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八十九章 當年貪心(打滾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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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努說著,留心著齊錫的反應。

  李鍇則握著拳頭,臊了不行,下巴都頂在胸口上。

  年輕人愛臉面,自己父親被革職,未來岳家被問罪,如今準備倉促迎娶,還要四下里幫未婚妻挪嫁妝,少年人就有些抹不開。

  李家雖不是頂級勛貴,可也是從龍入關的舊族。

  李鍇的父親進京之前,為湖廣總督,也是一方大員。

  總督轉京缺,多是以補尚書,李鍇之父卻只補了刑部侍郎,這已經是降了。

  結果刑部侍郎位上待了半年,就被革職,發往永定河工效力,而後一直沒有復職,這已經是家世敗落的景象。

  齊錫沒有反應。

  他低下頭,似是疑惑地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而後眉頭蹙起,臉上先是紅,隨後泛白,忙起身告訴道:「貝子爺稍坐,我這有些內急,先去方便一下……」

  說著,不等蘇努有反應,他就飛也似地去了。

  蘇努看著齊錫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李鍇則是小聲跟蘇努道:「舅舅,要不還是算了,齊舅舅說得也有道理……」

  蘇努瞥了李鍇一眼,只道:「再等等看。」

  齊錫出了客廳,依舊憋著氣,直接往內院來了。

  正房中,覺羅氏剛擬好菜單,吩咐下去。

  這個時候現預備,耗時間的大菜來不及,正好水缸里養著兩尾草魚,直接糖醋魚做主菜,再加上幾個快手的炒菜,就差不多了。

  齊錫進了屋子,擺擺手將丫頭打發下去,才耷拉下臉,怒氣沖沖道:「我真是瞎了眼,選了這兩門親家!」

  覺羅氏見他神色難看,道:「兩門?來的不是蘇努貝子麼,怎麼還有將軍府的事情?」

  這兩年,都統府的關係跟貝子府的關係變得微妙,隔著一條人命,不如早年親密無間。

  後頭蘇努讓都統府這裡為自己老七擇繼室人選,齊錫夫婦都沒有插手,最後蘇努從外家擇了人,也是董鄂女。

  齊錫吐了口氣,說了蘇努的來意。

  覺羅氏臉色也難看起來,道:「他們這是要做什麼?討好太子也沒有這樣討好的……」

  齊錫眼神幽暗,道:「蘇努是牆頭草,哪邊風大往哪邊倒,這回倒是稀奇,不知道是腦子被驢踢了,還是另有其他心思。」

  外頭人看太子屹立不倒,八旗內部早有計較。

  這大清傳承沒幾代,可是這儲位更迭並不是稀罕事。

  太祖皇帝先後立了廣略貝勒褚英跟禮烈親王代善,也先後罷黜,最後屬意幼子多鐸,可惜天不假年,最後是太宗皇帝得了皇位。

  到了太宗朝,舊事重演。

  就是世祖朝,也差一點就出了亂子。

  蘇努這是「雪中送炭」,還是「趁火打劫」?

  不管哪一種,齊錫都不打算跟蘇努湊一堆。

  他跟覺羅氏道:「這孫子,得防著些,問我這個,就沒安好心眼,不管我怎麼回答,都能叫人挑出理來,隨他去,咱們家不摻和。」

  覺羅氏嘆了口氣,道:「知曉索額圖的舊案要翻出來,還這個時候張羅嫁娶,這是要威逼皇上麼,這叫什麼事兒?」

  德義更是糊塗,他是宗室,本不用表明立場。

  覺羅氏看著齊錫道:「將人晾著,還是我去前頭找由子打發了?」

  齊錫搖頭道:「你也別見了,叫人過去傳話吧,省得說出什麼,回頭傳到將軍府那邊去。」

  覺羅氏後悔不已,道:「是我的錯,這幾年不該叫珠亮跑那邊跑那麼勤!」

  這未婚夫妻,不說隔三差五,也是十天半月就見上一遭,情分不淺。

  如此一來,婚事都沒有轉圜的餘地,否則就是傷筋動骨。

  「這往後怎麼辦呢?不求他提挈女婿,也不能這樣拖後腿……」

  覺羅氏很是心疼兒子。

  嫁妝豈是好借的?

