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文韜武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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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令宣布完畢,一眾軍漢便被趕到校場旁邊的營房,一人一個小隔間,開始進行文試。

  這個時代雖然沒有後世那種完善的科舉考試制度,但防止考生串通作弊的基本意識還是有的。

  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

  譬如楊遇安作為書童進去伺候筆墨,就沒有任何人覺得不妥。

  只能說作弊與反作弊技術的進步,是需要在長期實踐中慢慢摸索出來的。

  那麼回到眼下,當第五觀主看到考卷以後,頓時傻眼了。

  他本以為所謂考校軍略,是指軍中細務,再加上一些行軍布陣的基本常識。

  作為曾經的州縣府兵團主,他不說精熟吧,多少還是懂一些的。

  哪知這次根本不考這些具體實務,反而考起了兵書原文。

  還是以「貼經」的方式。

  所謂貼經,便是給出一段原文,然後用紙蓋住其中一些段落,讓考生複述補全。

  用楊遇安的話來說,就是「默寫填空」。

  這很考驗死記硬背的功力。

  第五觀主當年就不怎麼讀兵書,如今荒廢武事多年,整天跟人喝酒吹牛比,哪裡記得住什麼兵書原文?

  「這個……《孫子兵法》有多少篇來著?十三篇還是三十篇?」

  「故上兵伐謀,其次伐啥?不會是伐木吧……」

  「昔之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敵人不攻自潰?」

  「還有這個,孫子見威王,曰:夫兵者……嘿,這個我知道!這不就是《孫子兵法》第一篇始計嘛!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第五觀主精神一振,感覺自己終於有一題會了。

  但片刻後,他又卡住了。

  他發現空位跟字數對不上。

  「莫非我少記了幾個字?」

  楊遇安在一旁研墨,看到連連搖頭。

  以師傅這糟糕的記憶力,怕是文試這一關就過不了。

  果不其然,片刻後,考室內就響起了粗重的鼻鼾聲,引得巡視考場的軍吏頻頻側目。

  原來第五觀主腦力耗費過度,扛不住睡著了。

  進不了武試,倒也不算壞事。

  就怕直接交白卷,會被人認為態度不端,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罷了,師傅惹下的麻煩,只能咱做徒弟的多擔待些了。」

  楊遇安輕嘆一聲,悄悄拿過師傅手中的筆,代師答題。

  得到大量當世精兵前朝侍官的記憶,這種考題對他來說毫無難度。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昔之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嚯,始計篇就離了大譜!跟齊威王論兵的那位根本不是兵聖孫武,而是他的後人孫臏。雖然都被後世稱為孫子,但一個是春秋末人,一個是戰國中人,中間隔了一百多年……」

  ……

  軍營主帳,柳抃當仁不讓地坐在了主位上,搖著摺扇,喝著小酒,仿佛踏青賞春。。

  在他身旁,一眾將校躬立帳下,唯獨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公子坐在他下首,兩人把酒言歡。

  一番簡單寒暄好,柳抃開口問道:「郭公子,聽聞你義兄郭破敵也參加了這次選拔?」

  「正當如此。臨行前家父曾叮囑我義兄,切不可因為家父是蔣州刺史而走後門,該得什麼名次,全憑自家真本領!」

  原來年輕公子的父親,正是當下蔣州刺史,名將郭衍。

  「郭公乃真君子也!」柳抃用摺扇捂嘴輕笑,目光赤果果地盯著郭公子略顯白皙的臉龐,有種莫名的嫵媚。

  後者不自然地乾笑一聲,趕緊轉移話題:「聽聞柳參軍的一位族妹,也參軍了這次選拔?」

  「唉,舍妹自幼性子乖僻,不愛紅裝愛武裝,整天舞刀弄棒,如今三十好幾,仍嫁不出去,便乾脆讓她此番到軍中謀個差事,省得繼續禍害族裡。」柳抃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哈哈哈,那不正好!」郭公子拊掌笑道,「在下這位義兄也是好武之人,跟賢妹年齡相仿,趣味相投,說不定此番比試,咱們兩家還能成為親戚!」

  柳抃聽出對方言下之意,倒也不反對,只是微微笑道:「我與郭刺史都在晉王麾下效命,此番募兵又關乎殿下大事……若我們兩家能結親,想必殿下樂見其成。」

  說到「大事」時,柳抃故意瞥了郭公子一眼,見對方立即微微點頭,顯然已經會意,便繼續道:「只是舍妹向來心高氣傲,若你義兄不能折服她,這親事怕是難成啊!」

  「哈哈哈,參軍過慮了!」郭公子自信笑道,「賢妹雖然家學淵源,可在下這位義兄也曾跟隨家父北征突厥,乃是軍中老行伍。旁的不說,這武事一項,在場考生中,怕也沒有幾個對手。」

  「呵呵,既然公子如此說,我們便拭目以待好了。」

  就在此時,一名監考軍吏入帳稟告,文試的成績出來了。

  「舍妹與郭公子義兄,排名孰高孰低?」柳抃迫不及待問道。

  「考生柳師師與郭破敵,二人文試名次並列。」軍吏躬身道。

  「原來是並列第一!」郭公子喜上眉梢,「如此一來,他們兩人也算不打不相識,這段姻緣有戲了!」

  柳抃聞言正想表示贊同。

  哪知一旁軍吏出聲糾正:「好叫郭公子知曉,這兩位考生是並列第二,非第一。」

  「哪誰是第一?」

  「后土祠祠監,第五觀主。」

  ……

  「不愧是大夢第五郎,酣睡半場,居然還能力壓群英,奪得頭名!」

  「就是就是,我早就說第五郎得陸天師真傳,那些人還偏不信!如今什麼柳氏女,什麼郭氏義子全都敗在第五郎筆下,我看今後他們還有什麼話可說!」

  校場外,好幾位一同從剡縣歸來的故人圍繞第五觀主吹捧不停。

  後者一臉茫然地應付眾人,心中不禁泛起嘀咕:莫不是后土娘娘又顯靈了?

  自己明明一個字都沒寫就睡過去了啊……

  當然也不是沒有質疑的聲音。

  只是眾人雖懷疑他作弊,卻又找不到任何實證。

  總不能是那個七八歲模樣的小道童幫他答題的吧?

  退一萬步說,小道童若真有這等本事——那不正好說明教出這種徒弟的師傅,同樣有真才實學?

  ……

  楊遇安同樣有些茫然。

  他雖然代師答題,但也不想過於高調引起懷疑。

  實際上他還故意答錯好幾題,以便壓低分數。

  誰知道就這樣,還是取得了頭名。

  你們這些人真就一點兵書都不讀的唄?

  我明明只用出了三成功力啊……

  ……

  總之,雖然引來了一些非議,但第五觀主總算順利進入了武試的環節。

  ……

  ……

  「初,王屬文,為庾信體,及見(柳)抃已後,文體遂變……性又嗜酒,言雜誹諧,由是彌為太子(楊廣)之所親狎……」——《隋書··列傳第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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