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客居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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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業十三年十一月,經過半月圍城戰,唐軍終於順利拿下京師大興城。

  破城後,李淵第一時間命人前去東宮控制留守京師的代王楊侑。

  唐軍入城後,絕大部分王府僚屬在驚慌中作鳥獸散。

  唯獨杜如晦與一名花甲老儒仍死死守在楊侑身邊,寸步不離。

  老儒名為姚思廉,相比起一介白衣的杜如晦,老者有代王侍讀的頭銜,當仁不讓地站在三人最前方,直面蜂擁而入的唐軍兵士。

  「唐公此番舉義兵名為匡扶王室,諸君如此粗鄙無禮,是要抹黑唐公的忠義之名嗎?」

  姚思廉義正辭嚴,聲如洪鐘,振得一眾唐軍將兵面露駭色,不敢上前。

  倒不是這個老儒境界多麼高絕,只是對方所言確實有理。

  李淵起兵至今一直打著匡扶大隋江山社稷的名號,因而所過之處多有投靠,這才得以在短短數月內從千里之外的太原入關並拿下京師。可見這大義名分之於李唐十分重要。

  如今雖然攻進京師,但後續穩固關中,仍需要本地世族支持,義名輕易不能丟失。

  權衡再三,一名校尉決定先將皇宮穩妥圍住,反正人就在這宮裡,跑不掉。

  「唐公忠心為國,素來最欣賞如足下這般忠烈之士。我等軍中粗漢不識禮數,還望不要見怪。」

  見唐軍士兵隨隨退去,三人皆是長長舒了一口氣。

  而後一想到眼前這幕終究跟國破家亡沒有本質區別,三人臉上不同程度地泛起憂慮之色。

  老儒姚思廉神色最是激動,竟當場落淚,回身對楊侑泣拜道:「臣空有腹中詩書,今日卻無法替殿下分憂,實在慚愧,還請殿下准我告老!」

  「姚先生這是哪裡話?」楊侑上前僅僅抓住老儒的手,目光熱切。「若無先生剛剛康慨之言,楊侑怕不是要被唐軍羞辱一番,哪能保持當下體面?」

  「如今正當國事艱難之際,本王身邊正需要如姚先生、杜先生這等智者輔助,還望兩位先生不要舍我而去!」

  「這……」

  姚思廉擦乾眼淚,再次打量眼前的少年皇孫。

  楊侑的澹定有些出乎自己預料。不管怎麼說,他還只是一位十二三歲的少年而已。

  面對眼下局面,即便成年人都未必有這般沉穩氣度。

  姚思廉下意識望向旁邊一直低著頭的杜如晦。此人雖一介白衣,但姚思廉知道他才是代王真正依仗的智囊。

  「克明可是有什麼破局良策?」姚思廉若有所悟。

  「大勢至此,杜某又不是能搬山填海的神仙,哪裡談得上什麼破局?」杜如晦謙遜一聲,但兩眼卻精光閃爍,「但若只是保全殿下富貴,倒還是有幾分把握……」

  杜如晦話未說完,外頭一名唐軍校尉入內傳達李淵軍令,請代王從東宮移駕大興殿後居住。

  大興殿是大隋皇帝聽政視朝之所,偶爾也舉行登基、冊封等儀式典禮,哪怕楊廣常年不在京師,楊侑平日也是沒有資格入內的。

  三人想起先前的一些傳聞,當即不復多言,一同離開東宮。

  ……

  攻破大興城後,李淵並未立即移駕城內,依舊返回城外大軍駐紮的離宮「長樂宮」。

  這之後,他效彷漢高祖劉邦「約法三章」的故事,廢黜一切隋朝的繁苛律法,改而與京師士民約法十二條。

  至於城中隋軍,除了幾個主要將領、文官以外,絕大部分人都得到赦免。剛剛經歷一波動亂的京師大興因此迅速安定下來。

  楊遇安的戰鬥早在阿城之戰就已經結束。

  這之後,他跟隨李世民姐弟返回李淵中軍。

  因為在阿城之戰損失了大部分兵馬,李世民並未如前世歷史那樣參與對大興城的總攻。甚至因為真正知悉阿城之戰秘密的只有少數李唐高層,所以李二的軍功雖然也不低,但比起前世還差點意思,被世子李建成穩壓一頭。

