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出門(月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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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8年的4月,另有兩件大事:

  《憲法修正案》規定,土地使用權可以依現法律的規定轉讓。瓊脫離粵,正式建省,成為中國第31個省級行政區。

  跟國庫券相比,瓊州建省才是真正的舉國轟動。

  當時號稱「十萬人才過海峽」,無數年輕人蜂擁而至。你問他們來幹什麼?他們自己都不知道,但沒關係,「必須要去,不管做什麼!」

  據說當年的省會汽車站,利用候車室的長椅,每人發一床蚊帳就當床鋪,住一宿一塊五。

  街頭也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景象,一大批文史哲、音樂、美術、外語出身的年輕人在開飯館、擦皮鞋、賣報紙、賣唱、變戲法……根本沒那麼多就業機會,都是盲流。

  真正玩得轉的,還得是體制內。

  馮侖就寫過:自己被調去瓊州,當改革發展研究所的副所長。省委給了他們5萬塊錢、一輛車、一台電腦,外加1萬台彩電的批文——讓他們把倒批文的錢作為開辦經費。

  後來他搞了個雜誌《新世紀》,招了一名員工,叫潘石屹。

  然後全省開始炒房,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

  5月1號,放假一天。

  許非還有工作。

  在部隊籃球場的攝影棚里,藝術中心的頭頭腦腦匯聚一堂,看著一份表單又喜又怕。

  「長命百歲礦泉壺,贊助費二十五萬。」

  「百靈鳥潔廁靈,贊助費八萬。」

  「義利快餐廳,贊助費二十萬。」

  「蘇門答臘家具廠,贊助費五萬……」

  這是許非從各路奇葩產品中,挑選出的不那麼奇葩的產品,一共七個,共八十萬。

  礦泉壺他專門研究過,就是人工礦化水。水中可溶入少量的礦物質鹽和極微量的微量元素,對人體沒卵用。

  就像賣假藥那幫貨,把撲熱息痛碾碎了,兌點爐果裝膠囊里,吃不死,也吃不好。

  爐果知道嘛?

  大東北的傳統甜點。

  礦泉壺這玩意蒙人,但無害,就算自己不接,人家也能找別的渠道,何況錢給的多。

  潔廁靈麼,大雜院用不上,公廁可以啊。

  義利快餐廳,第一部的大金主,第二部漲了十萬——肯德基帶來的壓力相當大。

  蘇門答臘家具廠,京郊的一個鄉鎮企業……

  總之都還可以。

  但李沐傻眼啊,還沒開拍先賺了?上哪兒說理去?

  之前定的是,單位拿一半,許非拉一半,共六十萬。結果第一部太火,直接變成了一百一十萬。

  鄭小龍這種老員工喜極而泣,賠了好幾年,終於見著回頭錢了。

  京台允許藝術中心自己籌資,所以不用上交。五六雙眼睛火辣辣的瞪著李沐,催促道:「主任,簽字吧!」

  「簽吧!」

  「簽!」

  李沐也晃過神,心潮澎湃,掏出鋼筆刷刷寫上名。

  許非拿起文件,「行,我明天就知會他們,開機前肯定能到帳。」

  「先別急,我說說這個錢怎麼用。」

  「三十萬給中心,十五萬給各劇組留著,以備不時之需,剩下的年底發獎金!」

  「您敞亮!」

  齊豎大拇指。

  …………

  許非忙活了半天工作,告別小夥伴,回到百花胡同。

  以前在胡同里才能享受到打招呼的待遇,現在滿大街都是熟人。

  「小劉同志好啊!」

  這是把他當演員的。

  「許老師好!」

  這是把他當編劇的。

  「哥哥好!」

  這是偶遇了曹影小盆友,正跟同學在菜市口玩耍……

  「咣啷!」

  許非推門進院,裡頭靜悄悄的,貓和狗在屋檐下打盹。

  俗話說:四月薔薇靠短牆,五月石榴紅似火。

  家裡沒薔薇,但有月季,貼著牆根底下一叢,被吳小東照料的很好。石榴還沒全開,枝葉愈發茂密,像兩把樹傘一樣。

  東屋門關著,西屋傳出隱隱的說話聲。他掀帘子進去,「喲,兩個過氣女明星幹嘛呢?」

  「也就是我們熟,不然你嘴早被撕爛了。」

  「你比我還損呢,有臉說我?」

  他坐在羅漢床上,見小旭正幫張儷整理行李箱,奇道:「你上哪兒啊?」

  「不是跟你說去劇組麼,《十六歲的花季》。」

  「哦哦,忙忘了!」

  他拍拍腦袋,張儷在兩部戲中選擇了十六歲,要去魔都呆兩個月。這部劇的主要製作方是魔都電視台,這邊過去幾個技術人員幫忙,也算合作。

  她拍過魔都台的《家春秋》,好說話,掛了個製片助理的名。

  許非最近滿心思第一部、第二部、交流會,沒怎麼注意家裡,這會冷不丁一提,還有點愁緒。

  稍看了一會,他先回正屋,用熱水抹了把臉,然後坐著發呆。

  《胡同人家》播完了,心裡落下一塊石頭,過去雖然過去,但只有自己才懂得自己的情緒。

  能沒壓力麼?

  他壓力比誰都大,只是沒表現出來。而且最近一直在忙,見到她們倆的時間確實少了。

  「怎麼呆坐著?」

  正想著,張儷忽挑帘子進來。

  「你收拾完了?」

  「嗯,沒什麼東西。我聽小旭說,叔叔也去魔都了?」

  「有那一站。」

  「有什麼物件要我捎過去的?」

  「不用,他屬於南北竄,沒固定地點,你們基本碰不上。哎你什麼時候走?」

  「晚上。」

  「這麼快?」

  許老師更不開心,盯著對方不挪眼,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

  「怎麼了?」

  「有點捨不得。」

  「……」

  張儷上班之後,氣質發生了些變化,事業心更強。不過聽他這麼直白,還是紅了紅臉,「你平時也不見人,就兩個月而已。」

  「那不一樣,我平時再忙,甭管多晚回來,只要看你們在,心裡就踏實。」

  說完覺得有歧義,忙道:「我不是不讓你們工作啊,你們事業上有成就,我比誰都高興。對了,我送你樣東西。」

  許非去書房溜了一圈,拿個小盒子回來。

  打開一瞧,裡面一塊拇指大的白玉,繫著紅繩,是只寶瓶狀。

  「這可是三百年的玉,不是冥器,你戴上平安吉祥。」

  他解開紅繩,左右一張,見對方不動,「轉過去啊!」

  張儷抿了下嘴,慢慢轉過身,感覺一雙長手靈巧的把玉戴上,忍不住問:「小旭呢?」

  「嗯?」

  「我有玉,她沒有,你可怎麼說?」

  「什麼怎麼說?這東西出門才有,平時誰能想起來。就像我爸,我媽早早去雍和宮求了個護身符,還用我惦記著?」

  許非打量幾眼,極為滿意,「唉,都是自己人疼自己人。」

  「你……」

  張儷一時受不了,羞嗔道:「你今天怎麼胡言亂語的?」

  「擔心麼,出門在外,安全第一。我又開始忙了,你自己好好的,製片這事別急,先了解各個工種,各項環節,懂了自然就會。」

  許非說著說著,瞧那嬌如石榴紅的臉蛋,忽然雙臂一伸,輕輕抱了一下。

  「早點回來。」

  「……」

  「嗯。」

  (上章章節數寫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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