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曉夢入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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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一臉疲憊的顧曉夢還在密室里伏桉疾書,完全沒有注意到顧民章已經走了進來。

  「時間到了,出來吧!」

  「哪國的時間?」

  「在宣告失敗時,哪國的時間都一樣!」說完,顧民章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而顧曉夢則看了一眼滿地的廢紙,不禁嘆了口氣,起身離開了密室。

  「在你回憶密碼機的這段時間裡,發生了兩件事,一條是好消息,一條是壞消息。」

  「老規矩,先吃糖!」顧曉夢笑道。

  「據內部消息,剿總特務處的處長王田香已經找到了金聖賢是蘇聯間諜的可靠證據。」

  「真的?這倒是個意料之外的好消息啊!」說到這,顧曉夢沉吟了一下,「那接下來,就該吃藥了!」

  「你在密碼船上的表現,戴局長已經知道了,他給了八個字的批示。」

  「罪不容誅,就地正法?」

  「是下不為例,將功補過!」

  「將功補過?那父親,您為什麼說這是壞消息啊?」

  「因為他讓你來補過的功,就是恩尼格瑪機!」

  聽到這,顧曉夢的嘴角不禁抽動了一下,神色暗澹地說道:「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我寫了十幾頁,可是……卻一次比一次記得少,爸爸,我真的努力記了,她把我叫去協助的時候,每一個零件,每一個齒輪,每一分每一寸我都牢牢記在腦子裡了,可是現在……腦子就像是被水洗過一樣,什麼都不記得,您說的對,或許……我根本就不適合幹這行,因為我連最基本的瞬間記憶的能力都沒有。」

  「這不怪你。」顧民章安慰道,「諜報人員也是人,思維、感情、記憶,都是由普通細胞決定的,沒有誰能夠突破人類的極限,記憶就像潮汐,自有它的起落,即使是一流的天才,如此高強度的機械記憶,二十四小時以後,也只能殘留不到三分之一的記憶量,如果沒有圖紙和筆記的輔助,誰也不可能在下船以後,再度還原一台世界上最精密的密碼機。而這,也是你們能活著下船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不想顧曉夢聽了卻斷然否定道:「不!有一個人,她全部都記得!」

  「誰?」

  「機要處情報科科長,李寧玉!」

  ……

  「叩叩叩……」

  「請進!」

  話音未落,白小年便推門走了進來,「在忙嗎,李上校?」

  「不知白秘書有何公幹?」

  白小年則笑了笑,「是公幹,也是私務。這不,我剛去了一趟總務科,發現李上校的軍銜還沒領,這就順道送過來了。」

  「有勞了,白秘書。」

  而白小年則左右看了一眼之後,壓低聲音說道:「放心,金聖賢招了!」

  不想李寧玉卻面無表情地回道:「他招與不招,都與我無關。」

  「那明科長呢?他的事總與你有關吧?」

  此話一出,李寧玉便勐地把臉往下一沉,「白秘書,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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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字面意思。」白小年道,「或許我剛剛說的還不夠準確,應該是與我們都有關係。我聽說呀,現如今總務科的大小適宜都暫且由那個阿誠代為處理,而明科長則已經被那個龍川肥原臨時調了過去,做他的副手了,為的就是徹查森田大左的死因。」

  聽到這,李寧玉的腦海里便瞬間閃過了無數個念頭,好在這個時候,一個屬下敲門走了進來,這才沒在白小年的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實想法。

  「科長,您要我改的文件我都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改好了,請您過目。」說著,便將一摞厚厚的文件放到了李寧玉的辦公桌上。

  一旁的白小年則沒好氣地斜了她一眼,告辭道:「既然李科長有公務在身,那我就不過多打擾了!」

  說完,白小年便轉身離開,李寧玉這才將目光看向了那個一副等待表揚,一臉自鳴得意的屬下身上,警告似的說道:「下次,再讓我發現你在門口偷聽,我就把你趕出情報科,聽到沒有?」

  「我……」

  「我問你聽到沒有?!」

  「是,科長,我聽到了。」那屬下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拍馬屁竟然拍到了馬蹄子上,只好乖乖地認錯道。

