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4 廣陵府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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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師弟你想成為皇朝敕封的道官?這可是很難的,雖然楊師弟也說過獲得敕封的幾種途徑,但對咱們海外修士而言,難度卻是極大。」

  袁齊聽到徐逸的話便說道:「中州幾大道傳的嫡系賜封,那就不用想了,寥寥幾個名額,就連他們自己都不夠分配。

  皇朝開設的道舉選士,名義上是海納百川、唯才是舉,但其實也被幾大道傳壟斷把持,流失於外的名額少之又少。

  至於說為皇朝建功,道鼎法禁之下,咱們也與常人無異,再加上對中州人事的生疏,想要建功邀封,談何容易啊!海外自有廣闊天地,與其在這中州辛苦鑽營,不如泛舟湖海,享一份從容自在。」

  「我也只是一時偶生念想,真要就此長留中州,心裡也要遲疑不定。」

  徐逸聞言後便笑笑,然後又說道:「其實我是有些好奇,中州對玄門修士這樣的不友好,為什麼還會有許多道傳修士苦守此方,不去海外另覓天地?」

  「一則中州人事匯聚,傳道訪道都要比人煙稀少的海外方便得多。二則海外也並非處處都是修行勝境,又有幾人能如咱們易祖師那般合道登極,法財侶地諸樣有憾,如何確保道業精進?三則海外難道就沒有天災人禍的滋擾?」

  袁齊歷數幾樁,末了嘆息道:「歸根到底,鄉情地情,唯適者可守。咱們厭惡中州的法禁擾人、規令繁瑣,中州也不屑咱們海外玄門人事寡味、方法粗疏。」

  世上少有十全十美,袁齊當年本就經歷一番心內的權衡掙扎才選擇返回海外,此刻講起兩方的心境取捨,也有幾分深刻。

  午後時分,楊博文返回家中,臉色有些不甚好看:「此夜城中傷亡頗巨,縣尊不肯用印宣判,只責令我將相關事則奏告府衙,府城玄鑒司勘定之後,才肯讓縣衙出面接手亂象。」

  聽到縣官臨事龜縮推諉,徐逸自有幾分不滿:「這淫祀做大成禍,本來就是縣官治理不善,起碼也要承擔一個失察之責。眼下亡羊補牢、為時未晚,既已罪證確鑿,卻還不肯判罪。如果府城勘定不過,難道還要治咱們擾亂民生之罪?」

  楊博文默然片刻後才又點頭道:「皇朝政治章程,確是如此。諸府玄鑒司才是判定府內人事是否妖異不法的本司,縣令雖是此境的官長,但也不可擅自越權插手玄異。

  所以我要攜帶那些罪證儘快奔赴府城,把此事做成定論。畢竟安化公是被一名鼎食者搭救逃走,此事餘波大小,暫未可知。」

  身為縣衙的主簿,楊博文當然明白官府做事的章程,之所以還要嘗試在縣衙定案,一則是想循鄉情的方便,讓縣衙為此背書。二則就是試探同僚,看看能否從縣衙打聽出那名搭救安化公的鼎食者身份端倪。

  城裡發生這樣的騷亂,縣衙必然是難辭其咎的,若能儘快將事情歸為妖異,受到的責罰也會輕上一些。雖然這並不屬於縣衙的職權範疇,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當中也不乏變通之處。

  可現在縣令寧可冒著遭受更大責罰的風險,也要把事情推到府城,這態度便有些蹊蹺。

  起碼在楊博文的認識中,這縣令並不是一個剛正不阿、不容瑕疵的純臣。有這樣的態度,最大的可能就是不願意得罪那名涉事的鼎食者。

  一名身份足以震懾得一地縣令不敢動彈的鼎食者,卻與地方上的淫祀荒祇向勾結、興弄妖異、虐害民眾,這裡面所蘊含的陰謀味道實在太濃厚,讓人細思極恐。

  在自家庭院中,面對著熱心來助的同門,楊博文也不隱瞞自己的猜測:「縣尊應該是知曉那名鼎食者的身份,卻罔顧其人勾結淫祀禍亂地方的惡行。

  我懷疑有一場更大的人禍陰謀正在此境地表醞釀,我家不幸牽連其中。本以為只是妖異滋擾,沒想到還有更兇險的內情,連累兩位師兄和徐師弟滯留險地,我實在慚愧……」

  「中州人事紛擾,我們既不擅長處理,楊師弟也無須為此自責。既然已經來到,總要盡力護住你一家人安全。其他的雜情閒話,且留事後細說。」

  卓元節拍拍楊博文的肩膀,略作安慰:「現在是唯有前往府城,才能保證你家不受更深的連累?那我和楊師弟你同往,咱們速去速回。如果府城需要更確鑿的證據才可定罪,我也可以幫忙追蹤那逃匿的兩物。」

