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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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塊大洋沒有白花,在嚮導的帶領下,他們走入隱蔽的小徑,穿過重重山巒、小溪,終於在一周後,望見了山下徐家堡那一棟棟低矮的房子。

  孫成飛先派人下山打聽。

  帶回來的消息是這裡的西北軍跑了。

  別說孫成飛不敢相信,連紀墨都不信,又接連派人下山去打聽。

  最終才確認了,這裡的一萬多西北兵在大前天就撤離了。

  孫成飛失望的道,「老子這是什麼運氣啊,喝涼水都塞牙!」

  紀墨道,「你們隨便,我是不管了,我要回家。」

  這些日子他是真遭罪的很,腳底磨的像粗砂紙一樣粗,已經沒有了開始那種鑽心的疼。

  全靠著一股「馬上就到了」的信念在支撐。

  但是現在,這個信念破了。

  無論如何,他是不會再去追西北軍的大部隊了。

  以後方靜宜找他算帳,也說不出道理的。

  他做的已經夠多,沒有對不起西北軍的地方。

  孫成飛瞪著眼睛道,「你不去追了?」

  「我要回家。」紀墨有氣無力的擺擺手道,「你別跟著我了,各自安好吧。」

  「不是,你回去了,我們怎麼辦啊?」孫成飛不樂意了,「往哪裡去?」

  「這叫什麼事哦.....」

  「這可沒辦法嘍.....」

  「.......」

  衣衫襤褸,猶如乞丐的西北軍眾人也紛紛出言附和。

  紀墨詫異的道,「你們怎麼辦,往哪裡去,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西北軍的大部隊才出發兩天,現在應該跑的不遠,你們現在去追還來得及!」