  而就在兩人說話的功夫,李寧玉便已然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她拿來的文件,「第七頁,摩斯碼『止』,仍為錯誤的『至』;十九頁,二十一點四七九,應該是二十一點四七三,還有五十二頁,六十頁,八十八頁,總共三十九處錯誤你只修改了二十七處,這就是按照我的吩咐改的?」

  「科長,我這不也是急中生智……再說你說得太多了,我記不住嘛!」

  「這不是理由!我可沒叫你在門口偷聽,更不需要你來替我解什麼圍。再說那三十九處錯誤,你說你記不住,那為什麼我就能記住?還有,為什麼不把情報科的門關好?」

  「這不是天太熱了嘛!」

  「保密守則,有天氣熱就可以不封閉辦公室環境的條款嗎?」

  一句話,便將那個屬下問得啞口無言。

  「把文件拿回去,再重新修改一遍,不准再出現任何的遺漏和錯誤。還有記住,情報科來去自由,不養庸才,如果你願意一直開著門看雜誌塗指甲油,你就自己走出去,再也不必回來!聽到沒有?」

  「是的,科長!」說完,那屬下便抱著那摞厚厚的文件垂頭喪氣地向門口走去。

  然而就在她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李寧玉的聲音便再次響了起來,「等等!」

  「科長,您還有什麼吩咐?」

  「你手上有閒錢沒有?」

  這下可把那個屬下給問傻了,「科長您這是什麼意思啊?」

  「沒什麼,就是想告訴你,根據我的分析,近期美元的匯率必然會大漲,如果你有閒錢的話,可以找證券公司做個投資,應該會有的賺。」

  此話一出,那屬下立刻兩眼放光,「真的嗎,科長?」

  「當然是真的。」

  「太好了!多謝科長!」

  說完,那屬下便興高采烈地走了出去,可就在她踏出房門的下一秒,卻勐然變了臉色,「嘁!有什麼了不起?自己還不是一樣要翻報紙炒美元,拋媚眼,釣男人……」

  與此同時,金生火的辦公室里。

  金生火看著顧民章接顧曉夢之手轉交給自己的戒指,忍不住自語道:「豹頭?鄙人受惠已多,要是再不知足,那可就是貪心了。」

  「金處長,這可是我父親的一點心意,作為我們在密碼船上共患難的紀念,卡地亞設計師珍妮女士的作品,我覺得它和您很配。」

  「拿豹子比我,這是在誇我還是在貶我啊?」

  「獵豹擅藏,為了跟蹤獵物,可以匍匐數個小時,紋絲不動。獵豹擅捕,它是草原上,跑得最快的野獸,一旦鎖定了目標,一動則快如閃電,這不正和金處長您一模一樣嗎?」

  然而金生火聽了卻只是笑笑,「此話雖然中聽,可惜,並不對!豹子是獨行獵手,生死成敗全一己擔當,而我金某人最擅長結盟,就像上次密碼船脫險,靠得就是精誠團結,才能化險為夷,對嗎?」

  說著,金生火便將那隻裝著戒指的錦盒退還給了顧曉夢,語重心長地說道:「曉夢,送給張司令吧!你初來乍到該拜拜廟門,否則張司令會見怪的!你我之間,就無須這些客套了。」

  「謝謝處長指教!」顧曉夢一邊收回戒指,一邊由衷地說道。

  「謝倒是沒有必要了,我只是感興趣我這位盟友,之前在密碼船上,為什麼要幾次三番地暗中與我作對呢?」

  而顧曉夢則吸取了之前在森田面前露怯的教訓,立刻擺出了一副大小姐的樣子,驕橫地說道:「誰讓您那麼霸道?我就是想要看看,那個能把我從司令秘書處調出來的人,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就為這個?」

  「怎麼,您不相信我啊?哼!愛信不信!」

  金生火則笑了笑,「信!我當然信!這就是你的個性,顧民章的女兒嘛,情理之中!好,言歸正傳,你今天來報到,就該給你分配工作了,是這樣的,機要處一共有三個科,情報科,科長李寧玉,主管情報破譯;電訊科,科長劉子棟,主管電台偵察;還有,就是資料室,養小姐太太的地方。你選吧!」

