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戲說不是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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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馬狂奔一里地後,柳師師終於見到了躺倒在地上的沈綸與楊遇安。

  後者臉上凝固著一個驚駭的表情,已經氣絕。

  至於前者……

  「流了這麼多血!」

  柳師師看見倒在血泊中的小徒弟,感覺心都要碎了。

  第一時間從高速飛馳的馬背上跳下,以一種連滾帶爬的姿勢撲到楊遇安身前。

  手忙腳亂地包紮一番後,楊遇安也緩過氣來了,乖巧一笑:「謝謝師娘!」

  「謝什麼, 都怪我考慮不周,害了你,也不知會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柳師師抹著眼淚,嗚嗚咽咽。

  楊遇安本想說其實這些血不都是我的,自己就是爆發過後習慣性虛弱,想躺平一下下……

  不過轉念一想, 這樣的話, 對於當媽的來說, 哪裡算得上安慰?

  於是便乾脆轉移話題道:「師娘,我已無大礙,你快去看看禿驢王吧!」

  禿……禿驢王?

  柳師師想起師徒之間經常打趣的名號,嘴角不自覺抽了抽。

  哭聲頓時止住。

  恰在此事,河岸便傳來嘩啦一聲。

  原來是第五觀主醒來後,從對岸匆匆游回來。

  渾圓的腦袋上還掛著滴滴水珠,在大太陽照射下,油光鋥亮。

  於是柳師師終於破涕為笑。

  ……

  數月後。

  智者金身像已經進入江都慧日道場一月有餘。

  這一個月間,在柳師師的推波助瀾下,關於「大夢第五郎智斗東陽賊眾」的故事,在城中越傳越神,成為了眾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雖然各種奇怪的版本層出不窮,但都有那麼幾個共同點。

  其一,東陽賊眾中只有幾個當家之人是大惡人,其餘絕大部分只是被惡賊裹挾的普通人;

  其二,大夢第五郎在睡夢中受到智者大師點化,化身天竺僧「竺法生」與惡賊周旋,拯救了大批無辜百姓, 並成功將智者金身護送到慧日道場。

  而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則是其三。

  且說,惡賊裹挾著眾人來到大河邊,逼迫百姓冒死將財寶運過對岸。

  這時大夢第五郎已經暗中聯絡附近義士來支援,準備一舉擒賊。

  哪知河妖突然作祟,準備發大水淹死百姓。

  大夢第五郎當場決定以智者金身鎮橋,掩護百姓撤離。

  這時義士之一的沈綸沈大郎拉著他的手勸道:「智者,釋家大德也。君輕之若此,眾釋聞之,豈不惡君?」

  第五觀主當場反駁道:「昔者智者大師以慈悲聞於世,苟使此像救民於水火,吾禮之若佛;匪能,棄之若履。吾意甚堅,諸君勿復言。」

  這番慷慨陳詞極大鼓舞了一眾義士,特別是為首的沈綸。

  最終經過一場惡鬥,河妖退去,百姓獲救,沈大郎也在斗妖的途中壯烈犧牲,死得其所……

  以上故事, 出自楊遇安的手筆。

  但改編不是亂編,戲說不是胡說。

  在儘可能美化他們師徒二人的行為時, 他還不忘抬高一下智者的地位, 進而讓獲得智者金身的慧日道場成為這段傳奇故事的最大贏家。

  有智者,有捨身救民,有真慈悲與假禮佛之辯……哪裡還有比這更精彩,更能吸引信眾的好故事?

  甚至連智者斷掉一半的手掌,都顯得彌足珍貴。

  將來過來朝拜的人看到斷掌,難免要問個究竟。

  這個時候,講個故事,說說道理,道場的底蘊不就出來了?

  智者金身像,哪裡都能仿造,但這種有一段傳奇故事的殘像,天下只此一家。

  於是這個故事一經柳師師嘴裡說出,當場得到慧日道場一眾僧人交口稱讚。

  事情就此定性。

  ……

  「你抬高智者的地位我還能理解,但為何還要將沈氏那狗賊說成義士?」

  得知沈綸將自己情郎與小徒弟打得「重傷」以後,沈綸在柳師師嘴裡瞬間從「沈公子」退化成「狗賊」。

  楊遇安卻反問師傅師娘:「沈氏暗中圖謀智者金身,為的是什麼?」

  柳師師與他議論過這件事,脫口而出:「江南的人望。」

  「是的,人望。」楊遇安點頭道,「而如今我將沈綸抬舉為義士,這不就是他們想要的人望?」

  「反過來說,他們如果非要追究到底,最終名聲受損的一定是他們。」

  「搬空義倉,濫殺無辜……與之相比,我們不過是編了一個無傷大雅的故事,誰怕誰啊?」

  眾人這才恍然。

  「不過沈氏雖然無法明著報復,但那沈法興畢竟死了一個兒子,難保不會私下使陰招,所以這段時日,還請師娘多多留心!」

  楊遇安提醒道。

  「好。」

  柳師師鄭重點頭,而後又不禁對小徒弟微微側目:「雖說你向來早慧,但對人心拿捏得如此老道,實在不像十一二歲。」

  ……

  南下的事情處理完畢,楊遇安便將心思轉回修煉當中。

  此番南下,最大收穫當數在越人「無咎」的遺願副本里,跟范蠡學習計然之道。

  經過與沈綸一戰,他終於掌握了第一重境界「從時而追」。

  相應地,他的意識也徹底穩固下來,站穩了中儀同入門的境界。

  如今與分身結合全力爆發之下,再加上「從雲」寶劍的鋒銳,他足以跟中儀同巔峰層次的對手一戰。

  不過他也清醒認識到自己與打開意根者的差距所在。

  依靠短時間突然爆發,自己或有勝算。

  可一旦不能在一個時辰內擊敗對手,他還是會陷入劣勢。

  畢竟境界才是根本。

  對於擁有分身的他來說,尤其如此。

  畢竟智者十年庇護之期,快要過去一半了。

  「接下來,便要開始嘗試打開第七識意根,衝擊中儀同巔峰。」

  「儀同八識,前五識不審不恆,如水過鴨背。」

  「意識,只審不恆,是竹籃打水。」

  「意根,恆審思量,是實桶裝水。」

  「這每一級的差距,越來越大,修煉的難度也是幾何式上升……」

  修煉意識到時候,他便因為丹藥耐藥性問題,進展緩慢。

  如今到了意根,這個問題只會更加嚴重。

  所幸他比起當初,多了另一種輔助突破境界的辦法,計然之道。

  這是從根本上提升人的精神境界,進而反饋到神識、肉身的修為。

  比之磕藥的辦法,更加安全可靠。

  「不過范夫子的學問太高深,未必會比修煉功法輕鬆,我如今才剛剛掌握『從時而追』,距離下一層『據時而動』,怕是還有些時日。」

  「好在這兩種辦法互相併不衝突,我便乾脆雙管齊下,一邊鑽研學問,一邊搜集丹藥。」

  「嗯,陸雙那邊也得催一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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