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朱祁鈺的野望與戰鬥的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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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勇滿臉不解的出了中軍帳。

  只見帳外聚集了好幾位將軍,石頭、武大頭、羅釗、劉鑒、老謝幾個人都在看著他。

  滿臉橫肉的石頭嘿嘿笑了笑,摸摸自己的腦袋:

  「老孫,你丫的找侯爺哭求沒啥丟人的,弟兄們誰還沒跟侯爺跟前哭過,不丟人。」

  老謝一臉的鄙夷:

  「立了功沒被封賞的多了,老爺們又不是老娘們, 哭哭唧唧個屁。」

  孫勇正想辯解幾句,突然就想到剛才蘇城的交代,知道這事兒是另有隱情,於是咂巴咂巴嘴,一臉惱火:

  「滾你娘的蛋,老子受了委屈還不能找侯爺哭兩句,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皇上不重視咱,咱比不上范廣那廝, 咱再不哭幾句,侯爺那知道咱的苦楚。」

  劉鑒左臂攬住孫勇的肩膀,笑嘻嘻的說著:

  「咋,侯爺許你回頭表功摺子上寫你的名字了?」

  孫勇頭一昂,趾高氣昂的走了出去:

  「咱是誰?跟侯爺一塊發跡的老人,血里水裡拼殺過來的,過命的交情,侯爺還能不照顧咱。」

  老謝跟石頭對望一眼,兩人擠開劉鑒,滿臉的好奇:

  「老孫,說說,侯爺給你許啥了?」

  「我說老孫你可以啊,不聲不響的,就從侯爺手上薅了好處啊。」

  ……

  營帳內,蘇城眉頭緊皺。

  想著朱祁鈺的幾個安排,沒有一個好辦的。

  安排武將勛臣掛兵部侍郎銜,入閣參贊機務,以備天子諮詢軍務。

  這樣的安排本身就會在朝堂上掀起滔天巨浪, 文官的反應肯定會很大,科道言官們怕是要前仆後繼的衝上來求死。

  將朱祁鎮趕到北地,朱祁鈺終於看明白了,自己不能殺朱祁鎮,只能把他跟著也先向北趕,讓也先攜裹著朱祁鎮,北上草原。

  看樣子這次的軍略要修正一下了。

  蘇城拿起筆,寫了封信,封好之後,吩咐門口的張勇:

  「把信交給老謝,讓他派精銳夜不收翻越山嶺,送到宣府的楊洪總兵手上。」

  「告訴老謝,我判斷衛穎統帶的明軍應該已經北上了,很可能會自北側進入居庸關。」

  張勇拿信走了,蘇城吩咐楊二說了:

  「派傳令兵回京,命范廣張福加快速度,最遲後日,必須把大炮給老子拉到居庸關下,否則軍法從事。」

  中軍帳外,原本的嘈雜很快沒了聲息, 領了軍令的將軍兵勇們,各自散去了。

  老謝領了蘇城的軍令,手裡拿著信箋,回了自家的夜不收營。

  因為蘇城對夜不收的重視,夜不收營在倒馬關大戰前就建立起來,隨著十二團營的建立,夜不收營也在逐漸壯大。

  不過因為選拔條件苛刻,營頭內的夜不收並不多,只有兩百來人,但都是精銳。

  老謝進了營,一邊摘盔,一邊嚷嚷著讓傳令兵去傳幾個總旗過來。

  老謝的傳令兵馬駒提醒著他:

  「大人,老韓他們幾個總旗都被你撒出去了,咱們營除了當值的兩個小旗,就剩下您跟親衛隊的幾個兵了。」

  老謝一拍大腿,這才想起自己領了侯爺的令,把人都撒出去,尋衛穎的叛軍蹤跡去了。

  手裡拿著信箋,老謝來回走了幾步,臉色掙扎變化幾回,最後還是問著馬駒:

  「確定除了當值的倆小旗,就只有咱們一隊親衛了?」

  馬駒點了點頭。

  老謝三下兩下把信箋塞進懷裡,哈哈笑著吩咐了馬駒:

  「傳令下去,讓親衛隊集結,跟我去給侯爺送信。」

  「這次咱們要翻越崇山峻岭,讓兄弟們把棉甲都脫了,只著棉衣,長槍大錘這樣的重兵器都別帶了,各自帶著腰刀就是。」

  一通命令下去,看著馬駒去傳令,老謝端起桌子上的茶盞喝了個乾淨,這才得意的說著:

  「嘿,這回可不是我要自個上陣的,實在是沒人用了,侯爺你這次可罵不著我了。」

  老謝收拾歸攏的當兒,親衛隊的人都集齊了,攏共二十二個人,全都著粗布短打,普通的百姓裝扮,一眼看去,就跟村頭農田裡侍弄活計的農民一般。

  老謝滿意極了,這幫小兔崽子被自己收拾的不錯,這齣去了,自己都不一定能把這幫子傢伙從人堆里揪出來。

  「咱們今兒先騎馬走平地,到了山坡下的時候棄馬,趁天黑翻越隘口,爭取明日趕到宣府。」

  「出發。」

  老謝翻身上馬,領隊出發。

  出營的時候,整修營寨的兵勇正扛著鐵鍬、鋤頭歸營。

  營寨外,三層壕溝已經挖好,內里靠著寨牆的一道壕溝內已經灑上了鐵蒺藜,有一段已經鋪上了蓋板。

  張義正與幾個隊官說著話,對幾處拒馬指指點點。

  騎在馬上的老謝長笑一聲:

  「我說老張,你這樣搞有啥用?」

  「有侯爺領兵,瓦剌兵還想摸到咱們寨牆下,簡直是痴人說夢。」

  「我說老張啊,你弄這些,早晚還得原樣拆了。」

  張義仰頭,皺眉看著馬背上的老謝,微微有些錯愕,不過看到他身後親衛隊也是同樣的裝束之後,張義立即就數落了老謝:

  「我說老謝,你孫子又自己上陣,回頭讓侯爺知道了,還得打你軍棍。」

  老謝在馬屁股上甩了一鞭子,哈哈大笑著揚長而去:

  「老張你這回可說錯了,侯爺這次可怪不到我,老子的兵都撒出去了,送信這重要的事兒,只能我老謝親自出馬了。」

  張義看著揚長而去的夜不收,搖了搖頭,繼續吩咐幾個隊官結寨,不過在看到他們臉上的不以為然之後,臉色就變了。

  心中暗罵老謝王八犢子不干人事,鼓動自己麾下不聽自己的安排。

  張義冷著臉,喝罵起麾下的隊官來了。

  老謝出了營,直奔北邊而去,很快就到了山腳下,派出兩個夜不收向上攀爬探路,留下兩人看守馬匹,老謝就帶著剩下的兄弟撅起屁股開始爬山。

  天擦黑的時候,老謝帶著人攀上了一處矮山。

  「不能走了。」

  老謝止住了腳步,吩咐著說了。

  這裡山高林密,根本沒有道路,暗夜裡行路,一不小心就踩空,落到懸崖下邊去了。

  不能再走了。

  如果晚上沒有月亮,那就等到明日再走。

  「山娃子不見了,大人。」

  衣服破爛不成樣子的馬駒從後面過來,臉色緊張的說了。

  臉上被荊棘割破好幾道血口子的老謝聞言臉色一變,低吼著問了:

  「剛才都誰見過山娃子,最後一次在哪?」

  幾個夜不收面面相覷,仔細回想了一下,有一個叫黑娃的夜不收開口說了:

  「我在爬過鷹嘴岩的時候還拉了山娃子一把,他從哪兒開始就落在我後面了,不會是從鷹嘴崖掉下去了吧。」

  黑娃邊說邊整理了袖子,他的袖子已經被荊棘割成了布條,內里的棉花沾染了不少枯草草葉子,看上去跟逃荒的難民一樣。

  馬駒聞言也說了一句:

  「應該是從鷹嘴崖掉下去的,我當時聽到了一聲嗤啦聲音,我當時回頭看啥也沒有,還以為聽錯了,沒想到是山娃子失足掉下去了。」

  老謝揉了揉臉,吩咐著說了:

  「先休息會子,喝水,吃乾糧,後面的路更難走,兄弟們先養精蓄銳,等有了光亮再向前走。」

  因為死了一個兄弟,活著的也是各個帶傷,大家的情緒都有點低落,全都悶著頭啃乾糧,喝涼水。

  老謝啃了一口發硬的麵餅,喝了口水袋裡的冷水,抬頭看看遠處的山巒,路很難走,再走下去,怕是還要死幾個兄弟。

  想到落崖無聲無息死去的山娃子,老謝握了一下拳頭,要活下去。

  但,更要把信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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