  「事不宜遲,那咱們即刻就動身!」

  聽到卓元節這麼說,楊博文便也不再矯情糾結,又望著徐逸兩人說道:「袁師兄、徐師弟,家裡就麻煩你們留守。此行成或不成,我和卓師兄儘量早歸。」

  兩人攜帶各項證據離開後,徐逸和袁齊又在楊家大宅里巡察一番,確保宅中並無邪祟滲透。

  「袁師兄,你覺得楊師兄所說人禍陰謀該是什麼事情?會不會是陰謀造反?咱們在這裡適逢其會,如果能夠幫助皇朝定亂,能不能憑此換取一道敕封?」

  閒坐庭中有些無聊,看到袁齊走回來,徐逸便笑著說道。

  「哈哈,徐師弟你還真敢想!中州皇朝執掌天憲,道鼎法禁一手把持,想要逆亂顛覆談何容易?你不要看江都城裡人心惶惶,如果皇朝重視,派遣一個五品道官鎮壓邪亂綽綽有餘。不說卓師兄,若沒有道鼎法禁的限制,就連我處理起滿城妖異來也不算多困難的事情。」

  袁齊聞言後便也笑起來:「就算真要發生什麼逆亂,註定也不會鬧大。師弟你想想就好,不用太用心,免得失望。若真禍事鬧大,與其定亂邀功,還不如投身叛軍、做一個開國元功回報更大。」

  「做人嘛,總該有些夢想。」

  徐逸隨口回了一句,他心裡是覺得袁齊有些過於小覷了凡俗的力量。很簡單一個道理,若皇朝因為把持道鼎法禁就能高枕無憂,又怎麼會有朝代更迭、破而後立的事情發生?

  不說留守兩人,楊博文和卓元節離開江都城後,便直奔廣陵府城而去。兩地之間相距幾百里,但因有直達的官路大道,一路快馬加鞭,傍晚時分,他們便抵達了廣陵府城。

  廣陵府城比江都城大了一倍有餘,城中繁華要更勝數倍,民生也更祥和得多。

  不過兩人卻並沒有在城中遊逛的心情,入城後便直往府衙而去。

  府衙門前有甲兵駐守,看起來威嚴肅穆,楊博文下馬後遞上名帖,然後兩人便被引至前堂等候。

  此時前堂里坐了十幾個人,都在等候府君接見,楊博文看到這一幕,眉頭便暗暗皺起,轉頭對卓元節低聲道:「府君公務繁忙,今日怕是難見……」

  他話音未落,便有一名府衙小吏匆匆走入堂中,望著眾人發問道:「哪位是江都縣楊主簿?府君召見!」

  楊博文聽到這話頓時一愣,他還沒來得及站起身,之前等候在堂中一人已經先一步開口道:「請典事再告府君,下官所請運河秋防事宜,今日若還不處理,今秋錢糧貢賦都難起運……」

  「府君做事自有章規,輕重緩急豈容爾等質疑!既不召見,繼續等著!」

  那府衙小吏官位雖然不高,官威卻盛,白了一眼急切求見的那人,沒好氣說道。

  楊博文眼見這一幕,心中更生好奇。他所奏事情雖然也緊急,但跟合府上下的貢賦呈送相比,也要排在後面,怎麼府君反而提前召見他?

  不過能被更早接見總也不是壞事,於是他便站起身來,招呼卓元節一起往見府君。

  那小吏在前方引路,卻並沒有將兩人引到接見官員的府衙中堂,而是直往府君起居的內堂行去。

  「廣陵府府君名楊嶺、封爵河陽郡公,這位府君出身天中楊氏,是當今聖后族侄……」

  一邊走著,楊博文一邊對卓元節低聲介紹道。卓元節對此自不在意,聞言後只是點點頭,也沒說什麼。

  府衙內里空間極大,還有一座人工挖掘的小湖,湖心有一座優雅別致的亭子,以浮木棧橋與陸地相連。

  亭子裡站著一個身穿雪白羽衣的中年人,見到兩人走近,中年人便沿著浮橋闊步行來。

  「府君,江都縣楊主簿已經引來。」

  小吏連忙趨行上前,臉上滿是阿諛,再無絲毫倨傲。

  廣陵府君楊嶺擺手屏退小吏,視線掃了一眼楊博文,繼而便落在卓元節身上,神色也變得熱情起來:「這位一定是海外東玄宗高足卓仙師,果然風采卓然、氣度出塵!於此人間濁地相見,還請卓仙師不要介意。」

  楊博文這會兒才明白,府君之所以特殊招待,是因為同行的師兄卓元節,連忙上前作揖道:「我師兄久居海外,不諳中州俗禮,請府君見諒。」

  卓元節也舉手做一個道揖:「海外野修,難當府君盛讚。」

  「卓仙師太謙虛了,我雖然足跡不履海外,但也久聞貴宗大名!不說商、徐兩位道尊,天下純粹劍修入道者不出十指之數,卓仙師你能傲立此中,於此人間便絕非無名之輩!」

  楊嶺又滿臉笑意的對卓元節恭維一句,視線轉回楊博文身上時臉色卻陡然一沉:「楊主簿,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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