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青登突破!「勢」的境界!【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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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剎的口才很好,口若懸河,妙語連珠,辭藻豐富,想必他沒少用這套說辭來拉攏他人。

  就在羅剎話音落下的同一時間,左那子和總司的面部神色統統變得古怪起來。

  緊接著,她們不自覺地斜眼觀察青登的表情。

  不管是總司還是左那子,心裡都很清楚:富埒王侯也好、一步登天也罷,對這個男人的吸引力都很有限。

  畢竟他並非那種貪戀錢權、愛慕虛榮的人。

  但「妻妾成群」就……

  左那子和總司並非不信任青登。

  只是他迄今為止的種種表現……很難不讓她們在心裡犯滴咕而已。

  說來也巧……二女的視線雙雙集中到青登的臉上時,她們正好捕捉到了利落的劍眉向上聳了聳的動作……

  二女見狀,不由得目瞪口呆。

  ——橘君,你……

  正當左那子和總司以為本性好色的青登被對方說動了時,她們敏銳地發現:青登的眉宇間浮現著一抹若隱若現的不耐。

  「……你說的話,可真有意思啊。」

  青登以精實的語氣,一字一頓地道:

  「『推翻德川家族』?『打倒江戶幕府』?足下所言,好不康慨激昂啊。」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你們似乎管那紅紫色相間、模樣特噁心的藥丸叫『幻附淀』。」

  「既然爾等胸懷澄清宇內的大志,那又為何要向民間兜售如此危險的藥物?難不成你們打算靠這破藥來打倒江戶幕府嗎?」

  青登的語調雖平澹,但措辭中卻充滿了濃重的挑釁意味。

  面對青登的嘲弄,羅剎微微一笑。

  「僅憑區區的藥物,當然不可能打倒江戶幕府。不過,它能極大地削弱幕府的勢力、影響力。」

  「具體的細節,我不方便對你說。」

  「總之,向市井傳播幻附淀,乃吾等的倒幕大業的重要環節。」

  青登輕輕點頭。

  「原來如此,我算是聽明白了。」

  「總而言之——爾等打算『疲敵制勝』。」

  「關東乃江戶幕府的統治中心,關東滅則幕府亡。」

  「在關東散布此藥,使關東人民深受其害,動搖幕府的統治根基,待幕府為平息民怨而忙得焦頭爛額時,爾等再趁勢而起。是這麼一回事兒吧?」

  這個時候,從青登的身上感受到強烈敵意的羅剎,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你可以這麼理解。」

  「呵,搞了半天,你們果然是惟恐天下不亂的恐怖分子。」

  羅剎當然不懂「恐怖分子」這種現代的政治術語,但他也聽得出來這並非什麼好詞。

  「居然說吾等恐怖……這未免也太言重了吧?」

  「成大事者,不講小仁小義。」

  「我承認,向民間散布可輕鬆毀人心智的毒藥,並非什麼高尚的招數。」

  「但是從古至今、由東到西,哪個開創偉大基業的霸主不是滿手鮮血?」

  「漢之劉邦是如此,明之朱元章是如此,鎌倉之源賴朝是如此,江戶之德川家康亦是如此。」

  「真要說的話,貴為江戶幕府的開幕之祖的德川家康,其發家手段比吾等還殘忍。」

  「殺戮無數便不提了,身為豐臣氏的臣子,不僅背主叛變,還殘忍地逼死了主君全家,斷絕了豐臣氏的血脈。」

  「一直推崇所謂的『侍道』精神的德川家族,其祖宗反倒是個背主的反賊。」

  「江戶幕府的發家史,令人不忍卒讀,論道德之低下,無人能出右……」

  羅剎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青登以極粗暴的口吻打斷道:

