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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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嶗山?」

  「這……」

  周白輔皺眉,周遭眾人亦是訝異。

  嶗山?

  是何處?

  未曾聽過!

  難道是那個山角旮旯里的山門?

  可這道人如此仙姿,實在不似野狐禪修啊!

  眾人不解。

  周白輔也是一般,但並未胡亂言語,低頭禮道:「原來是嶗山道長,不知道長來此……」

  「哈哈哈!」

  道人一笑,打斷他的話語:「老道我就是來湊個熱鬧,你小子想要表演那就表演吧。」

  說罷,也不管周白輔什麼反應,便站到了一旁,笑吟吟的看著他與眾士子。

  「這……」

  周白輔有些驚疑不定,不知如何是好。

  一眾士子雖也摸不清嶗山道人心思,但並沒有和周白輔一樣想太多,畢竟他們的關注點並不在嶗山道人身上。

  重點還是這凰天樓,這說書人!

  「白輔兄!」

  當即驟然上前,出聲問道:「你說那人用的是上古劍修之法?」

  聽此,周白輔也只能壓下思緒,不再看那嶗山道士,轉向眾人說道:「不錯!」

  「上古劍修之法?」

  「那是何物?」

  「你連這都不知道?」

  「上古修法,飛仙神劍,乃玄門正宗的殺生大術!」

  「據說上古劍修之士,不鍊氣,不鍛體,不習武,不修法,只納一口飛劍,一口性命雙修的絕代飛劍,性命形神,修為根基,境界道果,盡在這一口飛劍之中!」

  「如此修成的飛劍,冠絕天下,舉勢無雙,劍光一出,萬里縱橫,直叫神鬼驚泣,仙佛嘆服,邪魔退避三舍,見之膽寒,可謂劍中飛仙!」

  「那人修的竟是此等法門?」

  眾人議論紛紛,神情驚駭無比。

  「不對!」

  「上古修法,而今怎成?」

  但很快就有人驚醒,一語提出關竅要害。

  「天下之下,無奇不有,誰敢斷言上古之法必然不成?」

  周白輔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語,便壓下了眾人心中驚疑不解,再看一旁笑而不語的嶗山道士:「上古劍修之法,確實是正道正法,但正邪不知看法,更加看人!」

  「這……」

  眾人似懂非懂的望著周白輔。

  周白輔也不賣關子,望著那嶗山道士:「人正則法正,人邪則法邪,上古劍修之法雖為玄門正宗,但若修者仗飛劍之利,肆意屠戮,殘殺良善,那正法也成妖邪,正劍也成魔刀,道長說是也不是?」

  嶗山道士一笑,望著周白輔:「你覺得那人肆意屠戮,殘殺良善,必是妖魔?」

  周白輔也望著嶗山道士,品味他的話語,揣摩他的來歷,但面上卻不動聲色,平靜如水,淡聲說道:「白輔一人,不敢妄言,但公道自在人心,正邪自有分明!」

  「白輔兄!」

  此言一出,周遭士子,立時振奮。

  他們總算明白了周白輔的意思,當即出聲,助陣助勢。

  「不錯!」

  「人正則法正,人邪則法邪!」

  「上古劍修之術,確為玄門正宗,但在那人手中,卻是……」

  「明珠暗投,為虎作倀!」

  「正法做妖邪,正劍化魔刀!」

  「此人仰仗飛劍之利,暗手襲殺文士學子,不是妖魔是什麼?」

  「公道自在人心,正邪自有分明!」

  「白輔兄,學海劍樓乃是我寧州第一大宗,更是儒門嫡脈,文道巨擘,豈能容此邪魔猖狂,攪亂文華盛會,還請學海劍樓出面,為我等雲州學子主持公道!」

  一眾文人士子言語紛紛,又是義憤填膺,熱血沸騰,紛紛將希冀目光投向周白輔。

  周白輔不動聲色的一笑,望向嶗山道士正欲言語。

  卻不想……

  「諸位此言,在下不敢苟同!」

  意外之聲,傳入耳中。

  「嗯?」

  眾人眉頭一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俊秀青年,頭戴方巾,身穿長衫,完全是一副書生學子打扮。

  書生學子,竟出此言?

  眾人不解,周白輔亦是皺眉:「你是何人?」

  書生神色坦然,迎著周白輔與眾士子目光:「區區路人,不足道也!」

  「路人?」

  周白輔皺眉,看著眼前沒有半點修為,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也沒有問他什麼身份,什麼來歷,直接說道:「那不知這位路人兄台,對此有何高見?」

  書生一笑,毫不畏懼:「方才諸位說,那人縱劍行兇,襲殺文士學子,乃是妖魔行徑?」

  「不錯!」

  眾士子也看出了他的態度,語氣頓時不善起來:「你覺得我等說得不妥?」

  「何止不妥!」

  書生一笑,朗聲說道:「簡直荒謬!」

  「你說什麼!?」

  此話一出,眾人登時大怒,氣勢洶洶的等著書生。

  只有周白輔神色不變,冷眼望著書生:「你是何方士子,膽敢在此妄言?」

  「哈!」

  書生一笑,直面眾人:「正義執言,有何不敢?」

  「你……」

  「嗯!?」

  眾人騰怒,周白輔亦是皺眉:「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書生笑道:「就是不敢苟同諸位之言,想要與諸位辯個分明,看看諸位心中公道,是否真正公道!」

