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雞群里的那隻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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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誣告的杜延年平安無事,大搖大擺地回家去了。

  如此一來,竟然收到了奇效,直到日落時分,衙門口再也沒有人來告狀喊冤了。

  稍稍輕鬆下來的劉據對李陵和裴歷說道,「查一查杜延年家住哪裡,本宮想去看看。」

  他對杜延年印象很深,看到他時,始終給人一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裴歷笑道,「殿下,我知杜延年家住哪裡。」

  在裴歷的帶領下,劉據只帶上史儉,三人走出縣衙,穿過兩條街道後,在一排楊柳掩映下的低矮草房前停下。

  裴歷剛要叫門,被劉據制止。

  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從不到一人高的柵欄望去,草房前一個老嫗坐在小凳上,杜延年正在為她洗腳。

  「兒呀,你真的沒事嗎?」

  杜延年道,「母親,孩兒這不是在您面前嗎?真沒事!」

  原來這個老太太是杜延年的母親。

  杜母笑道,「看來這位太子爺還不糊塗!」

  杜延年也笑了,「母親,您可知太子殿下是如何審我的嗎?」

  杜母緊張起來,「他沒打你吧?」

  杜延年笑道,「沒有。太子殿下沒有審我,他只讓我和王小二那潑皮打一架,誰打贏就聽誰的。」

  杜母一愣,「兒呀,你從未與人打過架,是如何打贏那潑皮的?」

  杜延年笑得越發開心,「兒哪能打得過他,是他贏了,但太子殿下卻把王小二重責三十大板,沒有處罰於我。」

  杜母一愣,隨即笑道,「太子殿下真是個聰明人。定是那潑皮誣你欺辱他,這一試不就是全清楚了?」

  杜延年不住地點頭,「母親所言甚是,太子殿下是好人。」

  一個身著素袍的年輕婦人提著木桶從房中走出,邊走邊笑道,「夫君,太子殿下是什麼人,哪輪得到咱們小民百姓品評!」她剛走出兩步,忽然愣住了。

  「阿瑜,怎麼了?」

  杜延年見狀起身,一回頭便看到了站在門外的劉據等人。

  「太子殿下!」

  杜延年大吃一驚。

  年輕婦人聽他喊出太子殿下四個字,手裡的木桶咚的一聲掉落,骨碌碌滾到一旁。

  杜母顫悠悠站起,「胡說八道,太子殿下萬金之軀,怎會到咱家來?」

  杜延年趕緊扶著母親坐下,然後快步來到門外,翻身拜倒,「小民不知殿下駕到,怠慢殿下……」

  劉據把他拉起笑道,「本宮想出來透透氣,無意間就到你家門口了。」

  杜延年站在那裡不知說什麼好,劉據向院內望了望,「幼公不準備請本宮進去坐坐嗎?」

  杜延年忙道,「殿下請!」

  劉據邁步走進院中,年輕婦人扶著杜母跪地相迎。

  「老婦人杜氏,給太子殿下磕頭了!」

  劉據上前一步,把杜母扶起,「老夫人不必如此。」

  年輕婦人也道,「民女杜葉氏,見過太子殿下!」

  劉據道,「嫂夫人請起!」

  杜延年躬身道,「殿下,她是小民之妻葉小瑜!請殿下直呼其名即可。」

  劉據笑道,「杜兄應該年長本宮幾歲,稱嫂夫人不為過。」

  杜母不停地打量劉據,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太子殿下真和氣,老婦人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尊貴還沒有官架子的人。」

  幾人都笑了起來。

  裴歷和杜延年相視點頭致意,劉據問道,「幼公和少安早就相識吧?」

  杜延年道,「少安兄俠名遠播,有幸見過一面。」

  裴歷道,「幼公客氣!」

  杜母道,「殿下還沒吃晚飯吧?阿瑜,快去給殿下準備吃的。」

  葉小瑜看向杜延年,面現難色。

  劉據道,「嫂夫人不要為難,你們平日裡吃什麼,本宮就跟著吃什麼。」

  杜延年向葉小瑜使個眼色,葉小瑜轉身進屋。

  一張破舊的方桌,幾隻小方凳,幾樣小菜,劉據和杜延年相對而座,裴歷和史儉一左一右坐陪。

  杜母和葉小瑜無論如何不肯上桌,劉據只能作罷。宮裡規矩多,民俗如何,他還真不了解。

  史儉剛喝了一口湯便皺眉道,「這麼淡,你家沒有鹽嗎?」

  杜延年無奈道,「粗茶淡飯,家裡……還真買不起鹽,請殿下見諒。」

  劉據一愣,「鹽很貴嗎?現如今鹽鐵官營,還會有人私抬鹽價不成?」

  杜延年苦笑道,「殿下有所不知,鹽鐵雖然官營,可到百姓手中,已經不知加過多少次價,普能人家無法承受。」

  「官營之前,商賈雖也加價,但還不至於高到承受不住,至少還有粗鹽可用。可官營之後,連粗鹽都買不到了……」

  劉據沉默半晌問道,「如果讓幼公來做,此事當如何?」

  杜延年連忙擺手道,「鄉野小民豈敢妄議朝政!」

  劉據:「此處不是朝堂,就當閒話即可。」

  杜延年略一思忖說道,「小民以為,鹽鐵官營本身沒有錯,錯在誰代表官家,以及如何經營。」

  劉據道:「願聞其詳!」

  杜延年見太子沒有反對,底氣又足了一些,說道,「小民以為,禁止私曬海鹽過於絕對,應放開產鹽源頭,官家統一收購,平價配給百姓,省去商賈從中牟利這一環節,情況或有好轉。」

  劉據笑了,喝下一口湯說道,「湯中無鹽,幼公之言勝過真鹽百倍。」

  杜延年的想法基本正確,但是實行起來會有問題。問題的關鍵就在於,沒有人會在乎普通百姓如何,官家統一經營的目的也只是為了方便收稅。

  裴歷看得比較明白,笑道,「幼公所言有理,但是難以施行。」

  杜延年也苦笑不已,「我何嘗不知這是一廂情願!」

  劉據又問道,「幼公對律法刑司這一塊有何見解?」

  杜延年已經不再小心翼翼,因為他發現面前這位太子殿下與普通人好象也沒什麼分別,能聽得進去話。

  「朝廷律令太過繁複,大律三百多條,大辟近五百條,近兩千事,死決事萬條以上。我相信執行律法的人,都不見得找得到對應律款。」

  劉據深以為然,杜延年又道,「小民以為,殺人者抵命,坑金者罰金,沒必要太過複雜化。」

  裴歷道,「律法還應有震懾屑小之用,太輕恐怕會給屑小以可乘之機。」

  劉據道,「幼公所言有理。世上不存在找不出漏洞的律法,及時拾遺補缺即可。」

  杜延年道,「殿下所言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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