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真假天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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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黃門郎的反應,不對勁。」

  楊遇安一邊緩緩走下台階,一邊低頭觀察四周。

  天元皇帝宇文贇,雖然退位當了太上皇,但誰都知道他才是把控朝政的真皇帝。

  皇帝要死了,朝中的野心家可能暗自竊喜,但這些天子近侍怎麼可能一點都不擔憂,不緊張?

  哪怕是昏君,那也是關乎他們生死前途的君主。

  「除非,宇文贇在裝病?」

  「但剛剛脈象虛浮也作不得假……」

  楊遇那越想越覺得事情有蹊蹺。

  不過眼下他已經開了方子並遠離龍榻,不論以什麼藉口折返,都會引起懷疑。

  幸好,他還有別的查探手段。

  望氣術。

  這裡是獨孤伽羅神魂結合苦海業力所演化的夢境。

  不同於普通幽魂的夢境,這裡並不能完全被獨孤伽羅的意志所主導,反而能無比貼近真實歷史,望氣術同樣有一定現實意義。

  而真命天子自有龍氣護身,壯盛時龍氣厚積,衰弱時龍氣孱弱,是真是假一望便知。

  下一刻,楊遇安便見到天台之外,某處公卿宅邸龍氣直衝霄漢,磅礴浩大,差點「閃瞎」他的狗眼。

  「這傢伙,這龍氣,楊堅就差直接自稱皇帝了。也不知有沒有獨孤伽羅美化回憶的成分在……」

  微微吐槽一句,楊遇安將目光轉回身後龍榻。

  然後。

  什麼都看不見。

  龍氣無關修為境界,所以那道隔絕窺伺的簾幔並不能阻礙他觀察龍氣。

  看不見,那就是沒有。

  沒有龍氣,自然不是真命天子。

  「這……剛剛切脈的時候,龍榻上那人虛弱歸虛弱,到底還暫時活著的。」

  「只要活著一口氣,那多少都會保有一絲龍氣。」

  「除非,龍榻上躺著的那個,根本不是宇文贇?」

  這念頭讓楊遇安頗為悚然。

  若龍榻上那人不是宇文贇,那真正的宇文贇又跑去了哪裡?

  當下他默不作聲,一邊跟隨大流緩緩離開寢殿,一邊繼續四下望氣。

  終於,在離開寢殿不久,他發現一處藏在偏殿後方的房舍里,出現了第二道龍氣。

  那道龍氣比起楊堅,猶如星辰之於大日。

  可到底是一道真真切切存在的龍氣。

  「看來歷史的真相,往往比史書記載更精彩。」

  「有趣。」

  楊遇安心中一動,立即跟引路的黃門表示人有三急,同時悄悄往對方手上塞了半吊錢,正是剛剛殿內所賜。

  黃門本欲拒絕,但看對方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以及手中沉甸甸的半吊錢,勉強點頭道:「快去快回,別亂走。」

  ……

  不亂走是不可能的。

  避開眾人視線後,楊遇安迅速向那處龍氣出沒的房舍靠近。

  不過走到一半,一個路過的侍衛攔住了他。

  「那誰,你隸屬哪一部的?」

  「我是奉命來大內替天子號脈的醫者,因為等待太久,忍不住想找個茅房方便一下。」

  楊遇安不急不慢,上前解釋。

  「不過皇宮禁地,道路複雜,一時迷了路,還望這位郎君能替我指點迷津。」

  侍衛眯目打量了他一番,沉聲道:「既知是皇宮禁地,更不該亂走。隨我來吧。」

  楊遇安立即拜謝。

  ……

  兩人在一片宮殿群中七繞八拐,最終來到寢殿後方,一處用作倉儲的房舍。

  引路侍衛來到門前站定,轉身道:「你要去方便,我卻帶你來到此地,你不好奇?」

  楊遇安輕笑道:「天子有命,豈敢不從?」

  此言一出,侍衛握刀的手微微一緊。

  「你是如何知道天的。」

  天,是宇文贇自封天元皇帝後,對他人的自稱。

  於是眼前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貧道師從樓觀道一脈,有一手望氣之術。」楊遇安解釋道,「龍榻上的那位,雖然受萬人朝拜,但身無半點龍氣,不過是沐猴而冠罷了。」

  「至於陛下,雖則偽裝成宮中侍衛,但在貧道眼中,這一身勃發的龍氣是遮掩不住的。」

  最後這句楊遇安暗暗拍了一記馬屁。

  「原來是樓觀道道長,倒是失敬了。」

  侍衛,或者說真正的天元皇帝宇文贇聞言目光一亮,鬆開刀柄。

  不同於極力打壓釋、道的周武帝宇文邕,宇文贇登基之後,直接推翻父親的高壓手段,反過來扶持釋道二家。

  「世人只以為戴上那天子冠冕,就能權勢滔天,享不盡榮華富貴。」宇文贇目光轉向身前巍峨皇宮,莫名慨然道:「卻不知欲戴其冠,先承其重,不論做什麼,都會被天下所矚目。」

  這宇文贇,似乎跟歷史上那個荒淫無度的昏君有所不同。

  楊遇安心中暗暗評價,又道:「貧道觀陛下春秋正盛,為何非要找個病秧子代替自身,惹得朝野動盪不安?」

  宇文贇聞言卻反問道:「道長從民間來,不知坊間鄉野是如何評價天?」

  如果對方說後世公認的那位昏君,楊遇安自然是要極力吹捧一番討好對方,而後順勢將矛頭指向楊堅夫婦,以達成自己目的。

  但眼前所見的宇文贇,似乎跟史書記載有所出入。

  就怕溜須拍馬屁會適得其反。

  沉思片刻,他決定選擇一個穩妥的回答:「貧道聽聞先帝曾邀已故柱國大將軍王軌飲宴,酒酣之時,王將軍曾當眾捋著先帝鬍子,有『可愛好老公,但恨後嗣弱耳』之語。」

  「當然,此乃坊間傳言,到底是真是假,貧道不能確認,若有冒犯之處,還望陛下贖罪。」

  楊遇安雖然並未把話說死,可宇文贇若氣度狹隘,此時免不了當場暴怒。

  然而事實再一次證明,他先前的猜測是準確的。

  眼前這個宇文贇,跟史書記載的那個,不太一樣。

  便見他沉聲嘆道:「王公此言是真是假並不重要。若天下人都信以為真,那它便是假的,也成了真的。」

  「也可能有野心之輩暗中推波助瀾。」楊遇安進一步試探。

  宇文贇笑而不答,只是拍了拍自己身上的侍衛衣服。

  楊遇安當即會意,恍然道:「原來陛下是要做三年不鳴的楚莊王,表面示敵以弱,暗中積蓄奮發,等待出手時機。」

  可惜你最終等不到一鳴驚人的機會。

  楊遇安心中默默補了一句。

  「瞧道長這談吐氣度,可不像是普通道士。」

  宇文贇意有所指,卻不繼續深究,轉而道:「只是既然道長知曉了這個秘密,天便不好再放你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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