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人傑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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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身酸乏、丹田抽空的疼痛在夢裡也隱隱感覺到。

  意識模糊、回攏,變得清晰,視野中的漆黑恍如畫布般褪去,斑駁青苔的石階又出現在前方,道觀的輪廓漸漸浮現。

  『我昏死過去……怎麼又來到這裡?』

  陳鳶走上石階,天空陰雲遊走,露出一縷陽光,蝴蝶紛飛雜草野花之間,比之前多了些許生氣,難道多一尊神像的緣故?

  門扇依舊坍塌歪斜,裡間的銅鼎卻已扶正,青煙徐徐,瀰漫淡淡的檀香味。

  「這……」

  繞過銅鼎,陳鳶望去的大殿上方,不知何時多了一面門匾。

  「……人傑殿。」他呢喃上面三字,隨後朝殿門伸手按了上去。

  吱——

  推開大殿,厚重的門扇發出陳舊的呻吟,陽光推著裡面陰暗擴散開來,一盞盞銅鶴的燈柱無聲的燃起火焰。

  果然,空蕩蕩的殿內,關公神像右側,那神台上,手持丈八蛇矛,玄衣黑甲的猛漢,怒目圓瞪,欲與敵人廝殺的神態。

  「這個位置果然是三爺的。」

  陳鳶朝神像拱了拱手,依著之前的猜想,他伸手觸去神台,腦中頓時浮現之前那條信息。

  只不過這次更加詳細。

  羈絆:門神(缺二)

  陳鳶像是被電了一下,陡然縮回手,腦中浮現的信息,令他咋舌,難怪之前那二人御劍同時襲來,被反彈回去。

  原來是關張組成的門神產生的術法,不僅是抵禦,還能防範巫蠱、符咒邪術。

  『缺二……難道是還有兩個門神?』

  陳鳶看著數丈高的神像,目光落去關張左右,他所知的歷史、神話故事,剩下的兩尊,應該是秦瓊和尉遲恭。

  也就說要將四人湊一塊,才能算完整的門神。

  嘶~~

  陳鳶目光掃過大殿,就感頭皮縮緊,那空著的神台密密麻麻排開,那表演木雕戲,不知要演到猴年馬月去了。

  陳……

  鳶……

  速速將我等位列神台……

  那聲如古鐘的聲音再次迴蕩大殿,陳鳶回頭看去二爺的神像,那看著天空的丹鳳眼仿佛動了一下,正俯瞰仰視他的陳鳶。

  「二爺,人傑那麼多,我上哪兒想……」

  迴蕩大殿的聲音並未回答他的問題。

  人傑歸位……

  ……開啟下一座殿。

  下一座殿?

  陳鳶腦中全是疑惑,還未等他問出下一座殿什麼意思,大殿內,響徹另一道聲音,像是張翼德嘶吼叫嚷。

  哇呀呀呀……

  殿內燈柱呼的暗滅,黑暗猶如潮水般湧來,侵滿陳鳶視野,瞬間被包裹了進去。

  耳中有窸窸窣窣的聲響時,陳鳶意識回攏,猛地睜開眼睛,翻坐起來,丹田的疼痛瞬間襲遍全身,又重重倒了回去。

  篝火搖曳。

  昏黃的火光里,一張老人的臉慢慢探了過來,頃刻,另一張圓乎乎,一字胡的胖臉也跟著在旁邊湊近。

  「東家?」

  「老陳?」

  胖手在陳鳶面前晃了兩下,就被瘋老頭一巴掌拍開,「再拿你髒手在我徒弟面前,老夫打死你。」

  「打死我,沒人做飯食給你吃。」

  瘋老頭坐去地上將陳鳶抱住,偏頭哼了聲:「不稀罕。」

  旋即,拿手去拍徒弟臉頰。

  「徒弟哎,快快醒過來……」

  「師父別鬧……我已經醒了,就是有些動不了。」陳鳶被老人這樣抱著,多有不適,掙扎幾下,還是疼痛的厲害,修為太淺的緣故,施三個法術,人就癱了。

  「沒事沒事,有為師在呢。」

  瘋老頭摸著陳鳶垂散的頭髮,忽然開口讓胖道人將那邊的俘虜拖過來,「乖徒,你吸了血食就不疼了,那丫頭正好可以給你用,快快別等她死了,效果就不好了。」

  吸人?

