個年輕人說道:「你……叫鐵林對吧?我認得你,阿強少爺的副官。」

  然而鐵林卻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說話。

  阿誠也不介意,因為他此行主要的見面對象並不是他, 而是坐在他身邊的那位老者。

  「實不相瞞, 老先生, 我這次請您過來,是想了解一下二十年前的那樁轟動一時的黑龍會間諜案。不知老先生還有沒有印象?」

  「那麼轟動的案子,我當然記得了。」老者幾乎是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道,「只是阿誠先生,你也用不著一口一個老先生地叫我,跟其他人一樣,叫我老鐵就好。」

  「鐵老先生真不愧是租界活字典,連這麼久遠的案子都還記得,果然記憶力超群啊!如果可以的話,能否請您跟我說說那個案子的細節?」

  「這個案子啊,還得從黑龍會說起。」老鐵稍微回想了一下之後,才慢悠悠地說道,「當年協約國和同盟國大戰之後,虹口的日本人便多了起來, 甚至連地區的公共治安事務都由日本人負責,因此虹口地區便一度被人稱之為『日租界』。而也是在這個時候, 黑龍會派了大量成員化身成日本浪人跑到那裡開起了『武術道館』。暗中進行搜集北洋軍情報活動,甚至還派人秘密潛入徐州,南京,漢口等戰略要地進行地圖測繪,物資考察等間諜活動。」

  說到這,老鐵便頓了頓,喝了一口剛剛泡好的新茶,然後才繼續說道:「現在的黑龍會可不比當年,當年的黑龍會即便天每天都要在租界裡鬧上幾回事,至於租界外就更別提了,跟青洪幫的私鬥更是如同家常便飯。而這其中,最為活躍的,就是一個名為山崎組的活動小組了。」

  說了這麼多,總算是說到正題了!

  於是阿誠便立刻豎起了耳朵,格外任認真地聽了起來。

  「這個山崎組表面上開了一家名叫山崎株式會社的公司,可暗地裡乾的卻都是見不得人的勾當,不少人被他們搞得工廠倒閉,店鋪關門,甚至還有不少被他們逼得妻離子散, 家破人亡。用當時的話說, 只要被他們盯上的公司和企業,就不會有好下場。直到他們把主意打到了明家的身上。當時明氏企業的董事長明銳東不但一口回絕了山崎提出的五花八門的合作計劃,還向租界當局提供了幾份強有力的證據,這才定了他們的罪……」

  ……

  與此同時,明樓的房間裡,兄弟倆的對話仍在繼續。

  「在學校里,跟老師關係好不好?」明樓穩穩地坐在那裡,一邊用銳利的目光審視這明台,一邊問道。

  而明台則似乎有些不太自在地回道:「好啊!」

  「班主任是誰?」

  「魏教授。」

  「人怎麼樣?」

  「教學嚴謹,和藹可親……就是有的時候挺嚴的。」

  「嚴師出高徒嘛!」

  「那也要看徒弟是誰啊!」

  「看來你挺厲害的!」

  明台下意識地「啊」了一聲,隨即才聽出了明樓的弦外之音,於是便連忙改口道:「什麼?你說拉丁文啊?」

  「各科成績。」

  「是啊,各科成績都挺好的。」明台點點頭,「我聰明嘛!自學成才,不用跟著日程表走。」

  說著明台便順手拿起了一個蘋果。

  明樓則冷笑了一聲,「說謊倒是學得也挺快的。」

  「我沒說謊!」明台有些發急,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我這個學期……沒犯什麼錯!」

  「你是說你突然變成好學生了?」

  這話可謂是一針見血,直接戳破了明台之前的謊言,更懟得明台半天說不出話來。

  明樓見狀心裡覺得好笑,但表面上卻依舊冷著臉問道:「怎麼,在我面前還緊張?」

  「誰緊張了?」明台很是嘴硬地回道。

  「要麼吃要麼放下,那個蘋果在手裡倒來倒去的,還說自己不緊張?」

  話音未落,明台便索性直接在蘋果上咬了幾口,大腦則急速運轉了起來思考著對策。

  就在這時,茶几上的那份報紙一下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隨即便一把將那份報紙推到明樓的面前,轉守為攻地質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明樓則只是瞥了那份報紙一眼,輕描淡寫地說道:「就這麼回事!家裡不准談論政治。」