  那個臉上有黑痣的年輕人道,「追上了又怎麼樣,還不得跟著他們一樣跑,老子也跑累了,不準備跑了。

  反正是光棍,跟著你也沒什麼。」

  「對啊,陳思貴去得溯古鎮,為什麼我們就去不得?」

  「我去溯古鎮也不是不行......」

  「能有口飯吃,餓不死我就很滿意。」

  「老子之前是北嶺軍,後來才改成西北軍的,哪裡當兵不是當了.....」

  「.......」

  「那我也去?你們溯古鎮大不大,老子沒別的愛好,就是喜歡姑娘,」孫成飛遲疑的道,「到時候.....」

  「想得美!」紀墨直接打斷了他的幻想,「老子都沒姑娘!」

  「那沒姑娘也行,聽說這趟回去你就是鎮長了,我幹個副鎮長沒問題吧?」孫成飛雙眼放光的道,「我這資歷在這放著呢!」

  「喝多了吧?」保慶拱手冷笑道,「兄弟,咱們就此別過,最好是後會無期!」

  孫成飛道,「怎麼說話呢!我跟你們鎮長說話呢,哪裡有你插話的份了?」

  紀墨道,「就是這麼說話的,你愛聽不聽。」

  說話,頭也不回的走了,完全沒有在徐家堡歇歇腳,吃一頓大餐的想法。

  他現在只想回家。

  想念何然,想念學校的孩子,甚至想念他一直瞧不上的狗子、讓他討厭的驢子,想念那片土地上的一切。

  他剛走沒多遠,西北軍的隊伍便稀稀拉拉的跟了上來。

  麻三道,「鎮長,怎麼辦?」

  紀墨沒好氣的道,「腿長在他們身上,我能怎麼辦?隨便他們吧,咱們走自己的。」

  崔更人閒著無聊,一條道上來來回回跑了好幾次,最後把人數點清楚了。

  他問陳思貴,「你這邊原本一百八十三個人,現在咋就剩下一百二十人了?」

  他記得這些人病癒後,是一直跟在隊伍里的,不曾掉過隊。

  陳思貴道,「他們又不受我管,我怎麼知道,可能想留在這裡或者去追西北軍大部隊了,想跟他們一起回家吧。」

  劉秉章笑著道,「有些人是大菸鬼,這些日子生不如死,能熬著沒進東方港,等到現在,就算出息了。」

  崔更人道,「你的意思是他們留這裡就為了抽口大煙?」

  劉秉章點點頭道,「不是全部,有些人大概是這樣。」

  孫成飛拄著手裡的槍,有氣無力的道,「咱們這邊還剩下多少人,數了沒有?」

  崔更人道,「算上你,還有一百五十七個人。」

  孫成飛聽見這話後,立馬回過頭,望著長長的隊伍道,「咋也就這點人了?」

  崔更人譏笑道,「你還是操心下你們三連吧,看看還有幾個人。」

  「老子的隊伍.....」孫成飛突然停住腳,挨個看著走過去的人,最後大聲的道,「人死哪裡去了!李胖子、光頭佬、小金.....」

  他大聲的喊了十幾個人的名字。

  半晌後,才從隊伍的前面跑過來一個瘦高個。

  瘦高個道,「連長,你喊我?」

  孫成飛急忙問道,「葛栗子,其他人呢?」

  葛栗子撓撓頭道,「走了啊。」

  「走了?」孫成飛驚訝道,「往哪裡走了?」

  葛栗子道,「就是往那走了。」

  他指了指山腳下。

  孫成飛罵道,「怎麼就沒一個人和老子說一聲呢?」

  葛栗子搖搖頭,表示什麼都不知道。

  孫成飛道,「你怎麼不走?」

  葛栗子指了指站在不遠處等著他的方小刀道,「他說讓我跟著一起,我就跟著一起了。」

  「他讓你去死,你去不去死啊!」孫成飛聽見這話更是暴跳如雷,他剛才差點就感動了,哪怕是所有人都是白眼狼,可是最後還是有一個對他忠心耿耿的!

  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葛栗子搖搖頭道,「方小刀不會讓我去死的,他救了我的命。」

  「滾,滾的遠遠地。」孫成飛這才想起來,在半道上,一條極北蝰盤在樹枝上,如果不是方小刀眼疾手快給掐住了,當時正對著大叔撒尿的葛栗子絕對沒有活命的機會。

  事實上,方小刀不止救了葛栗子一個人,他救了很多人。

  許多自稱膽子大,什麼都不怕的人,都不敢像方小刀那樣從容不迫的面對毒蛇,抓著蛇後,笑嘻嘻的剝了蛇膽,然後把蛇身給扔到遠處。

  崔更人同情的看著失落的孫成飛道,「兄弟,你這怎麼整,跟著咱一起?」

  孫成飛傻愣愣的站在半道上,半晌後才哭喪著臉道,「老子還能往哪裡去?」

  崔更人笑著道,「我就說嘛。」

  不再搭理孫成飛,追上了前頭的紀墨,把這一消息及時的告訴了他。

  紀墨笑著道,「活該啊。」

  經過這些日子跋山涉水,回溯古鎮的這條本來畏之如虎的山路,現在走起來也沒有那麼難了,甚至覺得還挺輕鬆。

  現在飢腸咕嚕,沒有多少力氣,但是還是加快了腳步。

  保慶笑著道,「哎呀,要是能早點到家就好了,我這都累死了。

  臧二調侃道,「我們著急回家倒是情有可原,你一個老光棍著急個什麼勁。」

  保慶先是愣了愣,最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只是笑了笑。

  齊備道,「我給閨女買的吃的,讓田漢民那小犢子給帶了回去,耽擱那麼長時間,不知道發霉沒有。

  田漢民那小子要是不長心給送過去,吃壞肚子,老子一定剝了他的皮。」

  臧二道,「我買了兩斤多的那個海鮮干,估計也是白瞎了。」

  眾人說話間,又是不禁加快了腳步,各個歸心似箭。

  但是,終究比不上第一次坐車時候來的快,回到溯古鎮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二點鐘。

  鎮上的狗叫的格外的歡,從北到南,一路此起彼伏,就沒斷過。

  不少人打開門或者推開窗戶,正準備朝外面看看,黑夜裡,看見紀墨這一支長長的隊伍,嚇得立馬就合上了。

  憑著直覺這既不是難民或者流民,畢竟隊伍的方向目的性太強了,一路向南,沒有一個停歇的。

  大概是過境的兵了,也許是西北軍,也許是北嶺軍,都沒有一個好惹的。

  這一年中,他們確實被禍害的怕了。

  「看看誰家的狗叫的最歡實,明天給他燉了去。」一進入鎮子,紀墨陡然就沒那麼疲憊了,甚至聽著狗吠聲都覺著那麼可愛,「也好打打牙祭了。」

  自從糧食沒了後,不是吃魚,就是吃烤肉,或者果子,吃的早就想吐了。

  邊上的陳思貴道,「鎮長,你要是樂意,我現在就給你抓一條去!」

  「一邊去!」紀墨氣的踢了他一腳。

  「鎮長.....」陳思貴被踢的莫名其妙,他哪裡錯了?

