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狹路相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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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鈞一髮之際,楊遇安一掌下壓,將馬前半身壓跪在地。

  同時他自身也順勢往前撲倒。

  下一刻,蕭世略勢大力沉的一刀橫掃而過。

  楊遇安險之又險避開,分明感覺到幽冷刀鋒貼著後腦頭皮划過,隱隱生痛。

  哈!

  躲開致命一擊,楊遇安立即提起馬頭,打馬而行。

  這一次,卻沒再停下轉向,而是徑直往河灘方向衝去。

  蕭世略自然緊緊追上。

  一邊追,一邊嗤聲笑道:「看來你只從陸天師那裡學會託夢於人,卻不會託夢於馬!」

  「要是換匹腳力好些的戰馬,說不定咱們還能打得有來有回!」

  楊遇安並未理會對方嘲諷,只是悶頭往前跑,仿佛一心只想逃命。

  蕭世略見狀,便稍稍放緩追擊速度。

  對方逃跑的方向,正是他水寨軍營所在,根本就是自投羅網。

  既然如此,自己也就沒必要追擊太過。

  反而該讓坐騎稍稍放鬆一些,以防對方突然殺個回馬槍。

  這是他父親傳授的經驗。

  父親當年隨陳國大軍北上伐齊,是真的能做到在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堪比三國蜀漢先主麾下的關張二將。

  自己雖然修為與勇猛遠不及父親,但對付眼前之敵,不在話下。

  ……

  如此追擊了小半日,楊遇安那馬似乎腳力真的不行,速度不斷下滑,終於徹底停下。

  蕭世略便也順勢勒住馬頭。

  前方不遠就是水寨軍營。

  換言之,這裡已經屬於他蕭世略的地盤,不必再著急追殺了。

  「蕭當家!」

  楊遇安氣息微喘,神情倒是鎮定如故。

  「我聽聞你家傳馬上刀法,名為《千聞刀》,當中更有一式殺手鐧,名為『一見斬』,號稱一見之間,斬敵於馬下。不知今日能否讓第五某見識一番?」

  「你竟聽說過『一見斬』?」蕭世略微微有些意外。

  《千聞刀》確實是蕭氏家傳,只要不是太過孤陋寡聞的人,都會聽過。

  此刀法適用於馬戰,特點是利用耳識,聽聲識別敵人和敵陣破綻所在,加以針對。

  故而稱之為「千聞」。

  而「一見斬」,卻是《千聞刀》中最強殺招,號稱一見之間,勘破敵人死穴,一刀斷魂。

  至今煉成之人寥寥無幾,他父親蕭摩訶正是其中之一。

  據說當年北齊來犯,陳軍被圍,統帥危在旦夕。

  初出茅廬的父親臨危受命,單人獨馬殺入敵陣,以此刀法嚇退敵軍主力,救出統帥,被後者一語雙關地盛讚為「千聞不如一見」。

  只是這式刀法,單靠眼識、耳識,其實並不夠。

  真正要練到高深處,還需繼續打開五識,甚至八識全開,以己身為眼,勘破敵人身上死穴所在。

  否則區區兩識儀同,哪來的底氣說什麼一刀斷魂?

  故而蕭世略修煉了十多年,受限於自身境界,始終未曾將此殺招真正煉成。

  當然,這種喪氣話就不必跟敵人說了。

  他只是冷笑一聲,道:「對付你等鼠輩,普通招式足以,何須用『一見斬』?」

  言罷他催動胯下戰馬,再度撲殺而來。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大夢第五郎已經黔驢技窮,不得不拖延時間為自己戰馬恢復體力。

  那就不跟他廢話了。

  蕭世略一動,楊遇安也只得跟著再動。

  但此時他馬力已衰竭,自身也似乎到了極限,哪裡還是狀態完好的蕭世略對手?

  反正後者不信對方還能再度躲開自己殺招。

  下一刻,兩騎相遇,蕭世略一刀悍然斬下。

  ……

  嘭!

