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孤注一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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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慢,楊司馬難道不想打贏此戰,立下奇功?」

  楊元壽並未停手,只是蹙眉道:「此戰除了死守別無他法,陸軍主還是別再浪費時間了。」

  「死守肯定是死守的,但也不能一味死守。」楊遇安無視步步逼近的諸楊,姿態澹定道,「不知楊司馬可曾聽說過周亞夫平七國之亂的典故?」

  「前漢的周亞夫?」

  楊元壽目光微動,抬手事宜眾人停下。

  作為漢人士族子弟,哪怕是門第不高的遠房旁支,他到底還是吃過些墨水的。

  父親好歹當過一地太守呢。

  加上自身又熟知兵事,自然聽說過這個著名戰例。

  當下若有所思道:「陸軍主的意思是,讓我等效彷周亞父平亂之法,以一處堅城吸引敵方主力圍攻,同時以另一路大軍趁機掃蕩敵人外層勢力,最終將敵人各個擊破?」

  「不愧是楊司馬,一點就通!」楊遇安趁機拍了個馬屁。

  不過楊元壽並不吃這一套,繼續追問:「蠕蠕各部統御複雜,全靠一時貪念集結一處,勉強算得上『七國』。但除此以外,誰來擔任一錘定音的周亞夫,誰來擔任消耗敵人的梁王劉武?」

  楊遇安已有腹稿,毫不猶豫道:「蠕蠕多騎兵,我們只能以騎對騎。所以周亞夫只能由我麾下魏三擔任。」

  「魏三麼,倒也合適。」

  楊元壽微一思索,認可了這個人選。

  「那誰是梁王劉武?」

  「東堡地勢險要,蠕蠕有心攻下此地,疲敵的梁王國都,只能落在這裡。」

  聞得楊遇安此言,楊元壽沉吟不語,他身後的楊氏子弟卻議論紛紛,言語間頗有微詞。

  因為眾所周知,在周亞夫平七國之亂的典故里,梁王劉武是個苦逼的工具人,為了幫周亞夫拖住聯軍主力,幾乎拼光了家底。

  最後損失最大,功勞最高卻不是他,完全成了周亞夫功震天下的踏腳石。

  按照楊遇安這個安排,就算最終成功,楊氏一家壯丁怕也十去七八了。

  「老夫倒不是怕死,但我是家中頂樑柱,若我一去,家中怕是……」

  「楊司馬誤會了。」未等楊元壽說完,楊遇安立即打斷,「我只說東堡適合當梁王都城,可沒說這梁王劉武是楊司馬。」

  「那誰是梁王?」

  「當然是陸某了!」楊遇安指著自己輕笑道,「梁王劉武疲敵之關鍵,是在於七國聯軍要攻入漢都長安,必須先拿下樑國都城。故而聯軍明知有周亞夫在身後虎視眈眈,也不得不全力與梁國死磕。」

  「如今東堡有梁國之於前漢的重要性嗎?顯然沒有。」

  「可若在加上一位龍驤將軍的侄兒,那就不同了。」

  楊遇安說到這裡,楊氏一家已經徹底聽明白了。

  他這是要拿自己當誘餌,吸引柔然人發動總攻!

  這固然依舊可能導致楊氏子弟死傷慘重,但人家陸大郎不也沒有置身事外,反而留下同生共死麼?

  而且不得不說,對方這個思路,確實有可行性。

  所以諸楊頓時無話可說。

  楊遇安趁勢又道:「至於楊司馬你,可以帶上一兩位子侄輩,先行回城。」

  楊元壽聞言頓時笑罵:「怎麼,你陸大郎不貪生,老夫就怕死了?」

  「非也非也。」楊遇安接著解釋,「雖說七國之亂,周亞夫居功至偉,梁王劉武也有苦勞,但可別忘了,這兩位之所以能通力合作,是因為背後還有一位漢景帝統籌調度,調解雙方矛盾。」