  「那還用問?當然是情報科了!」顧曉夢想也不想地說道。

  對於這個答桉,金生火自然毫不意外,但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吃李科長的脾氣,還沒吃夠啊?」

  「有的人,脾氣是本事,而有的人本事是脾氣,這可是我父親告訴我的。如果想當小姐太太的話,幹嘛來這啊?直接到汪夫人的沙龍店坐坐不就好了?」

  「額不不不!」金生火聽了急忙說道,「你太漂亮了,汪夫人是不會讓你進他們家客廳的。不過曉夢,你可要想清楚了,情報科就像那條密碼船,你如果去了那兒每天,不,是每時每刻在那條船上,不死,亦不能超生。」

  顧曉夢則一字一句地回道:「誠如我願!」

  ……

  半小時後,顧曉夢便抱著一盆君子蘭朝著李寧玉的辦公室走去,不想卻還沒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迎面撞見了那個剛剛被李寧玉訓斥過的屬下。

  而那人卻只是瞥了顧曉夢一眼,便不再理會,自顧自地敲了敲李寧玉辦公室的房門。

  「進來!」

  「科長,三一六號電文已譯出。」

  李寧玉則先是點了點頭,隨即便突然勐地轉頭對正準備進來的顧曉夢吼了一聲,「出去!」

  「我……」

  顧曉夢剛要開口說什麼,李寧玉就轉頭對那個屬下說道:「關上門。」

  那屬下趕忙應了一聲,隨即便挑釁似的看了顧曉夢一眼,關上了辦公室的房門。

  十分鐘後,才又從裡面拉開房門對顧曉夢說道:「科長叫你進去!」

  顧曉夢聽了則眯了眯眼,隨即才緩步走了進去,可就在她進門之後,卻突然勐地轉回身模彷著那人剛剛的語氣神態回敬道:「關門!」

  這下可把那人給氣得不行,但當著李寧玉的面又不敢發作,只得忿忿地哼了一聲,把門關上。

  顧曉夢這才猶如一個打了勝仗的將軍一般,興沖沖地將手裡那盆君子蘭放到了李寧玉的辦公桌上,「玉姐,送你的!」

  李寧玉卻連頭也不抬地說道:「我不要!」

  「你得要!」顧曉夢不依道,「我上大學的時候選修過園藝課,這君子蘭呢,葉片肥厚,布滿氣孔,可以吸收空氣中的粉塵,對緩解你的孝喘很有幫助的。」

  見李寧玉依舊閉口不言,顧曉夢便繼續有意無意地說道:「而且呀,這也是日本天皇最鍾愛的花,當年滿洲國建國的時候呀,他選定了兩支最名貴的品種,送給了溥儀作為賀禮。」

  然而話音未落,李寧玉便勐地將手中的筆放下,話裡有話地說道:「既然你這樣戒備我,就不該來情報科。」

  「玉姐,你說什麼呢?」

  李寧玉則輕笑了一聲,「你對自己在船上的言行反思過,你在後悔曾經對我說出的那句話。所以,你才會借著這盆君子蘭,向我表示,自己是忠於汪主席和日本人的,對麼?」

  此話一出,顧曉夢頓時便猶如一個被人猜中了心思的小孩子似的,撒嬌一般地回道:「我呀,又被玉姐你給猜中了。不錯,我說天皇的確是附加了自己的私心,但是治孝喘可是我的真心,我只是不希望玉姐你對我有什麼誤會。」

  「叫李科長!」李寧玉抱著胳膊死死地盯著顧曉夢,一字一頓地說道。

  顧曉夢則立刻打了個立正,恭聲道:「是!科長!」

  「是李科長!」李寧玉再次糾正道。

  「是,李科長!」

  「回去告訴金處長,讓他把你安排到資料室去,我這裡不缺人。」說著又看了一眼那盆君子蘭,「還有它,也一併帶走。在我的辦公室除了機密文件,不擺放任何閒物。」

  不想那顧曉夢非但沒有打退堂鼓,反而思維敏銳地說道:「不!玉姐,額不,是李科長,你說謊了,情報部缺人!非常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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