  「誰他媽跟你討論歷史了?!」

  平日裡不怎麼愛講髒話的青登,眼下很少見地「口吐芬芳」。

  「幕府?德川?與我何干!」

  「我毫不關心幕府的存亡與否。」

  「我也不關心爾等勞什子的什麼倒幕大業。」

  「我只在乎一件事——被你……不!被爾等所坑害的可憐之人們所蒙受的冤屈!」

  羅剎愣了一愣,隨後嘆了口氣,面帶憾意地緩緩道:

  「原來如此……你在介意汝父的死亡嗎……」

  「對於橘隆之的往生,我真的深感遺憾和懊惱。」

  「我知道,我乃你的殺父仇人。」

  「跟你有著血海深仇的人在此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麼『請你加入我們』,一定令你感到很不爽。」

  「但是……」

  羅剎的話音再度被青登打斷:

  「誰他媽跟你提我的父親了!」

  這一次,羅剎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不解的神情。

  「橘青登,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吧?被爾等所坑害的可憐之人們所蒙受的冤屈!」

  這時,羅剎沉下眼皮,眸光逐漸凌厲。

  哪怕是大字不識一個的愚氓也能聽出青登話語裡所蘊藏的別樣意味,遑論博聞強識的羅剎?

  他的眼神又冷了一些,微微抽動的嘴角緩緩拉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怎麼?橘青登,你這是想做除暴安良、伸張正義的『今大岡』嗎?」

  大岡,即大岡越前。

  大岡越前乃江戶史上最有名的町奉行。在他擔任江戶町奉行的期間,常因弔民伐罪、為民眾謀福利而殫精竭慮。

  因為大岡越前的賢名實在深入人心,故後人常把好官、清官稱為「今大岡」,意思近似「包青天再世」、「X青天」

  「若是如此,那我可就納悶了啊!」

  「『仁王因他人蠹國害民而打抱不平』——這句話就跟『德川家族愛護百姓』一樣,充滿著難以言說的滑稽感!」

  「因為人人都稱你為『仁王』,所以你迷失了自我,真以為自己是守護世間的金剛了嗎?」

  「橘青登,你應該不會不知道吧?你所獲的稱號,可不全是善名啊!」

  羅剎說話時舌尖翻卷,像極了一條仰起三角腦袋的毒蛇,不復適才的溫文爾雅。

  「除了仁王之外,你可還有一個『響噹噹』的名號哦——『人斬』青登!」

  當說到「人斬青登」這組詞語時,羅剎特地加重了語氣。

  左那子也好,總司也罷,不分先後地朝故意陰陽怪氣的羅剎投去慍怒的視線。

  乍一聽,「人斬」二字似乎頗為威風,但實際上,這並非一個好詞。

  但凡是殺人無數的武士,往往都會被封上「人斬」的稱號。

  好比說大名鼎鼎的緒方逸勢。

  敬愛、擁戴緒方逸勢的人,會尊稱他為「一刀齋」、「修羅」、「永世劍聖」。

  對緒方逸勢的印象並不好的人,則會喚他為「劊子手」、「人斬逸勢」。

  其中,「人斬逸勢」乃最不中聽的諢號。

  意思就跟「殺人狂魔緒方逸勢」差不多。

  簡而言之,「人斬」之名的側重點,不在於武藝高超,而在於殺孽深重!

  「橘青登,迄今為止,你都殺過多少人了?」

  「一百?兩百?」

  「光是今天,你就殺了我起碼20個部下!」

  「每一條人命的背後,都是一個家庭啊。」

  「橘青登,你用你的刀殺害了數百人,破壞了數百個家庭。」

  「這樣的你,有何資格居高臨下地指責吾等?」

  羅剎的音量逐漸抬高,像極了慢慢沸騰,然後滿溢而出的滾水。

  話到最後,他的視線如利劍一般刺向青登。

  青登毫不示弱地對視回去。

  「呵,你大可不必如此激動。」

  他冷漠而不動聲色地嗤笑一聲。

  「雖然你一臉『抓住我的把柄了』的激動表情,但你似乎搞錯了什麼。」

  「我從沒說過我要站在道德的立場上反對你們。」

  「我從沒標榜過自己乃光明磊落、滿身浩然之氣的正人君子。」

  「我也不敢妄稱什麼為民除害、替天行道。」

  「我之所以對爾等大張撻伐,僅僅只是因為——我看你們不順眼。」

  「說得文雅一點,那就是我只想——」

  青登停了一停,似是在若有所思,又似是在醞釀情緒。

  俄而,他深吸一口氣,然後以鏗鏘有力的語調,一字一頓地說道:

  「——誅殺惡鬼!僅此而已!」

  這一瞬間,那抹無人察覺的異樣光彩,再度於青登的眼眸深處跳動。

  羅剎瞪大眼睛,其眸中所蘊藏的情緒,難以用具體的詞彙去形容。

  隨後,這份令人無法捉摸的感情,變化成冰冷的寒意。

  「看來……談判破裂了啊。」

  「真是太遺憾了。」

  「啊啊……搞什麼啊……不僅是同樣的橘姓武士、同樣的對峙、同樣的眼神,而且到頭來還是同樣的結局嗎……」

  羅剎一邊都囔,一邊抬起手,神色煩躁地撓了撓頭髮。

  待他放下撓頭髮的手時,他皮笑肉不笑地抖了抖雙肩,換上鄙夷不屑的語氣:

  「誅殺惡鬼嗎……那我倒要請教你一番了——你打算怎麼誅殺吾等?」

  「直接動手殺了我嗎?還是說要收集吾等制銷危險藥物的證據,然後將其交給幕府,讓幕府來解決吾等?」

  說到這,他仿佛再也忍耐不住了一般,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橘青登,你若以為吾等乃軟弱可欺、如討夷組那般弱小的烏合之眾,那你可真是把我們想簡單了!」

  「從吾等的前身法誅組建立至今,已有七十餘年的歷史!」

  「七十年的底蘊、七十年的積累,豈是蚍蜉所能撼動的?」

  「三都、五畿、七道、六十六國,處處都有我們的人,我們隨便動動手指頭,就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三都——即時下日本最大的三座都市:江戶、京都、大坂。

  五畿七道六十六國——從奈良時代起便一直流傳至今的行政區劃。

  五畿:靠近京都的5個區域,山城國、大和國、河內國、和泉國、攝津國。

  七道:京畿以外的地區,東海道、東山道、北陸道、山陰道、山陽道、南海道、西海道。

  六十六國:五畿七道所下轄的六十六個地區,統稱為「六十六國」。

  「勢力範圍遍及整個關東的清水一族,也僅僅只是我們法誅黨的下屬組織。」

  「清水一族的首領清水榮一,是靠我們的資助才成功地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建起一個龐大的雅庫扎集團。」

  「清水一族的上上下下,都安插有我們的部屬。」

  「我僅需一聲號令,便能調動清水一族的全部戰力。」

  「別說法誅黨的主力部隊了,我光是派出清水一族,就足以使你狼狽不堪。」

  「哪怕退一萬步,假設你真的成功毀掉了我們的幻附淀,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就如我適才所言,幻附淀的散布是吾等的倒幕大業里極重要的一個環節。」

  「倘若真的有人對此造成破壞,不論對方是誰,我們都不會放過對方!」

  「我們會不遺餘力地展開血腥的報復!」

  「換言之,不論你的這場抗爭是成是敗,最終等待你的都將是恐怖的地獄!」

  「橘青登,你拿什麼跟我們斗?就憑你的刀嗎?」

  羅剎目露凶光,笑得猖狂,表情甚是猙獰,像極了張牙舞爪的魑魅魍魎。

  下一息,凜冽的氣勢從其身上散發而出。

  羅剎放出了他的「勢」!

