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鬼」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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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往山中走,夜晚的怪叫聲越發密集。

  楊遇安幾次試圖追逐怪聲來源,卻總是撲空。

  如果不是真的「鬼」,那說明對方身法極好,遠超無咎。

  謹慎起見,他給明也配了一把短劍防身。

  越王勾踐歸國後,請來著名女劍師「越女」教授國人劍術,因此這裡不論男女,都會使劍。

  楊遇安私底下找其他士兵演練了一番「越女劍法」。

  按照後世大隋的標準,相當於下都督到中儀同左右的水平。

  之所以跨度範圍如此之大,一是因為千年前的這個時代,沒有後世那種完善的修煉體系。

  譬如來自釋家的儀同八識觀念,這個時代根本沒有。

  二是因為越女劍更偏向於劍術理念,輔以少量搏殺技藝,並非一套完整功法。

  她會教你如何出劍才最省力,最有效率。

  還會教你如何打斷敵人節奏,並送上致命一擊。

  唯獨不保證你出劍以後,是不是能對敵人造成真實傷害。

  有人一劍打出九九九,有人就只得零點五。

  傷害值高低,全憑個人天賦。

  天賦不足,就靠兵器品質彌補。

  若是都沒有……那還是回家種田吧。

  毫無疑問,越女劍法放在後世,甚至都不足以稱之為一套劍法。

  當然了,凡事都要兩面看。

  正因為《越女劍法》不是什么正經的功法,所以也必然不存在南北功法衝突的問題。

  楊遇安本體與分身都可以放心大膽地練習。

  至於說威力不足的問題,他本體是不用指望了,但分身還可以啊!

  甚至於說,他本體的《衣冠渡江訣(殘》雖然殺傷力不足,但只要配上一柄足夠鋒銳的寶劍,也能一定程度上彌補殺傷力的問題。

  畢竟不管怎麼說,後世鋼鐵材質的長劍,總要比春秋的青銅短劍殺傷力更高吧?

  ……

  直到離開這片山林,「鬼」都沒有現身。

  楊遇安越發肯定這是一起人為事故,無關怪力亂神。

  來到這個位置,無咎的記憶便不足為憑了。

  因為歷史上的他,根本沒能將隊伍完整帶下山。

  或者說他帶著殘兵下山之時,「鬼」早就帶著豐厚的戰利品揚長而去。

  而現在因為楊遇安的關係,「鬼」仍舊是顆粒無收。

  楊遇安有種感覺,對方不會輕易放棄。

  越地多山林,後續路上,仍有下手的機會。

  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於是某日晚上,他佯裝勞累過度,在篝火前假寐。

  其實五感一直打開,全神留意四周的動靜。

  他要引誘那個「鬼」出手,而後一勞永逸地決絕麻煩。

  ……

  滋滋。

  篝火熄滅的瞬間,身後同步傳來一點細微的響動。

  楊遇安保持眼睛半眯狀,實則心中警惕到了極點。

  突然某刻,一道寒芒驟然從背後襲來。

  楊遇安看都不看,反手就是一劍。

  當!

  劍刃交擊之後,楊遇安順勢從地上跳起,轉身,又是一劍送出。

  他雖然未解鎖無咎的記憶,後者也沒有他後世的功法修為。

  但蕭氏《千聞刀》聽聲辨位的技巧,就算沒有打開五識,也能一定程度上施展。

  至少從剛剛那一劍來看,對付刺客綽綽有餘。

  噹噹!

  雙方摸黑連對兩招,刺客意識到偷襲失敗,毫不戀戰,扭頭就跑。

  楊遇安第一反應不是追擊,而是跨上一旁的戰馬。

  在山中試探數日,他早就知道這個「鬼」身法高絕,腳程也超過自己。

  光憑兩隻腳,自己必定跑不過對方。

  為此,他還特意用草繩編了兩個臨時使用的「繩蹬」,以便更好施展騎術。

  繞是如此,他也追擊了將近半個時辰,才終於攔下對方。

  「足下是自己動手,還是讓我來動手?」

  楊遇安端坐馬背上,長劍直指身形纖瘦的刺客。

  噹啷。

  刺客自知跑不過四條腿,乾脆利落地扔掉長劍,解開面巾

  借著幽幽月色,楊遇安看清刺客真容,愣在當場。

  一個容貌絕美的女刺客。

  他不知該用什麼詞彙來形容這種美。

  如果世上果真存在沉魚落雁的美人,大概便是這個樣子了。

  當然,真正讓他發愣的原因並非是這個。

  這個女刺客的面容,分明與少女明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眼前此女因為年長一些,眉目長開,青澀褪去,有種少女明暫時不具備的嫵媚。

  「你是……旦?!」

  旦,正是明姐姐的小字。

  同樣是無咎青梅竹馬的好友。

  結果鬧到最後,那個害得無咎自戕的「鬼」,居然是大姨子?

  「殺了我,或者放了明。」

  旦抬起精緻的臉蛋,面對友人利劍,豪不退縮。

  這大姨子脾氣有點倔啊……

  楊遇安不禁輕皺眉頭。

  若是陌生刺客,他毫不猶豫就殺了。

  但這位明顯跟原主關係匪淺,就這麼殺了,不知會不會影響任務評價度。

  看來只能以理服人了。

  於是他徐徐放下劍,沉聲道:「給吳王夫差進獻美人,是大王與大夫文種的意思,難不成你要違背王命?」

  對於當下越人來說,越王勾踐近乎於神,大夫文種就是當世聖人。

  只要不是特別離經叛道的越人,都會認命。

  哪知眼前的旦,還偏就是這種奇葩。

  便見她不屑冷笑道:「他勾踐犯下的錯,憑什麼要我妹妹來承擔?」

  「若非他偷襲吳王闔閭在先,又哪裡有後來的椒夫之敗、會稷之圍、臥薪嘗膽之苦?」

  「認真計較起來,夫差為父報仇,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他勾踐裝什麼無辜可憐?」

  說到這裡,旦凜然塔前一步,逼視友人

  「君王為了一己之私,興無義之戰,讓無數人家破人亡。這樣的君王,哪裡值得我們效死?」

  楊遇安無法反駁。

  與其說他是被對方說服,不如說他本來就認同這個觀點。

  只是,無咎這大姨子,思想是不是太「先進」了一些……

  反對無義之戰,這不就是墨家的「非攻」?

  若非他記得這個年代墨子尚未出生,差點以為眼前這位是不是悄悄跟人學了墨家那一套。

  「不,不對。」

  「先秦諸子百家的思想,從來不是憑空冒出來的。」

  「與其說是墨子創造了『非攻』思想,不如說是因為天下人早已厭倦了連年征戰不休,才有墨家生根發芽的土壤。」

  想到這裡,楊遇安便知道自己無法用大道理說服對方。

  因為就連他也認同對方觀點。

  但遺願任務終究是要完成的。

  曉之以理走不通,那就只能試一試動之以情了。

  於是下一刻,他從馬背上跳下來,倒轉長劍,將劍柄遞到旦跟前,語氣決然道:「我不能殺你,但也不願違背王命。」

  「所以請你殺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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