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戰鬥結束 鳳字營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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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涼商船上,徐鳳年等人仰望著天際,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因為蘿麗的對手實在太過淡定,面對蘿麗醞釀的大招,即不暫且退避,也不試圖趁機襲殺蘿麗。

  以對方的修為境界,不可能看不出這一招的威力和弱點,她完全沒道理這樣什麼都不做,等著蘿麗出招。

  有問題,大有問題。

  可惜他們什麼都做不了,這種級數的交手,根本不是他們能介入的,包括如今的李淳罡在內。

  若是他巔峰時期,倒是能插上一手,可如今他境界跌落,雖已重入天象,卻依舊沒資格插手蘿麗與張琴的戰鬥。

  作為劍神,他並非沒有以天象戰陸地神仙的能力,但即便同為陸地神仙,也有強弱之分。

  毫無疑問,蘿麗和張琴的戰力,即便在陸地神仙中,也屬於拔尖的那一撥。

  同境之中都幾乎很難尋到對手,被低於自身境界的對手擊敗,那更是絕無可能。

  「轟隆」

  數息之後,九天神雷醞釀完畢,一道粗壯的雷柱轟然降下,打在天琊劍上,隨後折射向張琴。

  在雷柱降下時,張琴臉上終於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只見她左手在身前畫了個圓,一個金色八角光鏡浮現在她身前。

  光鏡角度微微向下傾斜,隨後不偏不倚的迎上那道雷柱。

  這一著便是蘿麗自己都吃了一驚,原本在她的設想中,兩人此時該結束戰鬥了。

  張琴修為境界比她高得多,當可輕鬆接下這一招。

  但張琴可以裝作接得很勉強,然後自己也裝作消耗過大,順理成章的結束這場戰鬥。

  可張琴這一手卻跟她的設想完全不同,雖然知道對方肯定不會讓自己吃虧,但還是有一種超出掌控的感覺。

  下方的徐鳳年等人駭然失色,當蘿麗折射出的雷柱打在那道光鏡上,雷柱竟再度折射,對著斜下方一艘北涼商船轟去。

  「轟」

  雷電的速度何其之快,只一剎那間,便命中那艘商船。

  被雷柱擊中的商船,從艙頂到船底,被轟出一個傾斜的大窟窿,湖水立刻湧入底艙,商船開始緩緩下沉。

  船上近二十名鳳字營將士,由於身上穿著鐵甲,哪怕沒有被直接命中,依然在雷柱掠過時,處於電場範圍。

  這九天神雷的電場可比高壓線要恐怖得多,只是那麼一瞬間的接觸,那近二十名鳳字營將士,便全部被當場電死。

  看著渾身冒著煙倒在船上的鳳字營將士,以及那緩緩沉沒的商船,徐鳳年雙目頓時充血,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而在黃龍樓船旗艦上,趙珣卻是哈哈大笑,對方這可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北涼陣營總共就只剩下三十幾名士卒,這一擊下去又折損大半,還是他們自己人造成的,真他娘有意思。

  天上,張琴以金光鏡將雷柱反射後,對臉色微變的蘿麗道:「妹子,你我不過伯仲之間,再斗下去也只是兩敗俱傷的結局,沒什麼意思,今日便到此為止吧。」

  說完轉身就往旗艦飛去,蘿麗自然不會糾纏,她心裡頗有些無語,有些明白張琴的操作了。

  她這邊只要徐鳳年和幾個重要人物沒事,對她就沒什麼影響。

  但張琴若小勝一把,占些便宜,對他們在青州的行事,多少會有些好處,所以她才會如此行事。

  無奈笑笑,蘿麗調整了一下情緒,也返身飛回北涼商船。

  在她落回船上時,情緒已經調整到最合適的狀態。

  此時她渾身都在輕輕顫抖,氣息十分凌亂。

  她望著那艘被擊沉的商船,眼中噙著水光,一雙縴手死死握拳,指甲將掌心刺破,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不得不說,複製體蘿麗由於從頭開始,就一直在跟著惡魔隊輪迴,的確要比中洲隊蘿麗強得多。