  這個時候摻和進去,不是「太子黨」,也成了「太子黨」。

  就算對方開口,德義一句婚期在年底就能婉拒,結果愣是讓蘇努找到都統府來。

  齊錫也憋氣,道:「誰能想到這幾年會是這樣行事,太子爺風光的時候,沒見德義去巴結,如今太子爺處境尷尬,他這連襟倒是要衝鋒陷陣。」

  多此一舉。

  張羅體面的嫁妝,不過是給「太子黨」的人看的,也給那些觀望的看。

  覺羅氏道:「這嫁妝出嫁之前是娘家的,出嫁之後是新婦的,本不與婆家相干,問咱們就是奔著『法不責眾』的念頭來的,真要躲遠些……」

  兩口子都沒有動地方。

  覺羅氏就吩咐了身邊嬤嬤去前頭傳話,為了「圓謊」,也打發人去外頭叫大夫。

  如今初秋時節,一冷一熱的,也容易腸胃不舒坦。

  「貝子爺,我們老爺身子不舒坦,夫人叫人去請大夫,就不留客了……」

  過來傳話的是覺羅氏專門挑的老嬤嬤,六十來歲,花白頭髮。

  叫人惱了,也不好發作。

  這樣很是無禮,可誰叫今天蘇努是「惡客」,總不能順著他的意思,被他裹挾了去。

  蘇努剛才不見人回來,就曉得這人遁了。

  這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滑不留手。

  如今有了嬤嬤傳話,蘇努就借坡下驢,點了點頭,帶著李鍇出來。

  李鍇見狀,再次說道:「舅舅,要不我去伊大人家,勸勸伊夫人?」

  沒得為了自己的事,耽擱了人家的好事。

  都統府這邊明顯不高興,夫妻兩個才會避而不出。

  蘇努搖頭道:「你小孩子家家的,聽吩咐就是了……」

  將軍府中。

  將軍夫人看著丈夫,氣得渾身直哆嗦。

  「爺,你這是怕咱們大格格往後日子順當是吧?爺豪爽應答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大格格?」

  雖說生了不少子女,可清如是她的長女,到底不一樣。

  董鄂家再是好脾氣,也不會樂意好好的親事起波瀾。

  德義看著將軍夫人,臉上帶了糾結。

  「三十五年的時候,我丟了腰牌,是索額圖幫著掩下此事,雖然不是救命大恩,可是到底幫了一把,一直也沒有機會回報,如今伊夫人開口,全的是赫舍里家的體面,我能幫的也只有這個……」

  宮裡當差,丟了腰牌可不是小事,不堪大用,要記檔的。

  將軍夫人「騰」地起身,道:「天下竟然有這樣當老師的,但凡有一絲真心疼愛清如,也不會跟爺開這個口!」

  說著,她就要往外走,想要往伊桑阿家去。

  對於女子來說,婚姻是大事。

  真要因這些外人,影響了自己女兒跟未來婆家的關係,那將軍夫人真是想哭了。

  德義忙拉住,道:「既是開了口,我也應了,再反覆就要里外不是人……」

  將軍夫人紅了眼圈,道:「珠亮是個厚道孩子,可是上頭還有他阿瑪、額涅,婚期不能延,就選冬月的日子!」

  德義聽了遲疑,道:「這……家具器物不齊全,怕是婚禮上難看……」

  京城流行奢婚,彩禮尋常笑話的人少,嫁妝寒酸就要被人說嘴半輩子。

  這也是伊夫人開口的原因。

  她跟三姑娘雖是姐妹,可是差著一代人。

  對於幼妹,真是當女兒養的,才會病急亂投醫,找德義提此事。

  這有幾分姊妹情深,卻少了師生情誼。

  將軍夫人卻是個爽利人,道:「爺做主了一回,這一回我做主!」

  家具重要麼?

