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崇虛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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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楊堅崇佛,繼位以來,大力推廣佛經,修造了成千上萬的佛像、佛塔。

  民間傳言這是因為他出生於馮翊般若寺,自幼被一位比丘尼扶養。

  不管真正原因是否如此,總之到了仁壽元年六月, 花甲之年的楊堅忽而感懷舊事,將那位比丘尼尊稱為「神尼智仙」,詔令天下諸州名藩修建舍利靈塔,並在塔內供奉神尼智仙之像。

  那十六位巡省天下風俗的「明王」,其中一個重要任務,就是監督各地修塔的事宜。

  具體到蔣州來說,過去的建康舊都,所謂南朝四百八十寺, 本來也不缺地方修靈塔。

  但平陳以後, 絕大部分地方都改為耕地,而新興的蔣州城是在西北方舊石頭城的基礎上重建的,規模遠遠比不上建康舊都,所以修塔的地方就有些抓襟見肘了。

  可天子的命令總要遵循的,朝廷派來的「明王」還在這盯著呢。

  沒有空地修塔,總不能將靈塔修到野外去吧?

  那自然只能往各家各派的地盤裡打主意了。

  「若是蔣州明王也同意這個提議,那事情便再無轉圜餘地。」陸雙憂心忡忡道。

  「那不正好,你再也不必守著蔣州這一畝三分地,可以到南邊更廣闊的天地間令起爐灶。」

  楊遇安打趣一聲,見陸雙嘟嘴微嗔,這才正色道:「他們若只欺負你一個孤女也就罷了。靜虛觀到底是陸氏在蔣州城內最後的一點體面,他們三家便是聯合起來,甚至將剩下的那家王氏也算上,又豈敢真的衝撞陸氏?」

  「我也是這樣想的。」陸雙頷首道,「所以我懷疑郭大郎背後,應該還有張氏暗中授意。」

  「若果真是張氏動手,那主宗那邊就不能再袖手旁觀, 我正好趁今日進入崇虛館,向齋監稟明此事!」

  ……

  崇虛館建於南朝劉宋年間,本是當時皇帝特意為陸氏祖先修建,距今已有近兩百年。

  不過陸氏後人對這裡維護的不錯,至少外觀看上去完好無損。

  楊遇安甚至留意到正門一側的牆頂上,還搭建了一排排鴿子籠,按照毛色不同,分門別類安置。

  一個身形發福的中年道士正指揮僕人小心翼翼給鴿子餵水餵食,稍有不對,便當場責罵鞭打。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些鴿子是天下掉下來的神仙寶貝。

  「那位便是齋監陸瑟,館主常日閉關清修,這裡一切俗務都是他負責。」

  陸雙低聲給楊遇安介紹。

  「至於那些鴿子,則是用來給主宗報信用的。每次傳信的時候直接放飛一籠,不同毛色代表不同的緊急狀態。」

  「從這裡到主宗所在的廬山,每隔一段距離,便會有一處養鴿地。」

  楊遇安略一思索,便明白個中關節了。

  根據顏色來區分事態,這不就相當於烽火台的黑白狼煙麼?

  江湖宗門肯定不能自建具有軍事性質的烽火台, 鴿子不失為一種替代手段。

  而且這種做法, 比前世電視劇那種在鴿子腳綁一根紙條更為靠譜。

  畢竟鴿子長途飛行,路上難免遭遇各種意外:暴風雨、天敵、獵人,或者就是風太大將信紙吹掉……最後白忙活一場。

  但若只看約定的毛色,就沒有這種煩惱。

  一次放飛一籠同色鴿子,只要有一頭成功飛到目的地,就算傳遞信息成功,容錯率極高。

  當然,養那麼多鴿子還要講究毛色,卻只為一時之用……這裡面的巨大花銷,絕非尋常人家能負擔得起就是了。

  毫無疑問,掌握了這些鴿子,便在某種意義上代表了陸氏主宗的權威。

  難怪這位陸齋監如此小心伺候。

  ……

  來到大門前,貴子貴女們紛紛入內參拜。

  但輪到楊遇安時,卻被齋監陸瑟攔住。

  「這位是家叔好友,慕名而來拜訪陸氏祖師故地。」陸雙介紹道。

  「孝通的豬朋狗友?」陸瑟言語間充滿鄙夷,「那他姓甚名誰,師承何處,如今做什麼營生?」

  「這……」陸雙回頭看了楊遇安一眼。

  「某姓楊,江湖散人。」楊遇安沉聲答到。

  眼下還不是亮出種花大俠名號的時候。

  「原來是個江湖混子。」陸瑟嗤聲冷笑,「我崇虛館豈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快走快走……」

  言罷還讓護衛上前攆人。

  陸雙怕兩邊起衝突,連忙上前對楊遇安道:「這裡是陸氏祖地,想來不至於有人會對我不利。世叔不如在外頭稍待片刻?」

  「這樣……」

  楊遇安沉吟著,視線四下流轉,分明感受到好幾道虎視眈眈的目光。

  不過正如陸雙所說,不會有人蠢到在這裡對一個陸氏女動手。

  但他楊遇安作為身份不明的外人,就不一定了。

  「也好,你先進去吧。」

  楊遇安點點頭,轉頭往一顆樹下走去。

  陸雙這才鬆一口氣,與表妹程鶯鶯一同入館。

  ……

  半個時辰後,各項拜祭完畢,眾人紛紛在館內參觀、休憩。

  陸雙見程鶯鶯心不在焉,便問道:「還在想你那個馬郎?」

  「我不想他,難不成還會去想那個郭大郎?」

  程鶯鶯嘟起小嘴,滿臉鬱悶。

  上山路上,她沒少四下查看馬十三的結廬之地。

  結果自然是沒有收穫的。

  「表姐你說有沒有可能,馬郎聽說了我要許給別人做妾,所以離開了蔣州?」

  「……」

  陸雙無語地看了一眼表妹,心中有些同情。

  眼下馬十三成了程鶯鶯擺脫噩夢的唯一指望。

  只可惜現實很殘酷,這個所謂指望,不過是另一場噩夢。

  就在陸雙猶豫要不要按原計劃說出真相之際,館內忽然傳來一陣躁動。

  不久就有人來傳信,說郭公子被人刺傷,刺客頭戴斗笠,身手敏捷,一級得手,便逃到了館外。

  「斗笠?」

  陸雙第一時間想到自己那位楊世叔,心中莫名有些不安,當下也顧不得程鶯鶯的事,往大門方向趕去。

  ……

  匆匆跑到門前大院,便隱隱外頭劍拔弩張的景象,陸雙心中一沉。

  最糟糕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此時館外空地上,楊遇安正被各家侍衛團團困住。

  郭氏虎賁與程家老兵更是騎上各自戰馬,分列兩側圍堵。

  至於韓家那個中儀同護衛倒是不見人影。不過考慮到他用的是弩,多半是第一時間隱藏起來,準備暗中放冷箭。

  毫無疑問,頭戴斗笠的楊遇安被當成了刺客。

  只是,這怎麼可能?

  陸雙雖然未親眼目睹刺殺之事,但與楊世叔兩人相處數日,她深知對方絕非如此衝動莽撞之人。

  「怕不是有人栽贓陷害……」

  陸雙咬咬牙,便要衝出門外。

  哪知剛到門邊,就被陸瑟攔住。

  「刀劍無眼,你一個婦道人家就別去添亂了。」陸瑟語氣幽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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