  「我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明台情緒激動地拿起報紙繼續追問道。

  不想明樓卻一把將報紙奪了過去,沒好氣地說道:「你想知道什麼呀?這是你該操心的事嗎?你管好你的功課就好了!」

  「在香港的時候,我看出來大姐很擔心你。她不相信伱是漢奸,我也不信。」

  此話一出,明樓的眼皮便猛地抬了抬,眼中不自覺地閃過了一絲欣慰,但最終卻還是只能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在這個位置上,很多事情說不清楚。是非功過,還是都留給歷史來評判吧!你不是史官,我也不是。所以這個問題我沒法回答你。還是那句話,不管你想要知道什麼,都要自己去尋找答案。」

  說著,明樓便順勢把手腕上戴的手錶摘了下來,遞到明台面前:「來,這塊手錶……送給你。」

  「少拿這個來收買我。」明台直接把臉扭向一邊,賭氣似的說道。

  「你不是一直告訴我,你喜歡它嗎?要還是不要?」

  可就在明台一抬手的瞬間,明樓卻猛地一收,又把那塊表給收了回去。

  「我想起來了,我們明家小少爺從來不用別人用過的。」明樓看著正把眼睛瞪得溜圓的明台,忍不住調侃道。

  明台則一把搶過了那塊手錶,「大哥又不是別人。」

  說著便極其自然地將它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問道:「你不是說,等我工作了再給我的嗎?」

  明樓則摟著他的肩膀坐下,別有深意地說道:「書讀得好了,也是一門職業。你說呢?」

  明台不明其意,但還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這幾天好好休息休息,過了初五,就要開始複習功課了。我拿了一些試卷給你做。」

  「大哥,你不是認真的吧?」

  「我什麼時候講話不認真了?」

  明台立刻哭喪著臉抗議道:「我在放寒假呢!」

  「你不考巴黎大學了?」

  「不考!」明台想也不想便直接脫口而出道。

  這下使得明樓幾乎在瞬間變了臉色,「你再說一遍。」

  一見大哥發火,明台立刻就慫了,支支吾吾地說道:「那……那總得……等到過完十五以後吧?」

  明樓這才開心地笑起來,「好,依你。不過我可告訴你,這些卷子可是我花了錢從巴黎大學的題庫里買來的,你可要花點心思好好做,有不會的,就去問問阿誠。你要敢敷衍了事,小心我向大姐告你的狀。」

