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萬里當兵只為財,為什麼要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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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庸關北門,身穿赤玄兩色戰甲的范廣扶著牆垛而立,旁邊站著的是鎮撫官胡同,倚著城牆而坐半身染血的奮武營兵勇。

  城牆上,橫七豎八的躺著些屍首,有瓦剌兵的,有明軍的, 但更多的,是粗布短打的百姓,被瓦剌兵攜裹上城牆當炮灰的百姓。

  老謝踩著血水走上關城,嘴裡罵罵咧咧的,後面是他麾下的幾個精銳夜不收,黑娃、馬駒。

  「老胡,侯爺有令, 你還不去督軍,這次的繳獲不但有糧草輜重,還有不少金銀銅錢,你再不去,就被亂兵給搶乾淨了。」

  胡同聞言臉色一變,手臂一揮,關牆上的幾個鎮撫兵跟了上去,急匆匆的跟著胡同下了關牆。

  老謝走到范廣身邊,語氣唏噓:

  「好不容易的打了勝仗,把門搶了過來,卻又不得不把人放了。」

  「真他娘的讓人氣悶啊!」

  老謝喋喋不休的說著,語氣里滿是惱火。

  「還有一百息。」

  一直不吭聲的范廣突然開口說著。

  說著,范廣從懷裡掏出一塊抹布,仔細的擦了擦手手上的血跡,然後拿起放在一旁的腰刀,擦乾了刀柄上的鮮血,然後開始擦刀刃。

  老謝抬頭,看向遠處的香案, 被眾人圍著的香案上,插著一小半信香, 現在已經燃燒了大半,只剩下一點點頭子了。

  楊信從關牆上走過來,目光越過還在從城門內向外撤走的瓦剌兵,語氣譏諷:

  「誰能想得到,咱們的皇帝陛下會被挾持著,逼咱們把虜賊放走,把這些馬上就要被咱們砍死的虜賊放走。」

  「八十息。」

  擦拭著刀刃的范廣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信香,又說了一句。

  楊信奇怪的看了一眼信香的方向,臉上的譏諷更重了:

  「范都督,你也不是三歲小孩了,你們家總兵更不是三歲小孩,半柱信香燃完,瓦剌人根本撤不走多少,你們總兵敢開始殺賊,也先就敢殺了皇帝。」

  「也先不敢。」

  范廣把刀刃擦乾淨,開始擦刀鞘,刀鞘是皮革硝製做成, 上面的血乾涸粘結,不大好擦,范廣擦的很仔細。

  楊信聞言嗤之以鼻:

  「范都督, 你也是老軍伍,戰場上被刀架在脖子上,你不砍就是死哪怕是天皇老子,這刀該砍也得砍。」

  「那是你沒見過侯爺領兵。」

  擦著刀鞘的范廣輕描淡寫的說著,同時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信香,又說了一句:

  「五十息。」

  說著,范廣收起了布條,纏在手上,用牙齒咬住,打了個結。

  旁邊的楊信驚訝了:

  「范廣你還真準備等香滅了就去殺人?」

  范廣已經轉身開始向關牆下走去,語氣里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有個瓦剌貴族,他身上起碼揣了不少於六根金條,我觀察他很長時間了,他現在還沒有出城。」

  楊信三步並做兩步,追上了范廣:

  「你還真準備聽你們總兵的話,等香滅了就殺瓦剌人?」

  范廣把刀柄在手上纏好,目光盯著瓦剌兵群中的一個翻皮帽子兵,口中毫不猶豫的答了:

  「為什麼不?」

  「我范廣從軍多年,自從追隨侯爺,才發現打仗還能這麼容易,只要令行禁止,聽命殺敵,就能戰無不勝,我為什麼不聽侯爺的軍令。」

  楊信站在樓梯上,看著范廣向下走,臉上有些茫然:

