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強臣弱主景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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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文華殿。

  剛下早朝的景泰帝正坐在椅子上,臉色疲憊。

  兵部尚書于謙坐在下首椅子上,手裡拿著一份軍報,他手邊案几上,放著厚厚一沓軍報。

  「懷來衛指揮使孫勇請增兵,言自他拒絕了太上皇聖命之後,瓦剌攻城甚急,若不是有宣府側翼為援,懷來早就被攻破了。」

  說著,于謙放下孫勇的奏報,又拿起一份:

  「這是遼東鎮守總兵官曹義的奏報,脫脫不花再次屯兵廣寧,有犯我遼東之勢,鎮守遼東總兵官曹義請朝廷增兵遼東。」

  于謙拿起一份又一份的軍報,大半都是請求增兵的。

  景泰帝臉色疲憊,擺手示意于謙不要再念了,開口問著于謙:

  「於先生以為當如何?」

  于謙聞言放下手裡的軍報,正色說著:

  「臣以為,自武清侯前次大敗瓦剌起,虜賊於關內劫掠皆失,故而有此瓦剌各部與韃靼合力攻我關隘之舉。」

  「臣觀各處軍報,皆以瓦剌巡弋而不攻城為多,虜賊下居庸已經數十日,尚不肯南下攻略京城,說明也先此舉在於劫掠物資,而不是攻下我大明都城。」

  景泰帝臉上的疲色稍緩,聞言嘟囔了一句:

  「還不是畏懼武清侯。」

  于謙正色:

  「陛下慎言。」

  景泰帝拍了拍扶手,神情中多了一絲歡快:

  「於先生何頑固耶,朕只是多日不見武清侯,憂其身罷了。」

  旁邊隨侍的成敬開口說著:

  「皇爺,夏太醫與石頭都督的密奏昨晚到了,您還未曾看過。」

  景泰聞言欣喜,急忙催促了成敬:

  「速速拿來。」

  成敬取來兩人的奏報,景泰展開看了:

  「武清侯以幾百鄉勇就平定了頓丘縣的白蓮逆亂,直隸都指揮使司的人真是酒囊飯袋。」

  景泰帝語氣里頗多欣喜,不過接著就又變了臉色:

  「還在吐血,武清侯這身體,夏太醫也沒有法子,武清侯竟然能給自己開方子了,別把自己給吃壞了啊。」

  看奏摺的景泰,臉上就滿是歡快的笑容了。

  看完後,景泰依依不捨的把奏摺放下,臉上滿是高興的神情:

  「於先生,武清侯已經答允,三日後起行入京。」

  說著,景泰帝臉上的高興神情收斂,多了一絲擔憂:

  「武清侯還在吐血,他這身體實在是讓朕憂心啊,前次他勸朕要愛惜身體,反倒是他自己,不能愛惜身體,都是朕之過啊。」

  于謙在心中嘆了口氣,今上本為次子,從小受的是教化之道,不懂如何為君,處事多依賴臣子,這對朝廷來說不是好事。

  但,似乎也不是壞事。

  主弱臣強,對朝局來說不是好事啊。

  起碼不會如太上皇一般,聖心獨斷,專橫跋扈。

  想到太上皇,于謙又想到各處的奏報,太上皇的聖旨隨著瓦剌兵鋒傳遍各處變成,無非是封賞、招納,相繼有文臣武將投入太上皇麾下。

  兵部看到這些奏報,一時間不知該當如何處置這些文書。

  國有二主,太上皇下的旨意,雖然未經六科副署備案,難道就不是旨意了。

  景泰帝的帝位來自皇太后,傳位詔書上寫的是出自太上皇,本就存在法理上的順序,君君、臣臣,皇上是君,太上皇也是君,誰更在前,本就是個容易引起亂局的事兒。

  現在,果然是亂了,也不怪陛下連實封武清候的提議都說了出來。

  于謙勸慰著說了:

  「陛下,天位有序,倫常既定,自然不能輕易更改,太上皇傳檄諸邊者,無非是偽詔矯詔,朝廷已明發詔旨,傳檄諸邊軍鎮,敢從亂命者,皆為叛逆。」

  「陛下,各處勤王軍馬正在奔赴京師,一俟諸邊軍到,自然京城穩固。」

  景泰帝重重的嘆了口氣:

  「希望如此吧。」

  景泰帝的目光向南看去,目光里頗多蕭索。

  ……

  今天是蘇城出發的日子。

  家裡的事情已經安排好了,玻璃的事情已經交給白鹽來安排。

  蘇河倒是一心一意的燒玻璃了,別的事兒他也不願意干。

  老王已經跟蘇城提了好幾次,讓他提攜一下弟弟,練武不比燒火有出息的多。

  蘇府門口的路上,石頭騎著高頭大馬,滿臉愁容,簇擁著他的幾個錦衣衛一個個苦瓜著臉,生怕觸怒了這霸王。

  夏太醫坐在馬車上,正拿著一本醫術看著,臉上愁容密布。

  蘇城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遠處的田野,田地里的冬小麥已經冒出了頭,枯黃的土地上一行行青綠,一片勃勃生機。

  若是沒有著戰火波及,明年還會是一個豐收的年景。

  蘇城踏上了馬車,向送別的白鹽跟蘇河告別:

  「我走了,家裡有事要商量著來,若有不決之處,可來信京城問我,若遇侵害上門之人,多聽聽幾位老軍的安排。」

  白鹽跟蘇河連連答應了。

  蘇城揮了揮手,駕車的任遙一揮鞭子,馬車轔轔,向遠處駛去。

  張石頭坐在馬背上,向白鹽跟蘇河行了一禮,一拉韁繩,馬兒嘶鳴一聲,追上了馬車。

  馬車出了村子,楊玉騎著匹馬,飛快的追了上來。

  蘇城扶著車幫,笑問了楊玉:

  「可想好了,要走我的路子?若是留在家裡,走都指揮使司的路子,雖然升遷慢些,但功業穩當,臨死前肯定少不了一個世官。」

  「走我的路子,少不得要戰場廝殺,搏命而活,若是死了,可就一了百了了。」

  楊玉臉色微微白了一下,不過還是強撐著說了:

  「死了就死了,男子漢大丈夫自當戰場殺敵,建功立業,我楊玉若是怕死,就不是楊玉了。」

  蘇城點了點頭,吩咐著旁邊的石頭:

  「這位小老弟一心殺敵,你好好帶帶他。」

  石頭聞言嘿嘿一笑,摸了摸後腦勺,臉上閃過一絲桀驁:

  「好啊,侯爺吩咐了,我自然會好好安排他。」

  說著,石頭橫了旁邊的錦衣衛一眼,臉上滿是兇狠:

  「怎麼著,侯爺的話不好使了,還要讓我親自開口下令才知道動起來。」

  兩個錦衣衛同時搶出,拽住了楊玉的馬匹韁繩:

  「不勞將軍費心,我等自把這小兄弟安排好了。」

  片刻之後,馬車後面就響起了楊玉壓抑而又慘痛的叫聲。

  天色還早,蘇城看了旁邊車子上讀書的夏太醫一眼,拉過枕頭就在車上躺了下來,夏太醫真是好精神,馬車搖成這樣他都能看書。

  不如模擬,不如模擬。

  黑煙蜿蜒,場景變幻。

  蘇城再次開始了模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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