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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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種花派?」

  男子仔細回想過往聽聞,沒有任何印象。

  不過既然能培養出這等年少有為的弟子,想必底蘊極厚,不是自己能招惹,當下連連磕頭求饒。

  「我且問你,你們略買人口的勾當,到底有多少人手,都分布在什麼地方?」

  在楊遇安幽冷的目光逼視下,男子老老實實道:「不敢欺瞞少俠,我雖然入伙多年,也都認識幾位當家的。但你要問規模多少,怕是連我們大當家都說不清楚。只能說浙水以東,一直到海曲地界,全都有干我們這一行的牙子。」

  「竟然這麼多?」楊遇安聞言悚然,「當地官府都不管的嗎?」

  「誰敢管?」男子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昔年北邊來到官爺意圖推行《五教》,回頭就被幾位渠帥殺到府衙中,當場開膛破肚,喝血啖肉,就跟殺頭雞似的。」

  「如今渠帥們雖然不在了,可咱們背後的貴人可一點不比當年的渠帥弱,縣裡的大人們就不怕重蹈覆轍嗎?」

  「所以這剡縣地界,你們可以橫行無忌了?」楊遇安挑眉道。

  「那倒不至於。我們的地盤都在江海之上……」男子想起對方先前力度恐怖的一拳,臉色訕訕,「我與幾位弟兄此番上岸,原是奉大當家的命令,去接出獄不久的老當家回島。」

  「不過才來到剡縣這邊,就聽聞事情有變,於是立即掉頭回去報信。」

  「然後便是路經此地,我見少俠生得細皮嫩……呃,英氣逼人,一時見獵心喜,就單獨跟了過來……」

  「哦?你們那位老當家發生了什麼事?」

  「聽說被一群苦主圍住了,當中更有來自江都的修行者。」

  「江都的修行者?」

  楊遇安聞言心中一動,腦海中自然而非地浮現出某位嗜酒如命的中年道人。

  ……

  剡縣郊外某處鄉里。

  一大早,苦主們便聚集到里正屋前,準備再次審問那個剛剛出獄的老牙子。

  然而眾人苦等半個時辰,里正家門始終緊閉,沒有任何回應。

  最後一位急性子的修行者實在等不及,直接踢門而入。

  片刻,屋內傳來一聲驚呼:「死人啦!」

  眾人聞訊衝擊屋內,果見里正一家,連同那位老牙子,全都倒在血泊中。

  特別是里正與老牙子,身上多處受傷,似乎經歷了一番慘烈搏鬥。

  「這老狗怕不是想趁夜逃離此地,被裡正逮個正著,惱羞成怒之下暴起殺人,最終同歸於盡?」

  在場基本都是有戰鬥經驗的修行者,很快就在腦中腦補出大致過程。

  可問題是,好端端的,老牙子為什麼急著走?

  他們只是逼問線索,也沒打算害他性命啊?

  難不成這老狗還有寧死不屈的氣節?

  真要如此他早就死在獄中了。

  「是不是有人沉不住氣,私下對這老狗動刑,把他逼急了?」

  一名頭髮全白的老者寒聲發問。

  他不是在場中修為最高的,但卻是年紀最大的。

  加上熟悉官府門道,自然而然成了苦主中的領頭人。

  「我知道諸位救親心切,老朽何嘗不是如此?」領頭老者語重心長道,「然則我們一開始便說好不管局面如何,都得共同進退。如今足下這般任性妄為,卻是將我們唯一的突破口也切斷了!」

  此言一出,眾人彼此對視,各自警惕。

  一種不信任的氣氛正在蔓延。

  「諸位,我們切不可自亂陣腳!」第五觀主見氣氛不對,立即上前勸道,「這老狗雖死,但我們昨日到底逼問出來他幾處海上的老巢。當下我們趕緊回去報官,催促州縣的大人們出兵剿匪,說不定明年開春前就能找回我們的親人!」

  「話雖如此,可那剡縣縣令先前如何敷衍我等,你也是看在眼裡的。就連智者大師也被他騙了!。」一名修行者搖頭道,「說不定逼死老狗之人,就是他派來的內奸!」

  此言一出,眾人比之剛剛更加警惕,下意識疏遠彼此之間的距離。

  「第五郎你不是江都后土祠祠監嗎?」領頭老者提議道,「要不你回去江都找晉王殿下幫我等主持公道?」

  「這個……」

  第五觀主臉上露出苦澀笑意。

  自己此番弄丟了謬兒,江都那邊不怪罪便算好了,怎還奢望主持公道?