  「嘿嘿,咱們鎮長不喜歡吃狗肉的。」麻三得意的道,「聽不懂話啊,很正常,以後你就慢慢明白了。」

  說完又緊追上了紀墨.

  到鎮公所門口後,紀墨還沒敲門,門就開了,開門的是朱大富。

  他高興地道,「老疙瘩,你可終於回來了!想死你了!」

  紀墨長出一口氣道,「是啊,回來了。駝子、瘸子,做飯了!老子要餓死了!」

  朱大富把腦袋伸到門外,驚訝的道,「從哪裡來的這麼多人啊!」

  「撿的!」紀墨抬腳就進了院子。

  「這麼多大活人還能隨便撿著了?」朱大富撓頭。

  「真是撿的。」保慶也緊跟著進了院子。

  不過進院子後,先是走向了提著馬燈的邱武,低聲問,「人多眼雜,東西都放好了吧,不行把辦公室的門鎖上。」

  邱武也驚訝的看了看院子裡突然湧進來的這麼多人,點點頭道,「我在辦公室睡著呢,從裡面反鎖著,不會有事的,你放心吧。」

  紀墨一進辦公室,發現除了多了張板床,並沒有別的辦法,接過來田漢民送過來的早已硬邦邦的餅子,直接咬了一大口,笑著問,「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

  田漢民道,「鎮長,我們回來都有半個月了,你再不回來,我們都要去找你了。」

  紀墨問,「回來這一路沒出什麼事吧?」

  田漢民搖搖頭道,「沒什麼大事,都挺好的,就是咱們從東方港趕回來不少牲口,朱大富想借一匹馬過去,我不借,我倆還差點打了起來。」

  「嘿,王八犢子,告狀挺及時啊。」朱大富罵罵咧咧的道,「就你還想跟老子打,也不看看自己斤兩。」

  田漢民瞪著眼道,「誰怕你啊!」

  紀墨道,「行了,你們可讓我安靜會吧,我這腦子都要炸了。瘸子和駝子做飯了沒有啊!做好飯,吃兩口我得回去睡覺了。」

  麻三從外面圍了一層一層的人群中鑽了進來,然後轉過身揮手道,「都幹嘛呢,該洗澡的洗澡,該換衣服的換衣服,等會就開飯了,別在這裡圍著啊。」

  「麻三,」孫成飛也從人堆里擠過來,大聲的道,「你得給老子找件換洗衣服吧,哎,睡覺的地在哪啊,老子先去躺一會,沒有單間,雙人間也可以湊合。」

  臧二沒好氣的道,「說的好像你在西北軍有雙人間似得,官不大,譜不小,趕緊的,隔壁大通鋪有的是地,自己找地方擠去。」

  「嘿,你說話就不能客氣著點?」孫成飛惱的很。

  「我啥都會,就是不知道什麼叫客氣。」臧二針鋒相對。

  「我這腦子啊,真的被你們吵的要炸了。」紀墨不耐煩的擺擺手道,「都出去,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保慶和齊備等人開始推搡趕人。

  紀墨嘆口氣道,「從現在開始,凡是西北軍出來的人,不能任由他們進出。

  不少人都是禍害,在鎮裡要是做出什麼出格事,到時候跟著挨罵的就是我。」

  保慶點點頭道,「鎮長,你放心吧,我就在門口堵著,保證放不出一個人。」

  紀墨接著道,「他們說要入保安隊,誰知道是真是假。」

  臧二道,「咱們保安隊雖然門面小,可也不是什麼人都是能隨便進出的,不敢說都比得上陳思貴這種,起碼也不能太差吧。

  從明個開始,我來一個個過手,不中的,我給趕出去?」

  紀墨道,「關鍵是人太多了,陡然都趕出去是個麻煩,先養著一些日子,等他們先熟悉下鎮長再說吧。

  看著鎮上誰家卻做工的,也給介紹幾個過去,不過也得緊著老實的介紹,那些不老實的,有壞心眼的,多堤防一些。」

  經過這些日子,他總算學會了凡是多留心眼。

  保慶等人都點頭應了好。

  瘸子煮了一大鍋的米飯,剛開鍋,就被搶了一空,碗不夠,許多人甚至用手抓。

  瘸子不得不又接著煮第二鍋,第三鍋。

  直到第四鍋的時候,紀墨也沒撈的著一口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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