  明台一下窩在沙發里,賭氣道:「早知道就不回來了。」

  明樓冷哼一聲,「你敢!」

  明台抱著靠枕,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架勢。

  明樓只是看了他一會兒,隨即便話鋒一轉,開口問道:「聽說你在香港追了大姐一條街?」

  明台愣一了下,隨即便沒好氣地說道:「阿強哥告訴你的吧?真的是……」

  「我能問問是什麼事嗎?」明樓繼續問道。

  「我說夢話了。在夢裡叫了幾聲媽媽,讓姐姐聽見了。」明台低著頭,像犯了錯的孩子,

  明樓怔了怔,大概是沒有料到事情竟會是這樣,於是很真誠地對明台說了句:「抱歉。又讓你難過一次。」

  然而明台卻只是咬了咬嘴唇,並沒有說話。

  「想了解你的親生父母的事嗎?」明樓小心翼翼地組織了一番語言之後,才開口問道。

  明台搖搖頭,「不想。」

  「別說違心話。」

  「我不想讓大姐傷心難過。」

  「可是你有權知道這些。」

  「要是會讓大姐不高興,我寧願不知道。」

  「好,我尊重你的想法。將來有什麼想問了,就來問我。」

  明台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

  樂圃閬茶樓二樓的一間包間裡,南造雲子一邊喝著香茶,一邊聽著手下的匯報。

  「就這麼多?」

  「是,他們就說了在這麼多,然後便先後離開了。」

  聽到這,南造雲子便點了點頭,隨即才轉頭對一旁的那個一身男人裝扮的女子說道:「接下來就看你的了,山崎桑。」

  「南造課長放心,屬下一定竭盡全力!」

  如果李強在場,一定會大吃一驚,因為那個被南造雲子叫做「山崎」的女子不是別人,赫然竟是特別巡查隊二組的組長,姜箏!

  而她,才是山崎夫婦真正的遺孤——山崎美智子!

  可就在她準備領命告退的時候,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緊接著阿誠的聲音便響了起來,「南造課長,我知道您在裡面,不知可否開門一見啊?」

  此話一出,房間裡的南造雲子便忍不住愣了一下,隨即便對那個姜箏使了個眼色,後者則立刻會意,一個閃身便躲進了屏風的後面。

  南造雲子這才示意手下把門打開,將阿誠請了進來。

  「一大清早就跑來喝茶,南造課長還真是好雅興啊!」

  「彼此彼此!阿誠先生,明人不說暗話,我這麼做也是怕你被有心人誤導,所以才出此下策的。」

  不想阿誠卻擺了擺手,「南造課長不必如此,您這麼做我完全理解,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即便確認了您所說的山崎小組確有其事,也沒辦法證明我就是那個被遺落在孤兒院的孤兒,您說對嗎?」

  然而南造雲子卻並沒有立刻回應,而是有些答非所問地說道:「阿誠先生,聽說你的養母昨天回來了。」

  此話一出,阿誠立刻臉色驟變,眯縫著眼睛說道:「看來南造課長不只是監視明先生啊,連我這個不起眼的小嘍囉也被您盯得死死的啊!」

  「阿誠先生誤會了,我這也是出於保護你的目的,畢竟假如明家人真的有問題的話,哪怕只是身為管家和私人助理的阿誠先生,恐怕也是脫不了干係的,我說的對吧?」

  「這麼說,南造課長此舉實則是在為我提供一道保障咯?」

  「也可以這麼理解。」南造雲子毫不掩飾地說道。

  「說真的,南造課長,這段時間我曾經不止一次生出跟您劃清界限的想法。」阿誠用儘量懇切的語氣說道。

  「是嗎?」南造雲子聽了不由得眉毛一挑,「那又是什麼讓你放棄了這個念頭?」

  「自然是我的身世之謎了!」說到這,阿誠稍微頓了頓,然後才繼續說道,「當然,還有南造課長為我提供的另一份保障。」

  南造雲子自然聽得出阿誠這是在變著法地向自己要錢,於是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著說道:「阿誠先生,我說過,只要你肯跟我合作,就算被明先生打斷了腿,也能拿到買輪椅的錢,這句話依舊有效。」

  不想阿誠聽了卻連忙搖了搖手指,「不不不,南造課長,我這次給您帶來的消息可比上一次要重要得多,萬一走漏了風聲,可不是一個輪椅能夠解決得了的。」

  南造雲子笑了笑,「說吧,你要多少?」

  「起碼也得一輛救護車的錢。」

  「那可就得看看阿誠先生的這個消息夠不夠分量了。」

  話音未落,阿誠便很是痛快地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對南造雲子耳語了幾句。

  「怎麼樣?南造課長,這個消息的分量應該足夠了吧?」

  「當然!如果這個消息可靠的話。」

  「當然可靠了,我想我還沒有愚蠢到用假消息來糊弄南造課長的地步吧?」

  「好!那還是老規矩,等消息核實之後,我就把錢打到你的戶頭上去。」

  「多謝,南造課長!如果沒有其他事情了的話,卑職就告辭了。」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而就在阿誠離開後不久,南雲造子便立刻對手下吩咐道:「備車!去上海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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