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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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是在找妾身嗎?

  未等程益作答,一道嬌媚的女聲便從左近傳來。

  張仲堅驀然回頭,便見到從一位蒙面婦人從斷牆後款款而來。

  雖則看不清此女容貌,但其目光似嗔似怨,看得人莫名心中酥軟,更兼一握細腰在行進間如柳絮搖曳在風中,端的是風情萬種。

  以他豐富的人生經驗來看, 分明是床榻上的極品。

  於是心中警惕反而更甚。

  剛剛居然沒能提前察覺此女靠近。

  「張娘子!她是郭破敵的正室張氏,仲堅兄同族!」

  程益忙不迭為兩人介紹,同時也帶著某種希冀的目光看向張氏。

  後者聞言頓時笑眼如月:「族兄大駕光臨,小妹有失遠迎,還請原諒則個。」

  「你不是張氏女子。」張仲堅冷冷回應,滿臉暗赤虬髯赤隱有變回鮮艷的趨勢,「據我所知,張氏近年並無女子下嫁城中郭氏。嫡房庶出都沒有。」

  「什麼?」程益張大嘴巴,不敢相信。

  「呵呵呵……」張氏捂嘴輕笑,「不愧是虬髯客。本以為你久不回江南,不清楚族中情況,沒想到還是讓你識破了。」

  「不我但識破你的偽裝,還知道你們那些畜蠱害人的骯髒手段。」

  「所以,你準備好葬身此地了嗎?」

  言語間,張仲堅的手已經搭在腰間刀柄上,

  張氏卻恍若未覺,反而旁邊程益聽到「畜蠱」二字,身體猛地一顫,臉色漸顯驚恐。

  張仲堅察覺到他的異常,皺眉問道:「你怎麼了?」

  「我……我好像被……嗬嗬嗬……」

  大概是極度恐懼之下產生了應激反應,程益竟當場嘔吐。

  旁邊的蒙面女見狀「哎呀」一聲,語氣不無遺憾道:「程郎這身子骨是真孱弱啊,我那些寶貝還沒長到時候呢,你這就受不了啦?」

  「寶貝?」

  張仲堅想到某種可能性,目光瞬間變得無比凝重:「你將程大郎當作畜蠱的血池?!」

  巫蠱道擅長以蠱蟲害人, 也擅長以人養蠱, 藏蠱於人,是為「血池」。

  如此便能掩人耳目,達到殺人於無形的效果。

  一旦蠱蟲成熟爆發開來,將會禍及「血池」周邊的人,甚至有可能像瘟疫一樣屠滅一城一地。

  「你猜?」

  蒙面女狡黠一笑,竟是直接轉身離去,絲毫不擔憂後背暴露在強敵眼前。

  「你這該死的妖婦!」

  張仲堅暗罵一聲,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離開。

  因為程益這個定時炸彈,必須立即處理。

  當下他激發體內元氣,廓清體表周身一尺空氣,而後才掏出身上的一種藥粉,摁著程益頭強行灌下去。

  這之後他還嫌不夠,又原地挖了坑,將程益大半截身體埋在土裡,只露出鼻孔以上部分,以防不測。

  如此倒騰了小半天,程益的嘴巴忽然從土裡傳出「嗚嗚」的聲音。

  張仲堅目光微動,挑開蓋嘴的一層土, 而後瞬間跳開三丈。

  「嘔……」

  一輪噴薄過後, 張仲堅閉氣上前仔細檢查片刻,這後輕吐一口濁氣:「蠱蟲已經清理得七七八八,餘下那些只能今後定時服藥壓制,難言根治。」

  「那我還能活多久?」程益虛弱道。

  「難說,這取決於你體質強弱,修為高低,蠱蟲的毒性種類,以及……運氣。」張仲堅搖頭道,「但至多不超過三年。」

  「三年……」程益欲哭無淚。

  他正當壯年,家中還有稚兒嬌妻,還有一個龐大家族要打理啊……

  「巫蠱道手段陰毒狠辣,一旦沾上准沒好事,故而歷來為世人所不容。」張仲堅輕嘆道,「你這算運氣好了,只是被種了毒性最低的虱蠱,尚還有幾年可活。若是遇到蛛蠱蛇蠱之類的猛毒……」

  說到這裡,張仲堅神色陡然一變。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程益這個「血池」畜養的是虱蠱,而先前這附近出沒的卻是蛇蠱。

  這意味著,除了程益之外,城中還有其他「血池」!

