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廷推兩名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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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蔡卞,司馬光的目中就浮現一抹複雜。

  但此刻他身在貢院裡,恐怕連接下來的廷推也無法參與了。

  「也罷……」

  司馬光輕輕嘆了口氣,若他身在外面,恐怕也不知該怎麼做,更多的還是左右為難。

  所以能進到貢院裡來,躲開這一切也不錯……

  ~~

  (先更後改)

  正三品的侍郎已經是朝廷的核心成員,到了這一步,已經摸到了廷推的底線。

  他們的人選已經並非中書省的詔令或者單單吏部就能決定的,這需要朝廷諸多大臣的公共評選。

  今天的皇城中格外吵鬧,官員們又被喧喧鬧鬧的舉子們打擾了一天,於此同時,焦躁的氣氛也在暗流涌動的京城中醞釀。

  翌日,乾陽殿早朝。

  殿門緊閉著,幾縷微弱的晨光從窗戶外透進來,但只能照亮外圍的一小片區域。

  乾陽殿深處依舊昏暗無光,唯獨赤金色的龍椅因為工藝特殊,即便在黑暗中也隱隱流轉著細微的金芒。

  大臣們抬起頭隱隱看到皇帝陛下穩坐在上方的身形,至於面容幾乎全部隱沒在黑暗中。

  今天的朝會又有大臣提出了要推選戶部、禮部侍郎的說法。

  「陛下,戶部、禮部皆為尚書省最繁忙的地方,不可一日無侍郎。還請陛下儘早讓吏部主持廷推,這些日子已經耽擱了太多朝中事務……」

  許多大臣冷眼向這進言的人望了一眼,但大多人還是神色不變,根本就沒理會。

  這種不知所謂的發言簡直不要太多。

  但大臣們卻沒想到,往常對此根本沒反應的皇帝陛下竟然回應他了。

  「劉卿家說的也有道理。」

  李乾則輕輕點了點頭,示意這個說話的大臣坐回去,隨後他又將目光轉向王莽、關鵬。

  「如今會試已經開始,朝廷也已經不再那麼忙碌了,也是時候該把廷推的事提上日程了。」

  大臣們聞言紛紛一陣錯愕。

  不是說還要等等嗎?現在又是什麼意思?

  蔡黨的一干人等更是被打了個措不及防,如果真在這幾天舉行廷推,恐怕他們要吃個不大不小的虧。

  兵部尚書李靖作為知貢舉被鎖入了貢院,而在廷推中,他的那一票大概會投給蔡黨的人選。

  尚書的一票分量還是極重的,說不定就能帶動下面的兩個侍郎,一票拉動三票。

  可如今這種情況……

  「陛下,如今正在舉辦會試,現在就舉辦廷推是否有些不妥?」

  高勛忍不住拱手道:「正如陛下前幾日所言,推選的事急不得,不如還是讓禮部和戶部再忙一陣子,等會試結束以後,再行推選?」

  李乾沉吟了片刻,高勛拿著他的話來綁架他,倒是讓李乾沒辦法了。

  他總不能承認自己之前的話就是放屁吧?

  「高卿家的話確實有道理,會試正在當前,朝廷總不能放下會試的事吧?」

  李乾轉頭望向了下方的大臣們,對關鵬和王莽歉意地道:「王宗伯,關侍郎,你們就再多忙一忙衙門的事,等過了會試再行增補,如何?」

  大臣們紛紛覺出了一絲不對勁兒,這態度分明就不對啊!

  王莽沉默了片刻才道:「回陛下,臣願意替陛下分憂,近幾日掌管禮部所有差事。」

  「只不過禮部右侍郎的人選也必須要趁早,若是拖到了會試之後,未免就有些太晚了。」

  李乾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麼。

  這種模稜兩可的態度一看就是和稀泥的,看似什麼都說了,但又什麼都沒說。

  蔡黨的人目中閃過幾分不滿,但這種時候他們自然不好再說什麼,畢竟王莽不欠他們的,反倒是他們還欠著王莽的人情。

  而且這種大庭廣眾之下的攬權行為非常危險,很容易遭到其他人的猜忌。

  禮部尚書本來就是禮部的一把手,他在名義上有統管禮部的權力,而禮部的兩個侍郎又都不在,那他很可能會漸漸排除異己,把禮部變成他的一言堂。

  這與朝廷防止各部主官坐大的策略不符!