  就在黑瞎子鋒利的爪子拍落之際,第五觀主身形一矮,而後順勢往前翻滾,以一種狗啃屎的姿態,驚險躲開了猛獸一擊。

  雖然姿態很不雅,但有效還是真有效的。

  黑瞎子一擊落空,便要返身再度撲來。

  不過第五觀主既然已經翻到他背後了,哪還會傻傻站在原地?

  根本就是第一時間往洞外狂奔。

  一邊跑,一邊還不忘檢查衣兜里的蜂巢。

  碎成了幾塊,幸好蜂蜜沒有灑掉多少。

  也不枉他冒險深入熊穴一趟。

  吼!

  憤怒的咆哮聲從背後傳來。

  原來黑瞎子不甘心蜂蜜被偷,也跟著追出了洞外。

  因為體型纖小,奔跑起來,速度既然不亞於第五觀主。

  「這可真是要老命了!」

  第五觀主悲呼一聲,只能再度發力加速。

  黑瞎子瞎歸瞎,但百步之內,人家多多少少還是能看得清獵物去向的。

  不拉開足夠遠的距離,根本別想擺脫!

  ……

  「啊哈!」

  一聲暴喝在蕭世略耳邊猛然炸響,恍如平地驚雷。

  蕭世略受此影響,刀勢不禁微微一頓。

  下一刻,一股巨力猛然從刀身上傳來,蕭世略措不及防,差點被推倒在馬下。

  好大的力氣!

  等兩騎錯身而過,蕭世略倉促調轉馬頭,目光驚疑不定。

  怎麼這一小會的功夫,大夢第五郎的修為好像突然有了長進,就仿佛換了個人似的?

  交手到這時候,他早已看出對方修為境界與自己想當。

  剛剛打開第五識身識,但尚未完全穩固。

  自己有馬力優勢,所以能一直占據上風。

  但剛剛那一下……

  對方的馬依舊不堪,但手上傳來的力度卻也做不得假。

  這就說明,對方居然依靠自身勁力,彌補馬力上的差距,甚至還能反過來壓自己一頭。

  這還是剛剛那個被自己打得狼狽逃竄的大夢第五郎嗎?

  「蕭當家,不必驚訝。」楊遇安橫刀立馬輕笑道,「在下只是不想再跑了,故而才使出全力與蕭當家再戰。」

  「難道你先前就沒有使出全力?」

  這句話不是疑問,而是反問。

  蕭世略自忖眼力不差。

  對方先前用沒用全力,他一清二楚。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變強了。

  「先前第五某確也用盡全力。」楊遇安點頭承認,「但彼時的第五某,卻非此時的第五某。」

  蕭世略聽不出對方在打什麼機鋒,皺眉道:「那你何不早早使出自身真正本領?」

  「先前那地距離州縣太近,若是被城中強者察覺,在下不好對蕭當家下殺手。」楊遇安似笑非笑道,「而這裡乃是破釜塘深處,就算殺了人,也不怕被發現。」

  此言一出,蕭世略勃然大怒。

  一個手下敗將,也敢妄言殺自己?

  當下暴喝一聲,催馬再戰。

  心中卻也沒有完全失去冷靜。

  一個人怎麼可能在短短時間內有如此大的變化呢?

  多半是某種臨時爆發的手段。

  這種手段無法持久,且後患無窮。

  「我就不信你還能接下我這刀!」

  就在戰馬速度達到緊緻的瞬間,蕭世略目光驟然一凝。

  與此同時,一道寒芒在馬前電閃而出。

  一見斬!

  ……

  ……

  「安都謂摩訶曰:'卿驍勇有名,千聞不如一見。'摩訶對曰:'今日令公見矣。'及戰,安都墜馬被圍,摩訶獨騎大呼,直衝齊軍,齊軍披靡,因稍解去,安都乃免。」——《陳書·列傳第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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