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氣運漲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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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了一個以命相報的鐵匠,多了一頭跛腳的驢子,兩人的狀況並沒有多少改善。

  當晚兩人轉去城北門外結廬望氣,只望了半夜,張仲堅便低頭長嘆道:「某結下的仇家太多,小郎君你的運氣太差,咱倆這對臥龍鳳雛湊在一起, 這死氣之濃郁,竟是連越國公的陰雲都無法完全遮蔽。」

  「這就死定了?」

  「也不是就一定會死。」張仲堅耐心解釋道,「望氣術只能看清一個人的外運,但每個人的內在卻各有不同。修為、心氣、膽量、見識、親朋、財寶等等,都可能帶來不同結果。」

  「有人十死無生,但也有人死中求生, 並因此更上層樓。」

  「所以是死是生, 終究因人而異。」

  「原來只是個概率問題。」楊遇安微微點頭,「那我倆的生路何在?」

  「若你還有那日在草市的修為,尚存一線生機。」

  張仲堅雖不清楚楊遇安還有本體與分身的區別,但不難看少年前後表現的區別。

  別的不說,功法就是一個最明顯的差別。

  「那日的狀態,我每月只能施展一個時辰。」楊遇安皺眉道。

  「與你的特殊氣運有關?」

  「是。」

  張仲堅恍然點頭,沒再追問,轉而道:「死氣與日俱增,別說一個月,等一日都嫌多……」

  沉吟片刻,他忽然正色問道:「小郎君有沒有興趣跟我學望氣術?」

  楊遇安當然有興趣,但卻不知跟眼下破局有什麼關聯,於是靜待下文。

  便見張仲堅講解道:「人身上的氣運,並非一成不變,而是像潮水漲落,時高時低, 便是常言道的『時運』。」

  「時運高的時候,人極少破綻,或者就算有破綻,也有各種外力幫忙彌補。」

  「反之,則往往會暴露出更多破綻。」

  「只要能勘破這一點,加以利用,未必不能以弱勝強,以少勝多。」

  「可話說回來,生死相搏之際,這種時機往往稍縱即逝,張某就算能勘破敵人弱點,也來不及告知你出手。」

  「所以最好的辦法,還是由你自己親自望氣。」

  楊遇安聽到「時」這個字眼,目光已是微亮,下意識聯想到計然之道的境界。

  而張仲堅後續的話也驗證了他心中所想,當即拜道:「固所願也,還請仲堅兄不吝賜教!」

  「好!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開始。」

  ……

  一夜過後。

  城北大道上,晨霧未散,人煙稀少,兩人一驢行走其間, 格外顯眼。

  但兩人似乎還嫌不夠。

  赤髯中年一邊騎驢一邊高歌,嚷嚷著什麼「無謀少智」,什麼「負心者死」。

  至於牽驢的俊逸少年郎,雖然沒有跟著起鬨,但另一隻手早已利刃出鞘。

  這種高調的作派,讓一眾藏著陰影里的目光明白偷襲再無可能。

  很快便有一道高壯的身影從旁邊樹林走出,攔在了路中間。

  此人披甲帶盾,手中橫刀是軍中制式,分明是個軍漢。

  張仲堅見狀,不再瞎嚷嚷,轉而嗤笑道:「東宮那位不怕我將你們的齷齪事抖出去?」

  軍漢不為所動,怒喝道:「某可不管什麼東宮西宮,今日只為報父仇而來!」

  「不是東宮的人麼,那可麻煩了……」

  張仲堅目光微凝,知道自己誤會了來者身份。

  實在是自己仇家太多,根本記不清誰是誰。

  不過再看眼前軍漢抬盾扛刀的架勢,一段陳年記憶很快湧上心頭。

  轉頭對楊遇安道:「他生父是個貪官,卻又不是普通貪官,頗懂得維護名聲,只貪那些力所能及的好處,一旦風向不對果斷縮起手腳自保,跟一頭老龜似的。」

  「我當時發現無法走官府渠道舉證他,便只好直接上門殺人。哪曾想他不但行事如龜,就連功法也一樣,只守不攻,打定主意要拖到援兵到來,我差一點就被他拖死。」

  「那後來你怎麼化解?」楊遇安好奇道。

  「當時我未到開府境,那狗官也未打開第八識阿賴耶,神識仍有破綻,被我及時抓住漏洞,一舉擊殺。」

  說到這裡,張仲堅目光再次轉向軍漢,語氣凝重:「沒想到他兒子如今已經上儀同入門,如此一來,你想抓到他的漏洞,就很難了……」

  楊遇安目光也順勢轉到軍漢身上。

  那面大盾通體精鋼鑄造,半人身高,想當厚實。

  「雲從」雖然鋒銳,但想要一劍砍崩這種厚實大盾,還是力有未逮。

  有這砍盾的功夫,對方橫刀已經落到自己身上了。

  而不突破對方大盾防守,什麼弱點都是無稽之談。

  「果然是個老烏龜。」

  楊遇安舔了舔嘴唇,握劍的手緩緩提起。

  ……

  老少二人齊齊注視軍漢,後者的目光卻只落在驢上的中年。

  至於那個少年郎,雖然情報顯示並不如表面看上去那麼平庸,但根據過往戰績,顯然還不到上儀同境界。

  不足為懼。

  自己只要守在這個路上,也不必主動出擊,拖也能拖死對面。

  畢竟,急著北上的是他們,而自己身後,志同道合的人將會越來越多。

  時間在他這邊。

  為了報父仇,他苦練家傳功法八年,自信能將自身弱點掩蓋得滴水不漏。

  便是遇上當年的虬髯客,自己都有信心堅守半個時辰。

  更何況是一個境界還不如自己的少年?

  報仇雪恨,就在今日。

  而就在他暗自計算之際,那個不被他放在眼裡的少年郎,忽然出劍了。

  雙眼精光如電。

  ……

  楊遇安出劍的瞬間,張仲堅目光一凝,心中發緊。

  他剛剛為了避免打擊到少年的自信心,有句話沒有說出口。

  就算配合望氣術,少年也幾乎抓不住軍漢的漏洞。

  他昨晚後半夜固然傾囊相授,少年的悟性也給了他不少驚喜,要點全都掌握了。

  但這還是不夠。

  遠遠不夠

  人的氣運無形無色,虛無飄渺,想要看清楚甚至把握漲落規律,沒有十年以上苦功,根本入不了門。

  更何況只學了半夜。

  眼下他是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

  如果最終還是落敗,自己便坦然赴死,免得牽連無辜。

  數丈距離,幾息便至。

  軍漢蹲下身微微一縮,便將自己完全藏在了鋼盾之後。

  同時腳步也並未完全蹲死,仍留有餘力,隨時調整盾面對敵角度,並準備後手出刀還擊。

  一個標準的防守姿態瞬間就位。

  完美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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