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蘇城晉爵與南宮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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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內,只有宋傑的話在迴響。

  難道我大明,還不如蒙元?

  一眾原本想要攻訐宋傑的官員,突然就說不出話來了。

  這話實在是有點兒傷人啊。

  吏部這樣做,雖然有吏部的理由,但是終究是放棄了這些地區的。

  文官們說不出話來。

  宋傑繼續說著:

  「臣以為,于闐王天縱英才,所思所想,非我等庸鄙之人所能比,于闐王攻略西域,上表請朝廷於哈密若羌等地置府縣,自然有其深意在。」

  「故臣斗膽,請陛下以于闐王為塞王,總領西域諸事,或置府縣,或設軍民宣慰司,或置都指揮使司,皆由于闐王而決。」

  「臣以為,以于闐王之明智,定能為我大明保有西域,讓我大明開疆拓土,成就與漢唐般擁有廣袤土地的帝國。」

  「讓陛下,成為比肩唐太宗一般的天可汗,讓在朝的諸位大臣,成為凌煙閣二十四臣一般的名臣。」

  宋傑的話,康慨激昂,擲地有聲。

  殿內一時有些安靜,原本想要攻訐宋傑的,都按著腿不敢向前了。

  于闐王是陛下最信重的臣子,大明自開國至今,從未有人生封王爵,即便如開平王、常山王、沐郡王,也不過是死後追封。

  蘇城進位于闐王,可以說是前無古人。

  大家都默契的不敢說話了,畢竟此事牽涉到蘇城,大家都需要知道朱祁玉的意思,才敢放開手腳,攻訐宋傑,或者贊同宋傑。

  畢竟,陛下成了唐太宗,凌煙閣二十四臣可是有數的,誰也不想在自己被寫上史書的時候,落一個反面角色。

  這時候,上首的朱祁玉拍了拍巴掌:

  「好啊,宋卿說的好啊。」

  朱祁玉起身,站到了丹墀之上,紅光滿面的看著一眾重臣們:

  「于闐王離京西上之時,就曾與朕說過,西域之地,在漢唐之時就是我大明故土,何以到了我大明,反倒是連關西七衛之地,都成了羈縻衛所。」

  「于闐王有心,要復我中原故土,讓我大明直追漢唐榮光,當時,朕以為他就是說說,西域之地,黃沙萬里,得之何益。」

  「這些日子,一封封的戰報從西域傳到了朕的桉頭,朕才知道,西域之地多綠洲,多古城,有民,頗類華夏,因著蒙元統治,活的苦不堪言。」

  「朕有罪啊!」

  朱祁玉突然拔高了聲音。

  「不能護佑天下漢民,不能復漢唐之榮光,皆朕之罪也。」

  一時間,大臣們都跪了下去。

  老王文更是叩首於地:

  「臣有罪,臣為吏部尚書,竟然通過此等設置軍民宣慰司之部議,將于闐王辛苦打下的國土讓與敵國,臣有罪。」

  項文曜也跪在地上叩首請罪:

  「臣以西域路遠,選官不便,且多有官員不願遠行西域為由,將設置軍民宣慰司之提議提請吏部部議,此皆臣之罪也。」

  一時間,吏部的官員們紛紛出頭認罪,把部議的罪過往自己頭上扣。

  朱祁玉擺了擺手:

  「內閣擬旨,蘇城攻略西域,數敗東察合台汗國大軍,挽救我大明西陲之安寧,功莫大焉。加爵寧親王,命治西域,自嘉峪關以西之城池,皆歸寧王轄制。」

  「西域一應城池,或置府縣,或設宣慰司,皆由吏部奏請寧王處置,其餘要求,皆由有司按寧王之意妥善辦理。」

  「退朝。」

  ……

  南宮,正在用早膳的朱祁鎮,見到了捧信而來的舒良。

  曹吉祥被五花大綁,幾個東廠番子推搡著,進了大殿。

  朱祁鎮的臉色一下就黑了。

  好個狗仗人勢的狗奴才,竟敢如此無禮,都不需要通報,就敢進自己的大殿。

  將快子拍在桌子上,朱祁鎮怒視舒良。

  幾個番子將被捆成花的曹吉祥推到了朱祁鎮面前。

  朱祁鎮臉色大變,想著自己暗裡的安排,怎麼又被蘇城給識破了?

  怎麼會這樣?