  「那妖婦還給誰種過蠱渺?」

  程益被張仲堅強大的威壓嚇得臉色越發蒼白:「某不熟悉巫蠱道,但她確實是郭破敵的正室妻子,想來郭氏那邊應該……」

  話未說完,靜虛觀正殿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悶響。

  仿佛脹氣的腐屍忽然炸開。

  「不好,是楊小郎君那邊!」

  ……

  張仲堅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不過當他趕回靜虛觀正殿門前時,卻被眼前景象小小驚了一下。

  「楊小郎君,你這是……」

  此時楊遇安身前,赫然多出了一個仗許寬的大坑。

  坑中濃煙未散,隱隱疊放著三具燒焦的屍體,微風吹過,帶來一股濃烈的刺鼻氣味。

  「我看這三人死後體徵有異,所以挖了個坑,燒了一把火,又用雄黃點燃毒藥燻烤了一刻鐘。」楊遇安捂著鼻子,一邊走來邊問道,「不知是否妥當?」

  張仲堅嘴巴微微張開,一時間不知說些什麼好。

  妥當肯定是妥當的。

  甚至都有些妥當過頭了。

  蠱蟲雖然陰毒難防,但你都把人燒成這樣了,再厲害的蠱蟲也無法活蹦亂跳了啊。

  更別說還有毒煙,直接螺旋升天……

  「你說如何看出他們身上有蠱蟲?」張仲堅想到問題的關鍵。

  「蠱蟲我不熟悉,但略懂一些勘驗屍體的門道,所以發現這三人有些奇怪。」

  楊遇安半真半假道。

  實際上他是先察覺三人體內的「時節」有異,才陸續發現問題。

  當時他就感覺郭破敵屍身的「時節」並未因為人死了而消停,反而越發躁動。

  就像懷孕了一樣。

  一個大男人如何懷疑?他只能聯想到先前的蛇蠱。

  於是一不做二不休,挖坑點火焚香一套帶走。

  正好「火步」如今對他意義不大了,身上還有不少用剩的雄黃。

  雄黃酒是不是跟說書一樣可以驅蛇他不清楚,但燒著的雄黃毒煙肯定可以。

  ……

  隨後兩人一邊仔細檢查屍上殘餘蠱蟲痕跡,一邊交換互相的情報。

  說到那個偽裝張氏女的巫蠱道女子時,張仲堅分析道:「彭蠡澤一帶的洪州袁州民間歷來有畜蠱的風俗。郭衍郭彥文曾任洪州總管,郭破敵曾在他麾下效力,估計是那時與巫蠱道的妖婦勾搭上的。

  「那她為何要謊稱來自張氏?」楊遇安不解道。

  先前眾人就推斷張氏不太像幕後主使,如今雖然證實是巫蠱道所為,卻又有新了的疑問。

  「此事還須繼續查探,特別是那妖婦的身份來歷。我此番來蔣州本是順道為之,沒有太上心,結果反而被這些妖人利用了,實在可恨!」張仲堅微微懊惱。

  「不過當務之急是去支援崇虛館。那裡的情況恐怕更加兇險,小郎君你就別去了。」

  「好。」楊遇安從善如流。

  一來他知道自己實力不足以參與開府層次的戰鬥,無謂逞強

  二來他還擔心陸雙那邊的狀況。

  當下與張仲堅暫時告別,趕往石頭城「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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