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老夫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

  兩人都遲疑了。

  說實話,這個馬濟遠和他們沒關係,也不是非保不可。

  只是要砍了他,怎麼也得經過三法司,走一遍流程吧?

  如今只有一紙詔令,就當場將其處斬,方方面面都極為不合適, 更是會造成一些很壞的影響……

  見兩人還在猶豫不決,李乾皺了皺眉。

  這都說不通,似乎只能放大招了?

  「唉~」

  他幽幽嘆了口氣:「實話同二位卿家說吧,但二位卿家出了這裡就不要告訴別人。」

  兩人下意識就像拒絕,這種話還是不聽為好,聽了就容易出事兒。

  但李乾沒給他們拒絕的機會, 而是直接道:「這馬濟遠, 他想要行刺朕。」

  「啊?!」兩人都嚇了一跳, 震驚地望著李乾。

  「陛下……」和珅嘴唇哆嗦了一下,忍不住問道:「馬濟遠他……」

  他難道在奏章里藏了毒?

  可為了保證皇帝陛下和宰相們的安全,遞上來的奏章都是由通政司抄錄一遍,把抄錄本送上來,原本留在通政司啊!

  李乾臉色沉重,開口道:「此人用心頗為歹毒!」

  「他在奏章中矇騙朕,讓朕寫錯了硃批。」

  「等朕被秦相提醒,發現這處錯誤時,朕當時便羞憤欲絕,差點因此染上腦疾,直接身亡!」

  「二位卿家說,這算不算意圖行刺於朕?」

  和珅與嚴嵩都聽傻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兒。

  陛下您的氣性可是真是大呢,居然差點被他氣死?

  嚴嵩斟酌了一下語言,剛想說什麼,李乾又開口道:「當然,朕是信任二位卿家, 才和你們說這麼丟人的事。」

  「你們出了這裡,可莫要到處宣揚, 朕可是不認的,還要找你們算帳!」

  嚴嵩的話當即憋了回去。

  您都這麼不要臉了,我還能怎麼著?

  和珅也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好。

  李乾又笑著道:「朕一向認為上天有好生之德,不願意多造殺孽。」

  「這馬濟遠雖欲行刺於朕,但朕依然不願意牽扯其家人,只殺他一個就到此為止,這算不算仁慈?」

  「算……算……」

  兩人失神地點著頭,心說倒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李乾點點頭:「如此來說,朕也算是退了一步。」

  「二位卿家都是朕所倚重的大臣,朕從未只把你們二人當成臣子,更是把你們當成親密無間的朋友。」

  別,別,可別介。

  咱們還是老老實實地當君臣吧!

  「陛下,君臣之義為重,若以親友相稱則……」

  嚴嵩剛想解釋清楚,李乾就打斷道:「如今有人慾要行刺朕, 朕都退一步了,難道你們還不願意幫朕出這個頭嗎?」

  完了, 被逼到牆角了。

  皇帝陛下都開始耍賴皮了,要是再不給面子,恐怕真的要出事了。

  剛見識到了皇帝陛下的無恥,萬一他還有更無恥的招數呢?

  嚴相本來就不願意得罪他,如今聽了這些,也就不打算再堅持了。

  他順暢地接道:「若以親友相稱,則更顯陛下關懷臣屬之心,親親之誼。」

  「陛下對臣與和大人如此親厚,想必和大人也定能排除萬難,為陛下盡心竭力,排憂解難。」

  反正這是給和珅的差事,嚴嵩表示,老夫就不干擾你和大人做決定了。

  和珅眼珠子瞪的和水牛一樣,轉頭盯住了嚴嵩。

  嚴老摳,我日你的哥!

  「好!」

  李乾高興地笑著道:「既然和卿家答應了,那就好!」

  和珅又轉頭望向皇帝陛下:???

  我答應了嗎?

  「別等了,菜都快涼了。」

  李乾笑著招呼兩人:「趕緊吃飯吧!」

  「謝陛下。」嚴嵩早就等著了。

  「謝陛下。」和珅即便有萬般不願,也只能應下來,這兩人都這樣了,不答應能行嗎?