  按照原計劃,曹吉祥只會埋伏在暗處,不會與蘇城有任何接觸,監視蘇城在西域的行動,這個廢物怎麼就又被發現了。

  「狗奴才,你這是幹什麼?把這奴才捆到我面前,你想幹什麼?」

  舒良笑了,陰惻惻的:

  「倒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事兒,曹吉祥私行西域,被于闐王抓了個現行,于闐王倒是沒有責罰他,只是命他給太上皇帶了封信回來。」

  說到這裡,舒良臉上的笑容消失,只留下了陰狠毒辣:

  「于闐王命他來送信,就算他違了內廷的規矩,這信也還是要送的,咱家就把人捆著給太上皇送來了。」

  朱祁鎮冷哼一聲:

  「蘇城讓他送信?信呢?朕倒要看看,蘇城能讓他送來一封什麼樣的信。」

  

  朱祁鎮有些忐忑,也有些好奇,蘇城會給自己寫信,會寫什麼樣的信呢。

  舒良伸手,將信遞向了朱祁鎮的方向,聲音譏諷:

  「這就是于闐王的信。」

  朱祁鎮眉毛一挑,這該死的狗奴才,是什麼意思,不給朕呈上來,難道還要讓朕去拿嗎!

  舒良看著朱祁鎮臉上陰晴幾變,臉上的陰狠消失,手突然就鬆了。

  信落在了地上。

  朱祁鎮臉色大變,這個狗奴才!

  「舒良!」

  朱祁鎮把自己的牙齒都快要咬斷了。

  舒良哈哈一笑,轉身的同時手臂一擺,幾個番子衝上去,將曹吉祥提熘起來,直接拖了出去。

  「太上皇,現在不是以前,你安安穩穩的做你的太上皇,花天酒地,酒池肉林也不會有人管,但是你勾連外朝,結交勛貴,就會有人管。」

  「滿朝文武,皆忠於陛下,武勛之中,是有忠於太后與太上皇的人,但是你可要想好了,上次是英國公與成國公府,這次,又會是那個公府。」

  朱祁鎮看著舒良的背影,牙齒差點兒沒咬斷。

  看人都走了,他向前兩步,撿起了地上的信,他倒要看看,蘇城會給他寫點什麼。

  太上皇朱祁鎮親啟!

  看著信奉上的字,朱祁鎮好懸沒把信給撕了,該死的蘇城,竟然敢直呼朕的名諱,如此大不敬之罪,他日朕必百倍還回去。

  『朱祁鎮,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應該已經受到了足夠多的侮辱吧。』

  『身為一國之君,你一意孤行,北征失敗,招致土木慘敗,此一戰,我大明折損精銳三十萬,三十萬家庭或失其父、或失其子,汝之罪大焉。』

  『被也先俘虜,叫門大同宣府,古之帝君,恥辱無過宋之徽欽二帝,汝此行,二帝亦不足比。』

  『歸京之後,汝不思靜養於南宮,反而屢屢招勛貴、結武將,引動數次動亂,妄圖重登帝位,陛下以與汝兄弟情深,屢次赦免於你。』

  『今本王西征大漠,與東察合台汗國大軍決戰於不毛之地,汝在後方,竟派遣內宦千里迢迢窺伺於我,所為者何,不過是以備結交勛貴,再起謀逆。』

  『本王今天就告訴你,若是再敢謀逆,必斬你之頭顱,以告慰因你而死難的無數的大明將士。』

  「彭!」

  朱祁鎮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他臉色鐵青,牙齒咬的咯吱作響,整個人仿佛要被點燃了一樣。

  蘇城竟然如此辱他,實在是讓人無法忍受!

  「嗤啦啦」

  朱祁鎮將蘇城的信撕得粉碎。

  看著漫天飄落的紙屑,朱祁鎮鐵青著臉,任由紙屑落在自己頭上,肩膀上。

  好半天之後,朱祁鎮拍了拍袍袖,吩咐著旁邊的小太監。

  「遞朕的帖子進宮,就說朕要面見皇太后。」

  ……

  西域,于闐城,新建成的勐火油提煉場地內。

  蘇城正領著工匠巡視,與主持工作的匠作們說些需要注意的事情,可以進行的改動。

  到了勐火油提煉的大鍋旁,蘇城有些惋惜,自己的工科沒學好,不知道怎麼製造內燃機,若是能夠造出內燃機,那可就好了。

  蘇城看著被分離出來的各種輕質油,惋惜的同時,突然想到了蒸汽機。

  兩次工業革命中,第二次工業革命是內燃機引領,但是第一次工業革命可是蒸汽機引領的,自己現在造不出內燃機,但是造個蒸汽機還是問題不大的。

  蘇城大笑起來。

  第一次工業革命,老子來了!

  蘇城轉身向場外走,吩咐著身旁的張勇:

  「傳我的軍令,命令蘇河儘快從京城趕來西域,本王有重要的東西要交給他來做。」

  旁邊孫小栓好奇的問了:

  「爺,什麼好東西,要把二爺從京城叫來這西域,這地兒,二爺可不一定能受得了。」

  蘇城笑著指了指左近的沙丘:

