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幽草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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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也不指望這種小伎倆能贏得陸娘子的芳心。」魚仁傑不以為道,「我要娶她,何必管她願不願意?」

  「說句不好聽的,我若想強幸這陸娘子,以她的修為她的家世,還能反抗我不成?」

  「事後還能報官不成?」

  「不也只能捏著鼻子乖乖從了我?」

  魚仁傑嗤笑不已。

  「此番設局,不過是借著救人的名義讓陸氏欠下恩情,後續好對崇虛館那位施壓罷了。」

  「既然公子不將陸氏放在眼內,又為何非要強娶這陸娘子呢?」侍衛仍是不解。

  「陸氏在丹陽這支,雖然放在全天下里算不上高門大族,可在江左地界,仍是頗具名望,我將來若想在此落地生根,總得得到本地世家支持。」

  「而陸雙,恰好是我入主此地最合適的人選,僅此而已。」

  「原來如此!」

  侍衛恍然,而後意識到對方話中深意,復又問道:「公子將來打算留在江南發展,不回東都?」

  霍。

  魚仁傑翻身上門,意味深長笑道:「我父千辛萬苦托人將家人家業從東都轉移到江南,難不成只是為了來此地一游?」

  ……

  馬車出城以後,並未直奔江北,而是半途繞道西行。

  陸雙多次詢問,使者都以潮水上漲原本渡口被淹沒為由推搪過去。

  然而陸雙這些年沒少來江都,對這一片地理水文根本不陌生,很快便察覺對方在撒謊。

  心中頓感不妙。

  她忽而想起剛剛出門前落在跟前狀似攔路的瓊花。

  「莫非花仙有靈,特意提點我此人有詐?」

  她越想越覺得可能,不由暗暗後悔自己一時對老館主關心則亂,未能提前識破奸人偽裝。

  但此時人在車上無法回頭,再去後悔無補於事。

  當下變直言自己內急,希望找個地方便一下。

  啪。

  使者將一個銅製夜壺丟到陸雙跟前,似笑非笑道:「我們還要趕路,只能委屈娘子在馬車上將就將就。」

  可惡……

  陸雙心中暗罵,明白這趟確實上錯賊船。

  但她到底經歷過不少風浪,並未因此驚慌失措。

  見一計不成,便又心生一計,道:「男女授受不親。我到底是個未嫁人的娘子,總不能當著足下的面出恭吧?」

  「呵呵,娘子若果真只是出恭,在下自然不會失去禮數。」

  使者冷笑一聲,便翻到車前,與御者並坐。

  但陸雙分明感覺對方氣機鎖死自己,一旦有異動,對方就會再次闖入車廂內。

  「這恐怕是我能爭取到的最好機會……」

  陸雙抓起馬桶,雙手微微發白。

  心跳不由自主加速。

  馬車高速行駛,以她的修為直接跳車,多半是要摔傷的,未必能逃出對方魔爪。

  可一想到即將落入歹徒手中,前途堪憂,她又有些不甘。

  「罷了,若實在跑不掉,我便直接了斷性命。」

  「反正……我便是活著,也是度日如年……」

  想到傷心處,陸雙目光決然,將夜壺扔出窗外。

  當!

  銅壺摔落地面,發出巨大聲響。

  拉車的馬受驚,速度略略一慢。

  車前兩人視線也下意識往響聲處轉去。

  趁此時機,陸雙從另一邊車窗跳下。

  ……

  落地後,陸雙只翻滾數圈便從地上爬起。

  除了衣服占滿草碎土灰,並未受傷。

  原來她落地之處,正好長著一叢草。

  這叢草生得又長又密,彼此糾纏打結如同一張大網將她兜住,正好卸掉了落地的衝擊力。

  「謝謝諸位草神仙救命之恩!」

  陸雙輕吐一口氣,提起裙擺便往路旁密林狂奔。

  馬車上的使者與車夫已經發現她跳車,正追趕過來。

  陸雙不知自己能逃多遠,只能儘量往草叢密集處鑽,以便拖慢敵人速度。

  她自幼行走于田壟間,時常幫佃戶除草耕作,這些野草對她來說就跟老朋友老對手一樣熟悉,知道該怎麼走路才不容易絆倒腳。

  說來也是神奇,隨著越發深入林中,野草長勢越發密集,就連陸雙也不敢保證自己一定不會絆倒腳。

  可事實是,她越走速度越快,仿佛野草主動給她讓路。

  反倒身後追兵時不時就要被草結拌一下,嚴重拖慢速度。

  追逐了兩刻種,天色漸漸暗下,雙方距離越拉越遠。

  若能堅持下去,陸雙甚至有信心一路逃回江都城。

  只可惜……

  啪。

  陸雙摔倒在地,喘息不停。

  她不是被野草絆到,而是自己累倒。

  「早知今日,我年幼時就該好好修行……」

  陸雙不由暗暗懊惱。

  此時後方追兵見她跑不動,神色振奮,加速追來。

  雖仍跌跌撞撞,但畢竟不斷前行,拉開的距離漸漸縮小。

  而在他們身後不遠,有一條火龍蔓延而來,想必就是要抓拿她的歹人。

  「看來,我只能走到這了。」

  陸雙擦了擦眼角淚花,伸手到腦後,摘下髮簪。

  嚓。

  一篷烏絲傾瀉落地,與青翠雜草互相糾纏。

  在初升月色照耀下,翻著熒熒幽光。

  陸雙抬頭望月,想著此時此刻,天涯某處,或許心上人正與自己共看同一片夜空,同一輪明月,心中淒意稍緩。

  然後,髮簪對準脖子,猛然落下。

  噗。

  髮簪尖銳的前端刺破了某物。

  但不是陸雙細嫩的脖子。

  而是一條忽然伸來到手臂。

  一條純由野草編織而成的手臂。

  陸雙愕然抬頭,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已經被一個草人攔腰抱起。

  草人沒有多餘五官,只有兩個鴿蛋大小的黑洞象徵雙眼。

  陸雙仰首與它「對視」,莫名感覺這雙黑洞有玄妙之力。

  明明這一幕相當駭人,畢竟一個草人忽然活了過來,還將自己抱起。

  但……

  不知為何,面對這種詭異的狀態,陸雙卻感覺莫名安心,以至於困意上頭,很快失去知覺。

  ……

  「人去哪了?!」

  魚仁傑匆匆忙忙趕來,卻見一眾手下圍著空無一人的草地,面面相覷。

  最終還是負責騙人出來的信使上前解釋:「公子,屬下剛剛親眼看著陸娘子倒在此地,哪知一轉眼,便見一個身披蓑笠的怪人搶走了……」

  「那你們為何不去追?」魚仁傑質問道。

  「屬下已經去追了,可是……」

  「可是什麼!」

  「屬下也不知該怎麼形容。」信使身體微微發抖,指著不遠處的山麓:「人便是在那裡跟丟的,公子過去一看便知!」

  「一群廢物!還得我親自出手!」

  魚仁傑一腳將對方踢翻,而後施展身法往山麓急奔過去,一眾護衛紛紛跟隨。

  至於為什麼不騎馬,卻是因為來時路上馬蹄被草結絆倒,摔傷了坐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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