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五十章 暗涌(打滾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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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福晉氣得渾身直哆嗦,叫了身邊嬤嬤道:「去跨院將二阿哥抱過來,今兒開始二阿哥就住在正院了!」

  那嬤嬤應了,就要下去。

  李格格的哭聲戛然而止,隨即想起來,自己主母的性子沒有平日表現的那樣和緩,忙道:「福晉,不用,不用,奴才照看二阿哥就行……」

  真要抱到正院來,到時候就算福晉沒有心思使壞,也要防著那些陪房作祟。

  真要跳出來個「忠僕」,為四福晉分憂,那李格格可沒地方哭去。

  四福晉看著李格格,正色道:「你也是老人了,挨爺一頓呲噠,怎還不曉得規矩?二阿哥是皇孫,金貴著,如何安置,我說了不算,你說了也不算,只有爺說了才算!」

  李格格嘴唇哆嗦了一下。

  這不是四阿哥不在京?

  這個時候四福晉說了不算,誰說了算?

  皇子嫡福晉是擺設不成?

  就是藏奸罷了,怕有個閃失,挨了埋怨,才這樣乾等著。

  李格格腹誹不已,卻只能老實應了。

  四福晉卻沒有輕拿輕放,吩咐嬤嬤道:「安排兩個人去跨院,二阿哥生身,今日開始,跨院封了,不許人進出……」

  隨著暮色四合,京城經過一日喧囂,也漸漸恢復平靜。

  有地方避痘的,都出城了。

  留在京城的,還得繼續過日子。

  九貝勒府正房,西次間。

  尼固珠坐在墊得高高的椅子上,看著滿桌菜餚眉開眼笑。

  因伯夫人祖孫兩個搬過來,今兒晚膳,舒舒就擺了圓桌。

  闔家六口人,吃一頓團圓飯。

  尼固珠本還惦記明日有好吃的,沒想到晚上就有了。

  她轉頭問伯夫人道:「瑪嬤,瑪嬤,能吃?還是明兒吃?」

  伯夫人見她乖乖巧巧的樣子,心軟的不行,道:「吃吧,少吃幾口,留著肚子,明兒還有更好的呢。」

  「嗯,嗯……」

  尼固珠點頭,看著伯夫人與父母都動了筷子,才指了紅燒丸子,指揮身邊的嬤嬤夾菜。

  九阿哥本喝著小米粥,見尼固珠吃得香,也伸筷子夾了一個丸子,卻是放在盤子上晾了好一會兒,才送到嘴。

  不過他那嘴巴張的,有些費勁。

  許是因這個緣故,九阿哥就沒有再伸筷子。

  伯夫人瞧著異樣,只當沒看見,移開眼,望向舒舒。

  舒舒正在吃香辣牛肉。

  如今還沒有開始上凍,這牛肉是重陽後做的臘牛肉。

  雖比不上新鮮肉牛好吃,可是勝在口感緊實,味道也不錯。

  伯夫人嘴角抽了抽。

  少一時,白果拿了一個小碗進來,面是兩枚剝好的煮雞蛋。

  舒舒接過來,放在九阿哥跟前,道:「爺淨腸胃,也不能只喝粥,吃兩個雞蛋吧!」

  九阿哥看了舒舒一眼,接過來小碗,老實吃起來。

  幾個孩子每天都吃雞蛋,或是煮雞蛋,或者蒸雞蛋,見九阿哥「吃獨食」,看著也不饞。

  倒是尼固珠,最是熱心腸,忍不住道:「阿瑪,阿瑪,雞蛋沒有丸子好吃……」

  九阿哥訕笑道:「阿瑪明天再吃丸子,今兒先吃雞蛋。」

  一頓飯吃完,也到了掌燈時分。

  豐生跟阿克丹回了後罩院,尼固珠也跟著伯夫人回了西廂房。

  屋子有飯菜味兒,舒舒與九阿哥叫人開窗戶散味兒,夫妻兩個去了東次間說話。

  等到九阿哥在炕邊坐了,舒舒就走過去,道:「爺張嘴,叫我瞧瞧……」

  九阿哥老實抬頭張嘴,整個嘴巴密密麻麻的水泡,一直綿延到嘴角。

  不僅嘴巴起泡,嘴角也有些泛紅,有些疹子冒出來。

  舒舒吐了一口氣,道:「這才剛開始,這樣憂心下去,孩子們好好的,爺就要倒了……」

  九阿哥伸手,摟住舒舒的腰,將頭依靠在她胸前,悶聲道:「爺害怕,這幾年爺的日子跟做夢似的,什好事兒都趕上,爺心不踏實……」

  旁人是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到了他這,則是世上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如今趕上這個坎兒,九阿哥如何能不怕?

  舒舒心也發堵,嗓子眼痒痒半天,咳疾都要犯了,怕伯夫人跟九阿哥擔心,一直勤著喝著水壓著,才遮掩住。

  這一天下來,她的憂心並不比九阿哥少,只是忍著沒有露出來,也不停地在心開解自己。

  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

  她還是大月份,真要有個差池,就是添亂。

  舒舒心中忍不住默念了兩遍上輩子知曉的幸運箴言。

  凡事發生必有利於我!

  凡事發生必有利於我!