  陳鳶將頭勉強撐起一點,就見之前那白衣女子躺在不遠,看樣子被關二爺一刀拍的太重,現在都還未醒過來。

  但用那法門吸人,那是想都不用想的,陳鳶連連搖頭:「師父……可以……還是抓些野獸給弟子……」

  「大晚上的,你為難為師,哪裡給你抓野獸。」瘋老頭不想動,扭捏了片刻,指著那邊嚼著雜草的青牛。

  「……乾脆你把那頭老牛吸了。」

  聲音落下,老牛顫了一下,耳朵立了起來,聽到陳鳶拒絕,這才耷拉下來,雲淡風輕的繼續咀嚼雜草。

  「麻煩麻煩。」

  瘋老頭被徒弟眼神看的不好意思,這才懶洋洋的起身,眨眼就衝去了林間黑暗,不多時,林間嘩嘩一陣搖動,老人再回來,手裡拖著一隻掙扎的雄鹿,直接甩到陳鳶面前。

  鹿子掙扎站起,陳鳶伸手按在了它頭上。

  胖道人沒見過這樣的場面,朝老牛那邊靠了靠,篝火光芒里,一絲絲血線裊繞陳鳶指尖沒入體內,那頭強壯的雄鹿肉眼可見的乾癟下去,片刻,只剩皮包骨丟棄在了地上。

  不知想到了什麼,胖道人忽然從車斗里翻出一柄小刀跑去雄鹿剝皮剔骨,看得陳鳶反倒有些愕然。

  「你刨它做什麼?」

  「鹿皮可以賣錢。」孫正德手腳麻利,已經剝出了半張,指著裡面的筋骨,「這些也是好東西,用來煲湯,很補的喔。」

  這時,牛車那邊,忽然有聲音清冷響起。

  「你練這種邪法,將來會被反噬。」

  白衣女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轉,靠著車斗,雙手抱著雙膝坐在地上,她雙眼清澈,一眨不眨的看著陳鳶。

  半晌,她虛弱的動了動,手伸去袖裡,陳鳶冷冷的看著她,一旁的瘋老頭急忙跳過去,大概也清楚,今日黃昏時,這女子還跟自家徒弟打過一架,不過沒有直接下手殺人,只是蹲在旁邊:「丫頭你想幹嘛!」

  「藥。」

  女子從袖裡摸出瓷瓶,拋去地上,「能恢復一些法力,別再用邪法……」

  「你瞧不起老夫!」

  瘋老頭伸手將拿小瓶拿到手裡,放在鼻下聞了聞,抬手就要丟出去,被陳鳶連忙叫住,此時他法力恢復了一些,身上也沒那麼疼了,從師父那裡接過瓷瓶打開,一股藥材,還有淡淡的苦澀鑽入口鼻。

  『看來還真是藥。』

  「姑娘,今日之事得罪了。你那師兄咄咄逼人,在下不可能就那麼乖乖跟他走。李遠山是我殺的不錯,可他胡亂殺人,我也是為了自保,再者,我算是為他,還有他兒子報了仇。」

  陳鳶自然不想跟一個門派結怨,自己啥實力心裡很清楚,若能緩和,是最好不過,畢竟那人傑殿,還有上百個神像等他立上去。

  「……姑娘,事情就是這樣,我也放你走,希望能回去替在下與貴派緩和。」

  那女子就那麼看著他一陣,「我的劍呢?」胖道人抱著一堆鹿骨丟進車斗,順手也將放在裡面的那柄法劍丟給她。

  「多謝。」

  女子清冷的回了一聲,拄著長劍艱難起身,走出幾步,身子搖搖晃晃難以支撐,咚的一下倒去地上。

  陳鳶過去推了一下,女子緊閉雙眼,痛苦的捂著肚子,發出模糊呻吟,二爺的刀真夠重的。

  唉。

  陳鳶將那小瓶打開倒出一粒丹藥,塞去她嘴裡,又餵了些清水灌下,將女子拖到火堆旁。

  「算你運氣好,遇到我這種正派的人。」

  胖道人悄悄呸了一口。

  『禽獸不如。』

  哞!

  老牛朝他嘶叫了一聲,像是附和。

  ……

  夜色還很長,蟲鳴嘶叫,陳鳶靠著呼呼大睡的師父,掰了一截枯枝丟進火里。

  眸底倒映著搖曳的火光,微微出神。

  人傑殿裡的思緒此時重新占滿腦海,那麼多空著神台需要他填補,以及下一座殿的事。

  人……

  下一個,莫非是『地』?

  地府!

  這個世道沒有熟悉的歷史人傑、神仙,那地府說不得也是不一樣的。

  好傢夥,黑白無常、牛頭馬面……光想想,陳鳶就有些激動。

  畢竟誰不想身邊跟著兩個無常呢?

  『不過眼下,還是先將人傑殿填上再說……光靠我一個人,拉著牛車到處演戲,恐怕也不成。』

  『對了,趙家戲班!』

  『明日一早,就改道回去,回伏牛鎮,跟趙師父好好說說……』

  靠著師父,陳鳶拿定了主意,也跟著閉上眼,聽著那邊胖道人拉風箱似得呼嚕聲,疲憊的睡了過去。

  夜色安靜,只剩篝火偶爾『噼啪』彈起火星升騰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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