  說不定那邊根本就樂見其成,正好讓這個原該早夭的可憐孩子再度零落成泥……

  眾人一籌莫展,只得暫時各自回去借宿的人家休息,等著縣令派人過來查案。

  毫無疑問,經此一事,原本眾人精誠合作的氛圍頓時是散了大半。

  誰知道下一刻隱藏的內奸會不會對自己下毒手?

  ……

  「謬兒啊謬兒,為師對不住你啊!」

  回到屋中,第五觀主想起往事,不禁老淚縱橫。

  自從小徒弟失蹤以後,他近乎不眠不休地奔波了一月。

  腰間的酒壺灌了一個月清水。

  不是不愛酒了。

  只怕一聞道酒味,想起船上的一幕幕,心中更悲。

  過去酒當水喝,現在則完全反過來

  「不錯啊師傅,居然真的不碰酒了!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啊。」

  一道奶聲奶氣的童聲從門外傳來。

  第五觀主拍了拍兩邊耳朵,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直到一個少年的身影踏入屋中,他才終於霍然而起,聲音顫抖道:「謬兒,真的是你嗎?」

  「不是,你徒弟謬兒早就死翹翹了。」

  「真的是你!」

  第五觀主並未聽出楊遇安話中真意,只以為小徒弟責怪自己喝酒誤事,跟自己賭氣,立即飛撲上前,上看下看一番,一時又是驚喜,又是愧疚。

  「都怪為師貪杯,害你被那卑鄙的牙婆擄走!」第五觀主眼角含著淚花,「只是大海茫茫,你又人生地不熟,如何來到這裡的?」

  楊遇安早有腹稿,虔誠第對著天地一拜:「大概是皇天老爺和后土娘娘垂憐,不忍徒兒落入人販子手中,在路上偶遇一大俠,得其拔刀相助,最後又幫徒兒打聽到師傅行蹤,一路護送至此地!」

  如此蹩腳的理由,就連楊遇安自己都覺得扯淡。

  可偏偏第五觀主就欣然接受了。

  不是沒有懷疑。

  只是他經歷了一個月從懊惱到悲憤,再到絕望、最後崩潰的痛苦折磨以後,此刻失而復得,別說什麼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俠,便是楊遇安告訴他皇天后土直接顯靈,他都敢信!

  只求人沒事回到身邊就好!

  失去至親的痛苦,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深刻明白箇中滋味。

  「對了,那位大俠人在哪?為師得當面好好感謝人家!」

  「這個就不必了。」楊遇安擺手道,「那位大俠喜歡做好事不留名,剛剛把徒兒送到里門附近,就自行離開了。」

  「這樣嗎?那真是太可惜了!」第五觀主一臉遺憾道,「對了,他有沒有透露師承何處?」

  「該不會人家救了你,你連人家師門都不問一問吧?」

  楊遇安本想敷衍過去,但見第五觀主一副不搞清楚誓不罷休的模樣,只得繼續胡謅道:「聽說他師門一直遁世隱修,好像叫什麼種花派……」

  ……

  好不容易將來歷敷衍過去後,楊遇安立即將從中年牙子那裡打聽到底消息轉告師傅。

  重點強調那群江洋大盜有官府背景,相當不好惹。

  最後他總結道:「師傅,你們這群苦主,怕是被人算計了!」

  ……

  ……

  「陳之故境,大抵皆反。大者有眾數萬,小者數千,共相影響。執縣令,或抽其腸,或臠其肉食之,曰:'更能使儂誦《五教》邪!'「——《資治通鑑·隋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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