  重要的是婚期!

  八旗上下,像兩家這樣定親了四、五年,遲遲不成禮的少。

  都統府上下一團事,早盼著長媳進門。

  自家可以因疼愛女兒,將年前的日子延到年後正月、二月,如此就相隔個過年,自家女兒就十八歲,更顯愛重,卻不能因挪用了嫁妝里的家具,延到新家具出來再擇日子。

  那成什麼了?

  她推門出去,直接往清如的院子去了。

  「換了外出衣裳,跟額涅去都統府……」

  將軍夫人推門進去,見了女兒,直接吩咐道。

  清如訝然,望了望外頭。

  雖說天光大亮的,可已經是酉初,馬上就是飯口,這個時候登門?

  「額涅……」

  清如生出擔心來,遲疑道:「是珠二哥怎麼了?」

  珠亮如今沒有差事,隨旗行走,跟著黑山在正紅旗大營練兵。

  將軍夫人催促道:「別耽擱了,路上說。」

  清如不再囉嗦,換了外出的衣裳,跟著將軍夫人出來。

  母女兩個上了馬車,將軍夫人才拉著女兒的手,低聲說了伊夫人借嫁妝之事。

  清如有些茫然。

  這嫁妝還能借不成?

  她這邊陪嫁的家具尺寸,是量了董鄂家的屋子,按照尺寸定做。

  赫舍里格格拿過去用了,那屋子裡怎麼擺呢?

  將軍夫人見她不曉得輕重,提醒道:「主要是你阿瑪的意思,竟要讓你等到明年再選日子,真要那樣,都統夫人該惱了,她這兩年早盼著你進門。」

  清如咬著嘴唇,想著覺羅氏,生出忐忑來,道:「額涅,是李家要衝喜麼?三姑娘才要提前出閣?」

  這幾年大了,她在老師處見過那位三姑娘。

  比她還小一歲,是個安靜寡言的性子,待人不冷不熱,不過也不討人嫌。

  將軍夫人低聲說了心裕的官司,與宗人府傳出來的消息。

  清如吸了一口冷氣,道:「阿瑪要做什麼?這索額圖家的案子又要翻起來,這個時候……」

  將軍夫人不好說丈夫其他,就說了德義給的理由。

  清如沉默。

  索額圖還有兒孫在寧古塔,真要回報恩情,也不一樣要這個法子。

  將軍夫人曉得女兒聰慧,拍了拍她的手,道:「親事不能再耽擱了。」

  她早曉得丈夫心高,所以這些年待自己實心實意,家中通房就是擺設。

  夫妻情深是遮羞布,歸根結底,為的是跟太子這一重關係。

  眼下是鬼迷心竅,想要「雪中送炭」,念的也從來不是索額圖。

  只怕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都統府這裡,蘇努舅甥才走,就又有客人到了。

  得了消息,覺羅氏跟齊錫面面相覷。

  覺羅氏嘆了口氣,道:「總算還有個明白人,要是一家子糊塗,我寧願成仇,也要斷了這門親事!」

  當年她就是看將軍夫人行事,也相信她的教養,才早早擇定清如格格為長媳。

  齊錫重重地嘆了口氣,道:「也是我早年貪心,誰會想到幾年功夫,成了眼下局面。」

  大清重外戚。

  董鄂家世代與宗室聯姻,但都是廣略貝勒跟禮烈親王這兩支里,之所以在這兩支外的人家擇媳,也是看重將軍府是毓慶宮姻親的緣故。

  如今局面,他們不好蒙頭跟著將軍府走,可也不好真的翻臉。

  覺羅氏整理了一下頭髮,就去前頭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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