  無論心智還是演技,她都已經是一名合格的輪迴者。

  中洲隊蘿麗被鄭吒保護得太好,少了許多成長的機會。

  如果今日之局換中洲隊蘿麗來,肯定做不到複製體蘿麗那麼成熟。

  看著此刻的蘿麗,徐鳳年和李淳罡等人都有些心疼,他們了解她現在的心情。

  李淳罡忍不住開口寬慰道:「丫頭,這不是你的錯,千萬不要鑽牛角尖,影像了自己的心境。」

  徐鳳年強抑心下對靖安王的滔天恨意與怒火,走到蘿麗身後,也溫聲開口道:「老李說的不錯,他們是死於敵人之手,與你無關。」

  「相反,若非你牽制住對方,我們的傷亡恐怕會更重,你已經救了我們許多人。」

  似乎是兩人的話起了作用,蘿麗總算不再顫抖,身上散發的氣息也逐漸趨於平穩。

  她沉默半晌,才聲音低沉的道:「她們說得對,老李不可能一輩子寸步不離的守著你。」

  「同樣的道理,他們也不可能一輩子寸步不離的守著靖安王父子。」

  說到這,她轉身望向逐漸遠去的三艘黃龍樓船,恨恨道:「日後,我定要拿靖安王父子的首級,來祭奠他們。」

  徐鳳年這會兒自不會去考慮,摘取靖安王父子首級的可行性,只求不要因為此事,讓蘿麗心境出現問題,滋生心魔。

  當下便順著她的話道:「不錯,天下沒有人可以在殺了北涼軍將士後,還不付出任何代價。」

  「這筆帳咱們暫且記下,日後尋到機會,定要靖安王父子血債血償。」

  他根本沒有去考慮,要對李慕張琴等人做什麼。

  因為在他看來,李慕等人不過是靖安王手中的刀,跟他們計較沒意義。

  況且這幾把刀非常銳利,也沒那麼容易對付。

  所以他們只需要針對持刀之人即可。

  三艘黃龍樓船已消失在濃霧中,青州水師收兵回營,徐鳳年等人卻沒有離開,而是留在原地等候鄭吒歸來。

  西北方向仍時不時傳來轟鳴之聲,天空之中電閃雷鳴,可見戰況十分激烈。

  徐鳳年掏出鄭吒給他的高級治療噴霧,縱身躍上最後一艘船,給受傷的鳳字營將士療傷。

  一百鳳字營輕騎,至此只剩下寥寥十六人。

  十六人中有九人掛彩,好在都是輕傷,倒是無需耗費太多噴霧劑,足夠讓所有人都用上。

  徐鳳年一一噴過去,在給最後一名騎卒噴過治療噴霧後,徐鳳年又親自為他包紮傷口。

  面對雙目泛紅的騎卒,徐鳳年絮絮叨叨的道:「我知道你的名字,叫王沖,我在船上練刀時,是你守的夜。」

  「當時與你一同值夜的叫林衡,他在樓船上跟我一起殺敵,一個人就砍死三個青州水兵,最後被投槍捅穿了胸膛。」

  「他在死之前還牢牢抓住那杆投槍,讓對方沒了兵器,無從抵擋兄弟們的刀。」

  「記得當時在船頭他與你悄悄爭執,林衡難得替我說了句好話,說我練刀不是花架子,可惜死了。」

  為王沖包紮好傷口,徐鳳年站起身,轉身走到船頭,幽幽道:「希望別再死了。」

  殘存的十六名鳳字營騎卒,不管受傷與否,紛紛單膝下跪,齊聲喝道:「鳳字營願為世子殿下死戰,不退。」

  寧峨眉為之動容,今日這一戰,讓他看到了一個與傳聞中截然不同的北涼世子。

  原本他跟著徐鳳年,是想要前往龍虎山,接回小王爺徐龍象。

  可如今這份心思,卻產生了動搖。

  另一艘船上,魏叔陽臉上浮起淡淡笑容,李淳罡眼中也多了幾分讚賞。

  北涼號稱三十五萬鐵騎,自然不是三十五萬兵馬皆為馬上控弦之士。

  真正的騎兵才三分之一,精銳鐵騎又只占三分之一,鳳字營八百騎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甲士越是武力出眾,則越是難以被平庸將領馴服。

  徐驍撥出一百騎給兒子隨行,除了明面上的排場與護駕,其中未必沒有考校的意味。

  若是這一百騎都駕馭不住,以後如何去面對三十萬新老悍卒?