  不過李世民眼下卻顧不得遺憾沒有參與大興圍城戰。

  攻下大興城後,他便開始忙於重新招兵買馬,拉起屬於自己的嫡系部隊。

  關中兵源不少,士族人才也大多雲集京師,李世民便拉著姐姐李三娘日日在府中設宴招待賓客,以期找到志同道合之人。

  楊遇安沒有去湊這份熱鬧,繼續專心閉關修煉。

  楊堅雖然封閉了淨土小世界,但沒有完全剝奪瓊花仙子轉化功德水的能力。她依舊能時刻煉化、調用,為楊遇安修煉、戰鬥提供巨大幫助。

  自從沒有龍氣壓制後,西京東都再也不是楊遇安的修行禁地。

  相反,京師大興比鄰漢長安,秦都咸陽也差不多在這一塊,若從先秦時代秦孝公遷都咸陽算起,這裡有近千年的人文歷史積累。

  若算上西周的豐京和鎬京,那歷史還得往前推五六百年。

  如此深厚的人文氣息積累,瓊花仙子能轉化的「功德水」數量跟著水漲船高,差不多三四日功夫就能將真香河填滿。

  兩人的修行效率再度迎來一波飛速提升,正好用來消化先前所得的三根金羽,楊遇安便暫時安心待著此地。

  

  ……

  這日楊遇安修煉間歇,李三娘忽然來邀請他參加飲宴,楊遇安本欲拒絕,李三娘卻說今日賓客之中有一位他都熟人,杜如晦。

  「杜克明不是代王的座上賓麼,怎也來參加李二郎的宴席?」

  「我與二郎也奇怪,感覺此人或許是替代王投石問路的。」李三娘分析道,「所以二郎讓我來問問你的意思。」

  「呵呵,我跟杜克明也算是舊識了,也罷,就當去會一會故人吧。」

  不久,楊遇安跟隨李三娘來到一處暖閣。

  時節入冬,宴飲只能放到室內。

  楊遇安環視一圈,很快就在左列中段發現了一身白衣的杜如晦。

  跟當年相比,杜如晦氣度更加沉穩,目光也更加明亮。

  顧盼之間,隱有智者學士的風範。

  雖然無官無職,但杜如晦本是京兆士族子弟,在此地熟人不少,所以並未屈居末席。

  楊遇安打量故人,杜如晦也在差不多同一時間看到了他。

  兩人相顧含笑點頭,杜如晦側身指了指身邊空著的一套桉座,邀請楊遇安入席。

  楊遇安跟李三娘交代幾句,便欣然上前就坐。

  「數年不見,先生風采更勝當年,已成為唐國公的座上賓。」杜如晦率先舉杯致意

  「談不上座上賓,不過是機緣巧合之下成了同路人罷了。如今雖覥有官爵,但說到底仍是個江湖散人,無牽無掛。」楊遇安含笑舉杯相迎,「倒是克明你,白衣勝雪,片葉不沾,偏偏誰都知道你才是真正的代王之師。」

  「呵呵,杜某算什麼皇孫之師,不過是略盡綿力報效當年元德太子的知遇之恩。如今跟先生一樣,也是一介散人。」

  兩人都是心思剔透之人,三言兩語寒暄之間,基本已經將各自心意說清楚。

  雖然暫時寄人籬下,卻只是客居,非臣屬。

  這便意味著今後雙方之間仍有很多可能性。

  「就是不知這杜如晦今日前來是何目的,只是單純來見故人,還是替某人當說客?」

  楊遇安正思忖間,尚未來得及多作試探,場中忽然冒出一陣激烈爭辯,打斷了他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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