  「所以蘇城能夠讓你們放下馬上就要砍到瓦剌人頭上的刀,所以你們剛才都已經準備好了,一等信香燒完,就開始殺瓦剌人。」

  范廣用沒有拿刀的手指了指左近,然後扒住牆頭,縱身一跳,躍入了奮武營兵之中。

  楊信游目四顧,只見四武營的兵都在收拾手上的軍器。

  行動快的,刀、槍,都已經舉了起來,尤其是滿臉橫肉的張石頭,手裡的鋼刀已經快要遞到從他前面逃走的瓦剌人身上了。

  張勇突然跳上了香案,大吼一聲:

  「燒完了。」

  「殺」

  密集的喊殺聲幾乎同時響起,在城內的各個角落,明軍揮舞著刀槍,看向逃命的瓦剌人。

  「噗噗噗」

  銳器刺入肉中的聲音連綿響起,逃走的瓦剌兵幾乎是成建制的被砍倒。

  首領逃走、被限制攜帶搶奪的金銀,牲畜與奴隸更是不准帶走,瓦剌兵的士氣本來就低的很,剛才還有著逃命的希望,更是一心只顧著向城門沖,根本沒有想過要跟明軍拼殺。

  沒有鬥志的瓦剌人一心逃走,而蘇城又下令不得關閉城門,有了逃命方向的瓦剌人根本不願意反抗,身邊的袍澤死傷再多,也不起反抗的心思,一心只顧著往北逃。

  四萬瓦剌兵,走掉的不過兩萬。

  戰鬥結束的很快。

  懵逼的楊信再次見到范廣的時候,已經是在蘇城的中軍帳內。

  卸甲的范廣額頭上裹著厚厚的紗布,左臂用布條掛在肩膀上,身上的武將常袍上也是血跡斑斑,不過他臉上滿是得意,手裡正拿著一塊金條,向營帳內的將校們炫耀。

  「……我盯著那孫子很久了,差點就讓他跑了,挨了那孫子一刀,這幾條金子到手,我在京城買宅子的錢就湊齊了,轉頭我就買在侯爺隔壁。」

  「你孫子還真是一心求財啊,連命都不要了也要金子。」

  楊信諷刺了范廣幾句,這才向坐在案幾後面處置軍務的蘇城行禮:

  「末將楊信,見過侯爺。」

  蘇城抬起頭,看了楊信一眼,示意他坐下:

  「先坐,我處置了這樁軍務,張福從兵部討要的餉銀少了一半,分發的時候有幾個營頭拿了全額,下面的都督鬧到我這兒了。」

  說著,蘇城在軍務文書上劃拉幾下,把這樁事情給處置了,丟給旁邊的文吏,這才起身,伸了個懶腰,從案幾後面走了出來。

  「我聽范廣說你的兵折損了不少,回頭需不需要我寫封信,到楊總兵那兒,給你解釋一下。」

  「居庸關隔絕南北,你我兩軍消息無法相通,消息傳遞不夠及時,兵勇們有些折損是難免的。」

  蘇城絮絮叨叨的說著。

  「嘩啦」

  營帳門被掀開,一股冷風吹了進來。

  石頭、老謝、孫勇、張義一干將校們就湧進了帳內,各自臉上都是得意的笑容,手裡拿著的都是金條珠寶。

  「我砍了十二個瓦剌兵,才得了這麼一塊金條,這次虧死老子了。」

  張石頭的大嗓門幾乎要把帳篷頂給掀了,雖然說著虧死了,但臉上卻滿是得意,炫耀手裡那塊拳頭大小的金條時更是臉上得意至極。

  老謝手拎著兩串珠寶:

  「你那不如我這個,珠寶,看上去就讓人喜歡,回頭給婆娘戴上,別提多有福氣了。」

  孫勇提著一個包袱,裡面是一兜子金豆子,見人就抓兩個:

  「我砍了一個大鬍子,這孫子背上的包袱里竟然有這麼多金豆子,哎,楊信?再給你一把,楊都督,在懷來的時候你沒少幫我,這是謝禮。」

  楊信手裡握著兩把金豆子,不解的看向旁邊的蘇城:

  「侯爺,他們這樣,您就不管管?」

  蘇城正在喝茶,溫潤的茶水讓他心中頗為溫潤,聞言瞥了一眼旁邊的楊信:

  「萬里當兵就為財,這是他們憑本事得來的,為什麼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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