  這樣想著,舒舒不再焦慮,本來懸著的心安定下來。

  她低下頭,在九阿哥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對於九阿哥這樣的皇子來說,就算自己跟孩子們真有個萬一,不過是一茬新人代舊人。

  能這樣難受,還是因為愛她們母子的緣故。

  九阿哥正難受,沒想到舒舒這樣反應。

  他抬起頭,帶了不滿道:「真是的,怎不曉得輕重緩急?又想了?」

  舒舒氣笑了,掐了九阿哥的臉,道:「爺腦子就不能琢磨點兒旁的?爺想想是皇孫金貴,還是皇子金貴,是爺聰明,還是皇上聰明?」

  九阿哥尋思了一下,道:「要說金貴,那分對誰,對爺來說,咱們家這三個大寶貝,即便是皇孫,也比宮的皇子金貴;至於聰明,爺這是懶,不用費腦子,要不然的話,爺是汗阿瑪的兒子,都是一樣的聰明……」

  舒舒輕哼道:「那爺尋思尋思,自從宮種痘,皇子皇女有個亡於痘症的沒有?」

  九阿哥搖頭道:「不用尋思,宮用的都是熟苗,毒性小,都平安種下了……」

  因這個緣故,後頭的皇子皇女也基本都立住了。

  十一阿哥與十二格格的殤亡才讓人難過,兩人都是十二歲殤了,眼見著成人的年歲。

  兩人雖無封,卻是都序了齒。

  舒舒道:「那爺還擔心什,人痘都可靠,更別說現在更勝一籌的牛痘了,福松不是說過了,發燒都是輕的,比人痘症狀輕得多。」

  九阿哥瞪大了眼睛,道:「也是,爺這是瞎擔心,不看汗阿瑪,還不看你跟老十嗎?你們兩個都覺得可以種痘,那還有什好擔心的?」

  他心一松,整個臉都皺起,用舌頭在嘴舔了一圈,跟舒舒道:「現下倒是不疼,等到水泡破了,不會疼吧?」

  舒舒也沒有過這經歷,還真是不知道如何。

  眼見著九阿哥害怕,她就道:「明兒問問大夫,爺仔細別讓水泡破了,癟回去應該就好了。」

  九阿哥齜牙,道:「要是破了,爺就用燒酒漱口,讓它早點好,省得耽擱吃飯!」

  他這是理解舒舒為什晚膳比平時多吃了半碗飯。

  這一家上下,老的老,小的小,他們夫妻兩個可要好好的。

  舒舒只聽了,都覺得嘴巴跟著癢了……

  *

  誠郡王府,側院。

  三阿哥瞪著田格格道:「爺不是叫人傳話了?讓你跟福晉去海淀,你怎不去?」

  田格格雖是熟身,可她生的四格格才八個月大。

  她這個生母不動,三福晉自然不會自討苦吃非要帶了四格格去海淀,這側院的母女兩人就留下了。

  可三福晉帶了妾室跟孩子們去海淀,這接著來的護衛供應,肯定也緊著三福晉那邊。

  王府這,生身都直接放假,各處人手不足。

  田格格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肚子,看著三阿哥道:「爺,我小日子遲了十天了……」

  三阿哥:「……」

  到底是寵愛了十多年的人,情分非比尋常。

  兩人還折了一子。

  三阿哥眼下嫡子庶子俱全,可是田格格所生的到底不一樣。

  三阿哥想笑,隨即又嘆氣,道:「這孩子來得真不是時候。」

  田格格臉上帶了笑。

  她是三阿哥頭一個格格,跟三阿哥同庚,也是將要三十的人。

  這個孩子,盼得太久了。

  她忍不住輕聲道:「我倒是覺得,他來的正好。」

  三阿哥聽著她話中之意,依舊是疑三福晉,輕聲道:「爺查了,幾位小阿哥……真不干福晉的關係,她沒有那個膽子,爺也不會那縱容她,沒有人會那樣傻,敢謀害皇家血脈……」

  田格格露出幾分倔強道:「天下真有這巧的事?二阿哥次日殤、四阿哥落地即殤、五阿哥也沒出月子就殤了,等到三阿哥平安種痘,福晉有了兩個站住的阿哥,六阿哥也跟著站住了……」

  三阿哥苦笑道:「就是這樣巧,我問過太醫了,你跟王氏都瘦,飯量也小,孩子就沒養好……」

  田格格蹙眉道:「那富察氏呢?她可不瘦,腰身二尺三,五阿哥也沒了……」

  三阿哥吐了口氣,道:「富察氏年歲小,又是臘月生人,看著胖乎,可身子還沒養結實,太早產育了。」

  田格格:「……」

  好一會兒,她才帶了懇求道:「求爺了,還是叫我留在王府吧,我都這個年歲了,實不敢有半點閃失。」

  三阿哥雖心疼她患得患失,可還是有些惱,道:「你只念著肚子這個,不念著四格格了?這痘疫一出,京城要夭多少孩子,你怎敢叫四格格留下?」

  田格格聽著,臉色泛白,拉著三阿哥的手,道:「那……爺能不能明兒安排人送四格格去海淀……」

  三阿哥看著她,道:「這會子你不防著福晉了?」

  田格格訕訕道:「四格格是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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