  「還請陛下體恤朝廷官員,禮部事務如此繁忙,豈能都壓在大宗伯一人身上?」

  「禮闈本就是禮部最繁忙的時候,大宗伯恐怕獨木難支,還請陛下慎重考慮。」

  「大宗伯赤誠之心令人心折,然陛下亦不可寒了忠臣之心啊……」

  不少大臣都察覺到了其中的問題,一個個地向皇帝陛下進言,同時也是在警醒別人。

  「肅靜!」

  在老太監的高喝下,這些人才漸漸消停下來。

  李乾無奈擺了擺手:「諸位卿家放心,朕定不會委屈了大宗伯。」

  接著他又轉頭望向了關鵬。

  關鵬也察覺出了皇帝陛下的意思,一臉苦相地拱手奏道:「陛下,大宗伯尚且為禮部尚書,而臣不過一侍郎,又如何能擔得起整個戶部之要職?」

  「更何況如今戶部肩負重任,嚴相又不在京城,臣一人不敢擅轉,還請陛下讓禮部儘快廷推戶部右侍郎的人選,也好讓臣有個幫手。」

  李乾點點頭,這貨倒是很聰明,只說了同他相關的戶部侍郎,卻沒提禮部的事。

  朝堂上的局勢瞬息萬變,方才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那姓劉的官員要無功而返,可沒想到轉瞬之間禮部態度模湖、而戶部更是直接給出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結果!

  這是為何?

  難道就因為皇帝的態度?

  「看來讓兩位卿家單獨支撐著戶部和禮部確實有些失妥……」

  李乾若有所思地道:「前幾日朕之所以想再等等,是因為會試就在眼前,不能分心。」

  「但昨日考生入場後,朕才發現此事也牽扯不了多少精力,所以廷推之事也不必因此延誤。」

  話到這裡,李乾終於把前幾天自己在朝會上說的話圓了回去,別的大臣再想找這個漏洞已經不行了。

  李乾轉頭望向吏部的王亶望:「王侍郎,吏部儘快拿出一份候選官員的名單來,交給朕和中書門下過目,擇一良辰廷推吧!」

  王亶望出列應道:「是,陛下。」

  ……

  廷推其實是一件非常有儀式感的事,甚至還有官員將其稱為會推大典。

  當然,廷推宰相、尚書僕射的時候叫大典,推選個小侍郎就算了吧。

  與廷議、廷鞫不同,這個廷推不需要皇帝出席。

  不只是皇帝,曾經六部還想把左右宰相、中書、門下的所有官員都列在禁止名單中,不讓他們出席廷推,或者說與內朝無關的廷推,內朝官員不用列席其中。

  因為外朝的官員多,所以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外朝官出缺,然後廷推,這時候內朝官在這裡指指點點,實在是讓他們犯彆扭。

  不過最終六部的這個願望還是沒達成,沒能把內朝官員剔除出部分廷推。

  在停推前的數日,吏部就會擬定好候選官員的名單,一個職位的候選人在七個到十個不等。

  最後這個名單會被送往內朝,得到了皇帝和中書省的認可,經過門下省的審核之後,再給吏部返回來。

  隨後吏部再行文各部,以書面形式提前通知需要參加廷推的每個官員,告訴他們廷推的時間、地點。

  此外,為了保證大人們能提前有個準備,隨著通知文書一起送到的還有候補官員的名單,以及他們的籍貫、履歷。

  當然,後者只能算是附贈品,不能放在明面上。

  所有準備工作做好後,廷推就要開始了。

  此外別以為皇帝不能參加廷推,就是去打醬油了,實際上皇帝在其中扮演的是最後的角色,有最終的決定權。

  廷推一般會選出兩到三名官員,一名正推、一到兩名陪推,得出的結果要呈送皇帝,由他在這幾人之間選出最終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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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如果皇帝對選出來的這幾人都不滿意,他也有否定權,簡單來說就是打回去重推,而且這個打回還沒有次數限制,只要他一直不滿意就一直可以打回。