  他從瓷盤裡夾起一筷子脆嫩的肚絲放進嘴裡,只覺得和嚼蠟一樣,沒什麼味。

  但突然,李乾的聲音又從上面傳來。

  「和卿家,你去了之後,可以把馬濟遠從前做的那些貪贓枉法的事都翻一翻,如此一來,把他砍了也算是順理成章了。」

  「不過這就得你廢點力氣了,朕是不願意做這種翻舊帳的事了。」

  和珅聞言身子一震,難以置信地抬眼望向上方。

  李乾則笑眯眯地望著他,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和珅緊緊攥著袖子,有些控制不住臉上表情,直接就想站起身,但隨即又反應過來,只是垂首道:「臣謝陛下。」

  嚴嵩雖然沒這種反應,可手也哆嗦了一下,差點把一筷子芫絲送進鼻孔里。

  做貪官的,沒有哪個不害怕被翻舊帳。

  就算現在權勢極盛,但萬一以後有衰落的一天呢?

  在大乾,只有皇帝和諸侯是終身的,可以當一輩子,其他任何官員都會有退休致仕的一天,都害怕失去權利被清算的那天。

  能適用在地方官員身上,再反推一下,大概率就能適用到朝廷官員身上。

  是以,方才兩人都沒說清算馬濟遠舊帳的事兒,就是不想讓皇帝陛下聯想到他們身上。

  可誰料皇帝陛下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只是一直沒說而已。

  但如今他竟然說,不願意翻以前的舊帳!這是不是就表示,皇帝陛下不會再追究之前貪污受賄的事呢?

  這才是讓和珅最激動的地方!!

  不會被清算啊,這是多麼大的特權?

  以後豈不是可以肆無忌憚的……額,好像也不行。

  憑皇帝陛下的秉性,要是做的太過分,說不定他會翻臉不認帳的。

  但反過來,若只是正常的貪,是不是就沒事了呢?

  有了李乾的允諾,一直以來懸在和珅心中的大石放下了一半。

  君無戲言,只要不過分貪,甚至更收斂地少貪,他應該就不會翻舊帳……吧?

  另一邊的嚴嵩則比他更忐忑幾分。

  這個不翻舊帳的對象,究竟包不包括他嚴嵩呢?

  嚴相雖然自認為是個大清官,可外面的風言風語還是很可怕的。

  有時候流言就能毀掉一個人,嚴嵩覺得自己無愧於心,但嚴世藩好像幹過不少缺德事兒……

  所以,嚴相其實也很想得到這個不翻舊帳的允諾。

  只是,皇帝陛下的話是只對和珅說的,還是包括了他呢?

  從來都珍惜糧食的嚴相,今日好不容易吃了一頓宮廷御筵,竟然頭一次覺得這飯菜沒什麼滋味兒了。

  吃完飯,李乾把他們兩人送出了紫微殿,還笑著送別:「二位卿家一路順風。」

  「朕在京城,等著二位凱旋歸來!」

  「臣定不負陛下期許,全心全意為陛下救濟災民……」

  這下兩人的態度就比之前積極多了,嚴嵩更是眼巴巴地望著皇帝陛下,希望他能給個准信兒。

  只是李乾像是什麼也看不出來一樣,笑了笑就轉身離去了。

  嚴嵩心裡更是忐忑,究竟是有呢,還是沒有呢??

  他轉身望向一旁:「和大人……」

  卻不料和珅已經坐上了肩輿,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啊?嚴相有何事?」

  嚴嵩仰著脖子望了他得意的大胖臉一眼,強忍住罵娘的衝動:「沒事了。」

  「唉?別介啊!嚴相要是有事兒,直接和在下說無妨,你我之間……」

  和珅喋喋不休的聲音不斷傳來,嚴嵩就在這種噪音下,捏著拳頭一路向宮外走去。

  今日讓你得意一時,待老夫在賑災中取了勝,聖眷在身,你也不過土雞瓦狗爾!