  「你……!」

  「狂妄!」

  「哪裡來的狂徒,竟敢在此大放厥詞!?」

  眾人大怒,就要上前,群而攻之。

  書生渾然不懼,冷笑說道:「怎麼,諸位自認是讀書人,從聖賢書中讀出的就是這般道理嗎,君子動口不動手,諸位動手不動口,哈哈哈……」

  「你!!!」

  眾人大怒,卻不敢動手,生怕坐實了他的話語,只能怒而說道:

  「好好好!」

  「我等就與你辯一辯!」

  「看你這狂徒如何為那奸佞妖邪開脫!」

  「那人喝令手下鷹犬走狗,將我寧州士子驅打出凰天樓,還仰仗飛劍之利暗手偷襲,殺我寧州士子,儒林翹楚!」

  「如此,不是奸佞,不是妖邪?」

  眾人大怒,厲聲質問。

  書生坦然,絲毫不懼:「凡事皆有因果,諸位只講果,不論因,那人為何驅趕諸位口中的寧州士子?」

  「這……」

  此話一出,眾人立時語滯。

  但很快便有人反應過來,厲聲說道:「那人口出狂言,大放厥詞,我等寧州士子容不得他玷污凰天樓這文雅之地,仗義執言,他惱羞成怒,便以力欺人逞凶!」

  「哈哈哈!」

  書生大笑,回聲說道:「好一張文人之口,好一個顛倒黑白,諸位真是讀書人之楷模啊!」

  「你說什麼!?」

  「難道不是!?」

  眾人大怒,書生冷笑。

  反問說道:「諸位說那人口出狂言,那人怎麼口出狂言了,據在下所知,當日他在凰天樓中登台說書,說的乃是白蛇傳奇,姻緣故事,這也叫口出狂言,這也算大放厥詞,哦,諸位不知何為白蛇故事,那為何不先打聽清楚?」

  「白蛇傳奇?」

  「姻緣故事?」

  眾士子一怔,有些意外,隨後才回過神來,厲聲道:「什麼白蛇傳奇,姻緣故事,淫詞艷語,歪門邪道,那凰天樓是什麼地方,豈能容他這般玷污?」

  「就是就是!」

  「大雅之堂,豈容玷污!」

  「妖言惑眾,詭道悅人,我寧川士子,詩書之人,豈能容他?」

  眾人穩住陣腳,又是聲討起來。

  「哈哈哈!」

  「好一個大雅之堂!」

  「好一個詩書之人!」

  書生大笑,壓下眾人話語:「且問諸位,那人在凰天樓中說書,犯了哪一條國法?」

  「這……!」

  此話直擊要害,令眾士子言語一滯,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他妖言惑眾……」

  「妖言惑眾?」

  「諸位說是妖言,便是妖言?」

  「諸位定是惑眾,便是惑眾?」

  「那諸位何必苦苦考取功名,直接去官府衙門,戴上官帽,換上官袍,判人生死就是了!」

  書生冷笑,話語連珠:「官府未審,國法未判,諸位便敢給人定罪,這國法是國家之法,還是諸位之法,是天下之法,還是諸位這寧川士子,學海儒林之法?」

  「你……!!!」

  此話一出,滿堂皆驚,眾人譁然失聲,面色慘白,不敢言語,不敢回應!

  怎敢言語?

  怎敢回應!

  這是誅心之言,誅命之說啊!

  眾人譁然,不敢出聲。

  「誇大其詞,栽贓誣陷,我等寧川士子,怎會逾法越權?」

  那周白輔亦是皺眉,但並未慌亂陣腳,冷聲說道:「只是見那人妖言惑眾,心有不忿,仗義執言罷了,何曾給他定罪,反倒是他,惱羞成怒,唆使手下鷹犬,傷人在前,飛劍暗手偷襲,殺人在後,哪樣不是壞了國法?」

  「對對對!」

  「白輔兄說得不錯!」

  「你這狂徒,究竟何人,竟敢污衊我等!」

  周白輔一站出來,眾士子又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向書生怒罵起來。

  「哦?」

  書生一笑,反問說道:「未定罪名,如何動手,難道諸位寧川士子,有執法行刑之權嗎?」

  「這……」

  眾人聽此,又是啞口無言了下來。

  「一群廢物!」

  周白輔暗罵一聲,但面上還是不動聲色:「我輩詩書之人,浩然正氣再胸,見人妖言惑眾,一時義憤填膺,此乃義舉,助法擒賊,有何不可?」

  「處處不可!」

  書生一喝,厲聲說道:「無憑無據,無證無實,你們憑什麼定他人為賊寇,做什麼義憤義舉,還妄言此乃助法扶正,真是不知廉恥,其人可笑!

  你們鬧事在前,他人反抗在後,於情於理,於法於度,都是正道,你們顛倒黑白,指正為邪,其行可唾!

  你們先欲殺人,他人因而自衛,你們殺人,便是義憤填膺,助法擒賊,他人殺人,就是持劍逞凶,屠戮濫殺,寬以待己,嚴於待人,甚至不惜踐踏國法,其心——可誅!」

  「像你們這等可悲可笑,可鄙可唾,可誅可殺之徒,也敢稱聖賢詩書之士,在這朗朗乾坤,昭昭日月之下搖唇鼓舌?!」

  「你!!!」

  「住口!」

  書生負手於後,橫眉冷眼,向目瞪口呆的周白輔與眾士子說道:「我從未見過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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