  當然,這樣的權力也會受到限制。

  李乾雖然能打回推選的結果,但卻無法決定推選的結果,比如說他特別重視張三,把除了張三之外的人都打回去了。

  但大臣們就是不推選張三,那他也沒辦法。

  經歷了數百年的演變,如今大乾的權利就是如此環環相扣,你限制著我,我限制著你,大家都不能做太出格的事。

  李乾走了,朝會散去,所有朝臣們神色不一。

  這場交鋒從散朝的這一刻就開始了。

  首先就是候許多人在這一步中就已經出局了。候選名單由吏部擬定,但出缺官職的上司和主官也有建議權。

  此外,這個候選名單還要拿到皇帝、中書、門下去審核,其中任何一方都可以對這個名單施加影響。

  在各方的激烈交鋒下,沒過三天一份名單就已經出爐,其中戶部右侍郎的候選人有九個,禮部右侍郎的候選人則只有八個,而且兩者還有重複的。

  名單出來之後,廷推也緊跟著開始。

  廷推說白了就是投票,每個人對自己中意的目標投出一票,最後計算誰的得票多。

  廷推的地點在承天門外的廣慶殿東朝房中,這邊也算是外朝官員們的小禮堂了,外朝大多數重要事件都離不開此處。

  今日並無早朝,有資格參加廷推的諸多官員都起的格外早,趕在卯時之前就來到了這間朝房。

  東朝房坐北面南,分為一間大朝房和兩間小朝房,這都是完整的配套,成體系的。

  文官最重視這種東西,因為可以體現出他們的威嚴,不但是這朝房,就連廷推時的姿勢都有大講究。

  首先,廷推時的姿勢分兩種,坐推和立推,

  遇到推舉宰相、尚書僕射,大冢宰、大司馬的時候立推,這是為了表示對宰相、吏部和兵部尚書的尊敬。

  而推舉其他的尚書、大理寺卿、通政使、侍郎等等,就不用這麼麻煩了,坐在椅子上歇著便可。

  說來也諷刺的很,上朝的時候面對皇帝都只要安穩坐著就行,現在只是推選個宰相,反倒要全體起立以示尊敬了。

  但畢竟不是當著皇帝的面,大家也就放飛自我了。

  這邊的氣氛相比於朝會更加輕鬆,來到這裡的大臣們都已經就坐,你說我笑的聊起天來了。

  「少司徒,上次說好的那票,今日可能要出點變數啊……」其中一個緋袍的官員無奈地同關鵬道。

  「什麼問題?」關鵬先是一驚,隨後一臉兇相地問道。

  今天能來參與廷推的都是正三品以上官員,放在往常那是能不得罪就儘量不得罪的,但今天這個場合卻不一樣。

  提前答應好的事,臨時再反悔,可是很敗人品的,做這種事難道你不考慮後果嗎?

  「哈哈~」

  那官員也自知理虧,乾笑了一聲解釋道:「並非本官言而無信,臨時返回,而是蔡大人那邊……給了個新條件,讓本官的弟弟能早日跨到四品,就任一郡主官員。」

  關鵬暗暗翻了個白眼兒,你這還不叫言而無信?跟你一比蔡京都算個講信用的。

  「孫大人,你就說你想怎麼辦吧?」

  關鵬直勾勾地盯著他,現在離廷推開始只有一會兒的時間了,也沒空再和他磨嘰了。

  「少司徒……」

  這姓孫的官員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這麼多年了,本官的弟弟一直都卡在正五品上不得寸進,這不僅成了他的心病,也成了本官的心病。」

  「如今正好有了機會,這讓老夫如何放棄?」

  關鵬面色一黑:「孫大人,希望你再考慮考慮。」

  在這次廷推中嚴黨並不貪心,他們只瞄準了一個侍郎之位,想要集所有人之力把趙文華送上去。

  這麼重要的事不容有失,但如果真在這個老匹夫這裡出問題了,那肯定少不了他的秋後算帳。

  孫大人似乎也感受到了關鵬話中的威脅之意,他面上帶著悲戚之色,忍不住道:「少司徒,那可是本官的手足兄弟啊!」

  「那就是沒得談了?」關鵬面上狠色更盛,敢在如此關鍵的時候背刺嚴黨,你考慮過後果嗎?

  孫大人被他看的一個哆嗦,轉頭望了望左右,見沒有人注意到這邊後才低下脖子,壓著聲音道:

  「得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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