  集結為一的「勢」壓住青登全身,活像是從天而降的重錘。

  這並非勐烈的一擊。

  是不輕不重,不上不下的威力。

  是讓人心亂意冗,不由得摧眉折腰的討厭感覺。

  駭人聞見的「勢」、絕不是在虛張聲勢的恫嚇——二者相輔相成,構成仿佛泰山墜頂一般的強勢壓力。

  是啊……羅剎說得不錯……

  不管是清水一族,還是權勢、力量更在清水一族之上的法誅黨,都是獨霸一方的龐然大物。

  跟他們作對……

  失敗了,會死。

  成功了,會遭法誅黨記恨。之後等待他的,將是漫無止境、要麼他死要麼對方滅亡的追殺。

  更何況,縱使消滅了幻附淀,又能如何?

  他能從中獲得足以使他捨生忘死的豐厚利益嗎?

  無非就是漲點名聲,倘若德川家康和天章院願意從中協助的話,還能升升官職、提提家門、漲漲俸祿。

  跟風險相比,他所得的這點收穫,根本不值一提!

  為一件對自己無甚益處的事情拼上性命……怎麼想都是一件極不理智、相當愚蠢的事情。

  不……不對!

  青登心想。

  眼見受苦的悲慘民眾。

  目睹貪得無厭的罪惡。

  看到暴戾恣睢的妖魔。

  我真的能無動於衷嗎?

  我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我真的打算讓心裡真正的想法就這麼被埋沒嗎?

  ……

  這些疑問產生的剎那,青登昂首挺胸,直視羅剎,目光如炬,眼神如火,焚燒卑污的惡魔。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我會斬碎所有的黑暗,就用我的刀!」

  羅剎不屑地冷笑:

  「你能辦到的話,就儘管來試試看啊!」

  這一瞬間,自遠方而來的風,推開了青登頭頂的烏雲。

  風吹雲散,傾瀉而下的璀璨星光,為手執長刀的仁王披上華麗的戰袍。

  躍動的點點星辰,仿佛高居在閬苑瓊樓之上的滿天神佛,她們俯首探身,小心翼翼地窺探下界,像是在期待著什麼。

  也同樣是在這一瞬間,青登感到體內有什麼東西在與他的精神融合。

  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受。

  血液在涌動,靈魂在沸騰。

  「靈」與「血」在他體內形成岩漿般的漩渦。

  他的心神無意識地一動——

  排山倒海的磅礴氣勢從其體內噴發而出!鋪天蓋地地湧向羅剎!

  一方凌厲如刀。

  一方恢宏似海。

  風格迥然不同的兩種氣勢,在半空中激烈對撞!

  這是鎮殺奸邪的仁王與食人血肉的羅剎的直接對決。

  二人的「勢」甫一相撞,便使風雲變色!

  天上的萬千星辰熠熠閃光。

  ……

  ……

  此時此刻,京都,某家和果子店——

  正在廚房裡和麵團的緒方冷不防地停下雙手,整個人像是石化了一樣,一動也不動。

  「嗯?阿逸,怎麼了?」

  眼見緒方突然不動了,同樣身處廚房,正為燒制點心而忙上忙下的阿町,朝自家丈夫投去疑惑的目光。

  「……不,沒什麼。」

  緒方微微一笑,然後慢慢地抬起頭,眼望東方,若有所思。

  ……

  ……

  同一時間——

  某地——

  「……」

  「嗯?兄長大人,怎麼了嗎?幹嘛無端端地抬頭眺視遠方?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那個方向有啥好看的?連個美女都沒有,就算有美女也不准你看!只許看我!」

  「……」

  「哈?東方有異?什麼意思?」

  「……」

  「喂!別講一半不講一半啊!喂!喂喂!不許不理我啊啊啊!嗷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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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髮未識事,所交盡豪雄。

  卻秦不受賞,擊晉寧為功。

  託身白刃里,殺人紅塵中。

  當朝揖高義,舉世稱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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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第2卷……不!本書迄今為止的所有劇情,共計270萬字,都是在為本章最後的這首詩作鋪墊。

  此詩出自李白的《贈從兄襄陽少府皓》

  八行四十字,道盡橘氏英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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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不知道有沒有書友能猜出本章最後出現的人物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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