  ……

  李乾回到紫微殿,待宮人們收拾好碗筷,場中一空後,武媚娘與呂雉才從側房中出來。

  「陛下當真厲害。」

  初見兩人崇拜到快閃小星星的眼神,李乾還有些納悶。

  聽了解釋才意識到,她們說的是方才的事。

  「那你們說說,朕怎麼厲害了?」

  李乾嘴角噙著笑,望著她們倆,躺倒在椅子上準備消消食。

  「陛下只用一頓飯,就讓嚴相與和大人這等手握重權之臣服從。」

  武媚娘坐到李乾左側,替他輕輕揉著左側肩頸,呂雉則依偎到他右邊懷裡,幫他按摩著左側肩頸。

  「陛下明知他們兩人都是巨貪,但不懲辦他們,反而捏著兩人的把柄,讓他們言聽計從。」

  呂雉一臉崇拜道:「這何其高明?」

  李乾享受著兩隻柔弱無骨的小手在自己肩膀脖頸上摸來摸去,卻笑著搖搖頭:「這兩人能聽朕的話,是因為他們兩個本來就有聽命於朕的傾向。」

  「這頓飯和方才朕說的話,也不過是一道催化劑……」

  說到一半突然想起兩女不知道什麼是催化劑,他便改口道:「不過是一道藥湯的湯頭而已。」

  和珅本來就喜歡討好他這個皇帝,嚴嵩也大概如此。

  要是換個不對付的武將來,別說請他吃頓飯了,就算李乾把自己的肉割給他吃,他也同樣不以為意。

  「可陛下您的這個湯頭卻是畫龍點睛之筆。」

  武媚娘仰望著李乾的側臉,笑著道:「若無您今日一番話,黃泛災區指不定要成什麼樣子呢。」

  「和卿家與嚴相貪是貪了些,能力還是有的。」

  李乾已經舒服的眯上了眼睛,身子歪倒下來,從原本的靠著椅背,變成了靠在呂雉懷裡。

  武媚娘在一旁看得有些酸,心說陛下就從來沒往我懷裡躺過。

  她抬眼望了望呂雉的胸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頓時明白了原因。

  不過武媚娘也不是願意服輸的人,她又將李乾的腿搬到自己腿上,讓皇帝陛下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在長長的椅子上。

  李乾感受著腿上和頭頂傳來的力道適中的按摩,繼續開口道:「這兩位卿家的門生與追隨者遍布朝野,現在就算朕知道他們貪污,也很難把他們怎樣。」

  再說了,李乾現在正想要文官們給自己兜底呢,又怎麼可能去搞這麼大的動作呢?

  只不過這話倒也沒必要對兩個妃子說。

  「就算真處置了這兩人,令朝野震動,下一個上來的人也不見得比這兩人清廉。」

  李乾閉著眼輕聲道:「或許比他們更差,又貪又無能。」

  武媚娘與呂雉對視一眼,似乎體會到了皇帝陛下心中的無奈。

  實際上李乾確實是挺無奈的。

  前世最終把嚴嵩幹掉的徐階如何?

  徐階年老致仕以後,遇到時任應天巡撫的海瑞去清丈田畝,結果出了大樂子。

  官名清廉的徐閣老家裡兼併的田產竟然高達二十四萬多畝,松江、上海幾乎都被他們家占光了,家產比大貪官嚴嵩還要多,而且鄉里控告徐家的狀紙更是堆積如山,以至民怨沸騰。

  海瑞秉公執法,就要懲辦徐階家人,怎奈徐階一紙書信送往京城,藉助自己的影響,讓張居正把海瑞罷了官。

  如徐階這樣的人,危害可與嚴嵩相互伯仲了。

  都是蠹蟲,都是大貪官。

  李乾覺得,徐階之所以名聲比嚴嵩好,原因主要有三點。

  一是因為嚴嵩手段太過暴烈,動不動就殺人腰斬,這確實有傷天和。

  堂堂前任首輔、三邊總督,說腰斬棄市就腰斬棄市,實乃巨奸。

  二是因為嚴嵩站在嘉靖皇帝一方,徐階的屁股則歪向文官一方。

  掌握了輿論才是最重要的。

  史書就是由文官書寫的,不是皇帝。

  三則是皇帝的不同,嚴嵩攤上了嘉靖老道士那麼個極品,昏君奸臣一配合,有了他的發揮空間。

  而徐階的主要發光期則是嘉靖兒子在位的時期,那是個比較開明、慈和的皇帝。

  環境、老闆都不同,結果自然不同了。

  李乾自認為不是個昏君……至少他不想當昏君。

  那麼面對這些已經坐大的奸臣,就得小心翼翼了。

  絕不能讓他們肆無忌憚地去民間刮地皮。

  李乾之前的一系列努力,都是為了防止他們那麼做。

  包括方才的那頓飯,那些話。

  李乾不會跟他們算舊帳,可嚴嵩、和珅都不知道!

  那些話,就是為了嚇唬他們,讓他們意識到頭上還懸著一把劍!

  每當這兩人貪污的時候,或許就會想起這把劍來,想起日後有可能的清算,從而收斂幾分。

  李乾在武媚娘和呂雉懷裡閉目養神了一會兒,這才坐起來準備處理繼續辦事。

  武媚娘和呂雉的秘書工作也越來越順手,都根據李乾的吩咐,幫他做了一張日常行程表。

  「接下來朕還有什麼事兒?」

  武媚娘急忙取過桌上的表格,帶著幾分訝然道:「陛下,您該去長生殿,見后妃陳樂衣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