  不止是徐驍,只要是一個枝繁葉茂的大家族,對於家中那些個繼承人,都有持久不斷的審視權衡。

  更不要說生於皇宮的天潢貴胄們,便是有朝一日終於當上了儲君太子,也不是就一勞永逸了。

  如今看來,徐驍的目的已然達到。

  雖然一百騎卒只剩十六人,但這是一顆種子,遲早會生根發芽。

  ……

  半個多時辰後,鄭吒從天而降,落在甲板上,氣息略有些不平穩,身上倒是沒什麼傷勢。

  眾人連忙圍了上去,徐鳳年關切的問道:「怎麼樣?沒受傷吧?」

  鄭吒略作調息,一身激盪的氣息平復下來,面對周圍關切的目光,他搖頭道:「大家放心,我沒受傷。」

  蘿麗追問道:「對方呢?」

  鄭吒嘆道:「也沒受傷,這一戰我們都沒有拼盡全力,我沒有使出吞天式,對方也應該有所保留,算是平手吧。」

  姜泥不解的問道:「你為何不使吞天式?」

  蘿麗給她解釋道:「吞天式刀勢一起,天象異變反常,陰陽失衡衝突,乾坤顛倒逆亂,屆時方圓百里內天災不斷,猶如末日降臨。」

  「故而這一招在有百姓存在的地方,不可輕易施展,否則會害死許多無辜之人。」

  鄭吒看向李淳罡,正色道:「還有更關鍵的,便是這招一旦出手,定會破碎虛空,打開天門,讓天上的仙人有機會臨凡。」

  「仙人都是些什麼玩意,老李應該很清楚,不僅是我的吞天式,老李的一劍開天門,同樣也不敢隨意施展。」

  李淳罡緩緩點頭,道:「仙人視凡人為螻蟻,一旦下界,便會憑一己喜好攪弄風雲,甚至屠戮人間,致使生靈塗炭。」

  「小鄭說的不錯,若非生死危機,我也絕不會輕易使出一劍開天門。」

  鄭吒看向徐鳳年,道:「對方應該也有相同的顧忌,所以沒跟我死磕到底。」

  「青州有這等高手盤踞,靖安王對你的殺意也展露無遺,此地不宜久留,我們最好還是儘快離開青州。」

  徐鳳年沉吟片刻,若有所思的道:「之前對方有句話,說得還是很有道理的。」

  「若真是靖安王出手,絕不會只來三艘黃龍樓船,四百青州水兵。」

  「靖安王不是蠢貨,若我真的死在青州,他就得直面北涼三十五萬鐵騎的怒火。」

  「所以我猜今日之事,並非靖安王授意,最大的可能,是他兒子趙珣的手筆。」

  鄭吒挑眉道:「所以呢?」

  徐鳳年兩眼微眯,緩緩道:「所以我們不僅不能匆匆忙忙過青州,反而還得主動去見一見靖安王。」

  姜泥蹙眉道:「這是什麼道理?他兒子乾的,跟他幹的又有什麼區別?」

  徐鳳年道:「區別大了,正如我方才所說,若我死在青州,靖安王就得面對三十五萬北涼鐵騎。」

  「因此哪怕他真對我懷有殺意,也絕不敢在青州境內殺我。」

  「但我從青州路過,他若沒有半點表示,又難免讓京城那邊猜忌。」

  「這次徐驍進京,是要為我拿到世襲罔替的詔令,靖安王何嘗不想也為趙珣拿到這份詔令?」

  「所以哪怕是做給京城看,他也必須與我們戰一場。」

  「既要戰,又不能真箇殺死我,這其中的度可是很難把握……」

  說到這,徐鳳年臉上露出一抹恍然之色,接著道:「我想我知道今日這場襲擊的意義所在了。」

  姜泥也瞭然道:「你的意思是,今日這場襲擊,是靖安王為了試探我們的底細而發動的?」

  「可你剛才不是說,這件事跟靖安王無關,很可能是靖安王世子乾的嗎?」

  徐鳳年嘆服的道:「靖安王的手段,我早已領教過,這老狐狸布局不著痕跡,等你看明白時,已經來不及,因為所有布局皆已達成。」

  「雖說今日之事的主謀多半是趙珣,但其中定有靖安王的謀劃,目的便是探我們的底。」

  蘿麗無奈的道:「若真是如此,對方的目的顯然已經達到。」

  徐鳳年頷首道:「是啊,我們的底細已盡數暴露,想必他對下一戰的布局,很快就會完成。」

  「這一戰一旦開打,對方出動的力量必然比今日要強,卻又不會強出太多。」

  「總之他的目的就是,最大限度削弱我身邊的護衛力量,但又不會讓我死。」

  換句話說,除鄭吒、蘿麗、李淳罡這些本身實力過硬的人外,其他人都有可能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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