  「我這個方略想要落實,少不得鎮城、西堡方向的全力配合。譬如營造出一副來救援陸某的姿態,以迫使蠕蠕不得不提前發起總攻……」

  「楊司馬既熟悉武川鎮一切軍務,又熟悉東堡前線實際情況,由你回去協助鎮將居中調度,最合適不過!」

  楊元壽聽到這裡,終於沒再反駁,而是仔細盯著面前年輕人,想看清他的真偽。

  想看看他到底是真有這種以身誘敵的大魄力,還是只為了忽悠他們楊氏一家留下而故作姿態。

  不過見對方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想到對方這段時日來到表現,若真的是故作姿態,那這演技未免太好了些。

  至於這個計劃本身,他倒是贊成的。

  甚至還聽出對方這個安排的潛台詞。

  楊氏子弟在此,楊元壽在城中必然不敢不全力相救。

  而他陸克在此,西堡的魏二也同樣不會怠慢。

  看似小小調整了兩個人的去留,實際將三個據點力量暫時擰成一一股繩。

  「此子雖無軍陣之才,但在廟堂謀劃上,卻未必沒有作為。」楊元壽目光微閃,心中暗暗評價。

  ……

  楊元壽離開東堡前,叮囑自己子侄無論如何,一定要全力保護好陸大郎。

  他們一家今後的生死榮辱,全在此人身上了。

  這之後,他沒有帶走任何一個兒孫,而孤身攀上東堡後方峭壁,沿著楊遇安來時的鳥徑折返。

  作為本地知兵的司馬,這種小路他自然知曉。

  如此翻山而走,到了某處下方東堡無法看見的角落,楊元壽突然停步回身,遠眺身後,神色陰鷙而倨傲。

  如果楊遇安在此,便會發現他面目已不是楊元壽的模樣。

  而是一張作為楊隋皇族子弟絕不可能陌生的面孔。

  「呵呵,你這孽子,竟將老夫比作漢文漢景那等守成之君。」

  「那你又是誰?」

  「賈誼晁錯?」

  「楊元壽」冷哼連連,不過片刻後,神色漸漸恢復平靜。

  平靜之中,又藏著濃濃的悲哀。

  「獨孤不看好你,說你出身低賤,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但她到底沒有否認你的才幹。」

  「也罷,就看你是不是真的值得一塊『逆鱗』吧……」

  ……

  「敕連達干,我本部本在雲中搶了很多魏狗的牛羊和女人,你為何突然召我回來,是見不得老子發財嗎!」

  被稱為敕連達乾的柔然軍官正在火堆前切肉,聞得此言並未停手,反而用沾滿油花的短刀切下一塊肉,遞給旁邊滿腹牢騷的軍官。

  「處羅達干,你我雖然不是同一個父母所生,但情義比親兄弟還親,你發財不就是我發財?我怎會見不得你好呢!」

  「那現在是怎麼回事?」抱怨軍官,也即處羅達干狠狠絞肉,目光死盯對方。

  「我收到可汗密保,魏主打下統萬城了。」敕連達干陰聲道。

  「什麼,佛狸伐要回來了!」處羅達干嚇得將吃到一半的肉丟在地下。

  「那倒不至於,赫連夏又不止一座統萬城,以他的野心,豈會甘心只滅一城一地?」敕連達干出聲安慰,「但魏軍勝勢已成,滅夏只是時間問題,這魏都平城,甚至雲中,我們怕是無緣了。」

  「所以你才急召我回來,怕我有閃麼……」處羅達干微微點頭,重新撿起肉塊。

  「也是為了讓你我合兵一處,攻下東堡。」

  「我知道我知道,魏狗都當了縮頭烏龜,不先拿下東堡,就無法打下武川鎮嘛!」

  處羅達干哂笑道。

  「不,武川鎮我也不要了,我只要東堡。」敕連達干忽而道。

  「就要這鳥不拉屎的東堡?」處羅達干停下手,目光直直看著對方。

  見不似開玩笑,才沉聲問道:「東堡裡面有什麼寶物?」

  「陸俟的侄子陸克!」敕連達干咧開嘴,露出猙獰笑意,「他,值十個武川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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