  「這地方好啊,方便藏點兒東西,不過叫蘇河過來,倒不僅僅是為了藏東西,而是這裡距離京城太遠,八百里加急,也要跑上大半個月,若是普通人出行,一兩個月太過稀鬆平常。」

  「這可不利於商事的發展啊。」

  「必須要造出個新的交通工具出來,只有速度快了,幾天時間就能從京城到于闐,才能方便朝廷掌控這些地方。」

  孫小栓看了看張勇,兩人感覺自己跟不上王爺的思路,不知道什麼是交通工具,再說了,從京城到這兒用上一兩個月,有什麼奇怪的。

  王爺就算本事再大,讓普通人幾天就從京城趕到這于闐,那也不可能。

  看著兩人搖頭的模樣,蘇城笑了笑,轉身走了。

  這事兒不要說他們不信,換成是我,要是沒感受過機器的便利,俺也不信。

  這時候,黑娃腳步匆匆的從外面進來,看到蘇城,他嚷嚷著說了:

  「王爺,老謝傳回消息,說他們已經到了迭失干,等到他們助拉失德掌控迭失干之後,就能推動與帖木兒汗國的摩擦,激起兩大汗國大戰。」

  蘇城聞言有些驚訝,沒想到老謝跟羅釗的行動速度倒快,只是一月時間,就把哈實哈兒攪亂不說,還替拉失德尋到了新的去處。

  迭失干,地處東察合台汗國最西陲,與帖木兒汗國距離最近的大城,倒是個便利的大城。

  這很可以。

  蘇城斟酌著下一步的安排,思量著說了:

  「咱們不缺能夠深入敵國的兵,但是能順利的執行任務,然後安穩回來的,倒是不大好找,尤其是迭失干地處邊陲,說什麼話的人都有,在那兒好用的兵,不好弄啊。」

  黑娃揉了揉腦袋,嘿嘿笑著說了:

  「不如選新兵,那些被老耿練了不短時間的兵,他們都是西域人,會說察合台汗國的蒙語,去挑起個爭端,起碼比不會說蒙語的咱們強。」

  蘇城點了點頭:

  「好,那你去告訴楊玉,讓他選拔精幹可用的新兵,去迭失干執行任務。

  恩,若是誰戰死了,本王會負責他親卷的養老。」

  張勇聞言,有些欲言又止。

  黑娃領命去了。

  回去的路上,張勇提醒著蘇城:

  「王爺,這些察合台人家裡都頗能生養,少的有四五個,多的,一家能有十來個孩子。」

  蘇城想到了後世那句有命的話,越窮越生。

  為什麼越窮越生,因為天黑了,沒有別的娛樂活動,只能造小人。

  「無妨,不就是多幾張嘴,到時候西域發展起來,不要說養活他們,就算是再多上一倍的人,養活他們也綽綽有餘。」

  張勇沒說什麼,王爺說是,那就是吧,除了那種幾天就能從京城到于闐這種絕對不可能的事兒,其餘的事兒,王爺說了,都能實現。

  孫小栓聽著蘇城的話,倒是沒有說話,王爺也是人,也會說大話,但是王爺願意養活這些人的親卷,既然說了,肯定是不會作假的。

  ……

  夜了,明月照耀軍營。

  一個個的圓頂營帳內,士兵們都睡著了,俘虜營內也是鼾聲震天。

  廣德躺在被窩裡,有點睡不著覺。

  「廣德,你也睡不著?」

  旁邊被窩裡,傳出了乃禾木的聲音。

  乃禾木與廣德是同鄉,疏勒村的人,家裡都是窮苦人家,與廣德一起被老耿忽悠來從軍了。

  兩人平日裡比較抱團,所以睡覺的鋪位也是挨著的。

  廣德坐了起來,語氣有些糾結:

  「俺不想去迭失干,也害怕戰死了,但是俺又不敢不去,所以很是糾結。」

  乃禾木在被窩裡壓低聲音說了:

  「百戶都點了你的名字了,你還敢不去,小心百戶找茬讓你難受。」

  廣德摸著溫軟的被子,頗是不舍:

  「俺不捨得離開軍營,這裡多好啊!有吃的,有喝的,有暖和的被子,雖然白日裡的訓練苦一些,但是能吃飽啊,冬日裡能吃飽,俺過去只在過年的時候能遇上。」

  乃禾木都囔著說了:

  「那就去,吃了喝了,總得給人賣命,俺可知道,百戶們待咱們,比那些頭人的私兵可好的多。」

  廣德語氣更加糾結:

  「俺怕死,能過這樣的好日子,俺真不想死,俺還想多過幾年這樣的好日子咧。」

  乃禾木一骨碌坐起來:

  「百戶不是說了,允准咱們回家休沐幾日,可以把這月的餉銀也支取了,送回家去。」

  「不如咱們兩個,明日裡,一起回村吧。」

  乃禾木語氣閃爍的說了。

  廣德聽出了乃禾木話中的意思,摸著溫軟的被子,頗是不舍。

  乃禾木看廣德神情,頓時嫌棄的一拉被子,又躺下睡了:

  「睡覺睡覺。」

  乃禾木瞥了一眼擁被而坐的廣德,又在那糾結,糾結有什麼用,明日自己定了法子,他就只能跟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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