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暗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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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嗒。

  兩個蒙面壯漢同時踏上客船,一前一後。

  明明來勢極為迅勐,未等船上四個中開府作出反應就已經登上客船首尾兩端,但落腳的瞬間,整船人幾乎沒有感覺,只是船身隨波逐流,輕輕搖晃而已。

  如此舉重若輕的身手,讓四道場之人立即意識到來者修為極高。

  很可能高於他們四位。

  玉清壇主作為帶頭人當即拔劍質問:「四道場在這裡辦事,閒雜人等速速逼退!」

  「你們便是替官府辦事的江都四道場?」

  船首之人離得最近,率先開口。

  其操著一口齊地口音,嗓門沙啞似刀,聽得四人仿佛被刀尖戳了戳後背,紛紛打起寒戰。

  「正是我們江都四道場!」

  雖說此行本被吩咐只許以江湖名義行事,但眼見來者不善,玉清壇主經顧不得太多,第一時間搬出公門身份作為擋箭牌,以期嚇退對方。

  然而他很快發現算盤落空了。

  便見船首之人「鏘」的一聲拔出刀,笑意森森道:「本想著神佛不可輕犯,不願屠戮出家人。但既然你們是那些貪官暴吏的走狗,那邊算不得什麼出家人了。」

  「你……你們要幹什麼?可知我們背靠官府,可以治……治你們罪!」

  玉清壇主提著劍瑟瑟發抖,只覺得被對方氣勢所懾,不但外景難以維持,竟連提刀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五代河山風月》

  其餘三位壇主、主持,也都差不多模樣。

  「想治某罪的官吏,腦袋一字排開,足以從長白山排到江南,還差你們區區四人?」

  「說起來,在我們家鄉有一首人人傳唱的歌謠,當中有四句是這麼唱的。」

  船首壯漢不疾不徐從船首走下,身上殺機轟然外露。

  明明一人開口,卻似有千千萬人同時作聲。

  明明一人行走,卻似有千軍萬馬紛沓而至。

  殺聲震天。

  殺氣如潮。

  「忽聞官軍至,提刀向前盪。譬如遼東死,斬頭何所傷。」

  「什麼叫向前盪?」

  「什麼叫何所傷?」

  「就是哪怕明日下地獄,今日也要殺光你們這群狗·官!」

  言罷,與船尾那位一前一後,轟然揮刀。

  ……

  啪啪。

  楊遇安拍了拍衣服下擺的草屑,臉色平靜道:「很遺憾,今日不會有人葬身魚腹。除非王郎將氣急敗壞,自行投江。」

  「哼哼,你何必故作鎮定?」王君山嗤聲道,「四道場出手,你又被我拖在此地,難不成你指望陸氏那老不死替你救人?」

  「四道場……很強嗎?」

  楊遇安拍打幹淨衣服,漸漸挺直腰干。

  「還是足下以為,我當真是被你拖在此地,而不是反過來?」

  「你!」

  王君山想起自己曾被對方算計,臉色微微一變。

  但轉念一想,此番有自己義父謀劃,四道場更是傾巢而出,量他瓊花盟實力再強,少了楊遇安這個關鍵人物,根本翻不起浪。

  當下便開始自我安慰,對方不過在激自己出手,好將自家拖入此事,耽誤北征孟讓的正事罷了。

  這時楊遇安又道:「當然,我大概猜到王郡丞的謀劃,不論我們與四道場誰勝誰負,他都能坐收漁翁之利。」

  「哼哼,你知道便好!」

  「但很可惜,我這人,最不喜按照敵人的步子走。」楊遇安嘴角微微彎起,「明知道旁邊有漁翁坐地收利,鷸和蚌還爭個什麼勁?應該和睦相處才對嘛!」

  王君山正要諷刺對方自欺欺人,瓊花盟與四道場不可能和睦相處。

  但就在此時,江面下游,一艘中型客船驟然入彎,正朝彎角處飛快駛近。

  王君山半步大將,各種意義上的「目力」都極好,第一時間看清船上的乘客。

  赫然正是瓊花觀一行人,以及……四道場的兩位壇主與兩位主持。

  而且看兩邊相處,哪裡有半分爭鬥的樣子?

  根本就是同船出遊,把酒言歡!

  甚至四道場的四個中開府,對上半個開府境都沒有的瓊花觀眾人,居然還一副諂媚討好的模樣!

  「這……這是怎麼可能!」

  王君山大驚失色。

  明明是勢同水火的兩方,其中一方還有自己義父撐腰,怎麼一轉頭,全都投敵了!

  便見楊遇安徐徐輕笑道:「王郎將不必驚慌,你們父子上陣討賊在即,我等江湖散人無法到陣前助戰,但確保這後方穩定,糧道暢通,還是力所能及的。」

  「你在威脅我王氏!」

  王君山瞠目怒喝,身上殺氣再度勐然勃發。

  楊遇安負手輕笑不語,仿佛在說:是的,我就是在威脅你,你能怎麼著?

  王君山見狀更是怒意難抑,恨不得暴起殺人。

  但正如先前對峙那般,他的殺道不管多麼勐烈,多麼富有侵略性,一旦落入對方那平平無奇的花草外景,便如石沉大海一般,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雖然這種外景對峙,並不能完全決定最終勝負。

  但對方能抗住他的景他的道不落下風,這便說明雙方大體處於差不多境界水平。

  真要開戰,對方有意拖延的話,恐怕沒有一天一夜分不出勝負。

  「哼,便讓你和你的破盟再得瑟幾個月。」

  「我凱旋之日,便是你的死期!」

  留下這句狠話,王君山深吸一口氣,斷然轉身離去。

  楊遇安目送對方徹底走遠,臉上笑容迅速澹去。

  其實他此番過來,除了反向拖住王君山,還真打算激怒對方,好將他拖下水的意圖。

  對於這種成長速度極快的對手,不管是王君山的修為,還是王世充的官職與聖寵,那都是越早扼殺越好。

  只可惜,正如王君山感嘆他修為沒有落下一樣,他同樣微駭於對方心性有所進步,越來越懂得控制自己脾性。

  比起肆意妄為的敵人,一個懂得冷靜節制的對手,更難對付。

  「罷了,與其寄希望於敵人原地不動,還不如自己奮勇精進,跑得比敵人更快。」

  想到這裡,楊遇安同樣果斷轉身,望回江面。

  瓊花觀的船經過河灣,柳師師等人正向他搖搖揮手致意。

  楊遇安含笑回應,示意對方繼續逆流而上轉去丹陽,那裡自有陸館主等人接應。

  至於他自己,原地靜待片刻,目光再次轉向下遊方向。

  那裡,有一艘體型更大,卻裝潢得更為低調樸素的客船徐徐開來。

  船首之上立著三個身影。

  其中一位,赫然正是先前私下到崇虛館拜訪他的蕭世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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