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師與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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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什麼敢不敢的!」

  段既卿看著地上半截青玄劍,靠著山壁緩緩起來,「你們只為這人主持公道,可有誰為我徒兒主持過公道!」

  「你徒弟魯莽在先,激怒陳鳶所請神人,能怪到他人身上?!」

  玉晨饒是清心寡欲,此刻也面色漲紅,人是他帶來的,對方應允不會因為之前的事與陳鳶鬧的不愉快,卻是一隻暗藏禍心,令他失了顏面不說,天師那邊估摸也不好交差了。

  「呵呵,玉晨,你太純真了。」

  段既卿絲毫不懼的看著衝來的雲龍雲賀,以及朝這邊走來的鎮海和尚,他擦去嘴角血跡,笑了起來。

  「不僅僅是我徒兒的仇,還有滄瀾劍門的御劍術……乃我滄瀾命門,豈可留他人手中!」

  「那日洛都,陳道友不是已經還給你們了嗎?!」

  「誰知道他有沒有學去!」段既卿咧嘴大吼:「知不知道,祝靜姝將御劍術給他,就是讓滄瀾劍門尋他麻煩,不管有沒有學,這個陽謀已成,滄瀾劍門必須要將秘訣拿回來,或者,讓他廢去修為,不再踏入修道!」

  「滄瀾劍門何時變得如此人心不齊!!」

  嗡嗡嗡——

  嗡嗡……

  人的嘶吼、說話,都在一刻化作嗡嗡的聲音響在耳邊,陳鳶抱著胸腔全是鮮血的老人,不停的用法力渡去周身將血止住,嗓音都在顫抖起來。

  「師父……」

  話語到了嘴邊,一股酸痛湧上口鼻,陳鳶聲音哽咽:「徒兒有門神的,他殺不了弟子,你跑上來做什麼!」

  壓抑著情緒,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從眼裡『吧嗒、吧嗒』滑落下來。

  聽到徒弟的聲音,瘋老頭虛弱的睜開眼,眼中有著迷惑,也有一絲清明,微微發抖的在徒弟臉上摸了摸。

  「徒弟哎,哭什麼啊……為師就是有些痛,嘶……好痛……剛剛有沒有看到為師很厲害……把那把劍夾住,還給他崩斷了……是不是很厲害!」

  感受著臉上摩挲的掌心,陳鳶濕紅著眼睛點了點頭,他能感覺到老人的生氣正一點點的流逝,無論怎麼渡去法力,都沒有用。

  「老瘋子!」從林間抱了柴禾回來的胖道人,一下將柴禾丟去地上,朝這邊飛跑過來,大吼:「你們先救人啊!!」

  老人拍拍陳鳶的臉。

  「……又哭了,比為師都還要愛哭呢……為師沒事的……為師很厲害,你別哭……別哭……乖。」

  陳鳶將師父摟的更緊了,壓抑的情緒終於在那句『乖』爆發出來,哽咽的哭出聲。

  「他殺不了我的,你為什麼衝過來……」

  「你叫我一聲師父……為師就不能讓你受委屈。」

  虛弱的聲音停了停,陡然咳嗽幾聲,一股鮮血溢出了嘴角,陳鳶急忙給止血,那邊的雲龍雲賀趕來,慌忙摸去袖裡。

  「這是我天師府保命的丹藥,快快給他服下!」

  老人雙眼閉了閉,看著去接丹藥的徒弟,「徒弟哎,為師好睏,先睡一會兒,睡醒了可能就不疼了。」

  那邊,陳鳶接過丹藥,餵去老人嘴邊,可惜老人已經沒有動靜了。

  「師父……」

  丹藥滑落指尖,掉去了地上,陳鳶一把將老人抱了起來,就往牛車那邊衝去。

  「七爺、八爺,救救我師父,你們需要多少人的魂魄,我都給你們找來!」

  神龕內的兩尊黑白木雕沒有動靜,只是有些為難的聲音傳出:「我兄弟倆只負責帶人走,哪有帶人回的,何況……森羅殿還不能主持這個世道輪迴……就算十殿閻君在這裡,也束手無策。」

  陳鳶摸著懷裡的師父,感受臉龐漸漸涼了下來,痛苦的閉上眼睛。

  孫正德一屁股坐去地上,『哇』的嚎啕大哭。

  風吹過林間,那段既卿趁著空當,示意了一下護衛身前的門人,頓時施法,唰的衝去山壁,借著山林地勢瞬間消失不見。

  鎮海縱身而起,踩著岩壁直直追去了後面。

  「東家,那人跑了。」胖道人一邊哭一邊大喊,然而,那邊的陳鳶仿佛一個字都沒有聽到,用著絹帕輕輕給師父擦去嘴角的血漬,將老人平穩的放去車裡躺好,看了一眼外面,低聲道。

  「讓他走吧……反正在滄瀾劍門能找到他,還有那個女人!」

  老牛情緒低落的過來,套上韁繩,胖道人擦著眼淚嗚咽的爬上去,架著牛車緩緩朝林外過去。

  雲龍雲賀想要去追,被玉晨攔了下來。

  「此時正傷心,先讓他去吧,我們得回一趟天師那裡。」他看向那邊不知所措的聚靈府幾人,拱起手:「恐怕這次不能與諸位除魔了。」

  「理解,想不到滄瀾劍門會如此意氣用事!」聚靈府那長老也頗為憤慨。

  「世事難料,告辭!」

  林間沒有多餘的話,相繼走出了這裡,走回來時的路上,玉晨回頭看去林野延綿的山勢,來時的萬丈豪邁,以為能妖魔廝殺,豈料變成了這般局面。

  「這滄瀾劍門當真一代不如一代!」

  他嘆了一口氣。

  ……

  夕陽燒紅了西雲。

  遠去千里之外,晚霞猶如潮汐鋪在山林間,曾經被燒毀、推倒的樓閣正重新修繕,陸陸續續回山的天師府一眾道士,都在忙碌著重建山門。

  巧兒拖著寬大的袖口『嗚啦啦』的在一眾道士身邊跑來跑去,不時捉弄下對方,惹來的都是道長們哈哈大笑。

  遠處的山壁,依山而建的閣樓里,明光道長已面見了天師,正從密室出來,想著天師沒有責怪,他心裡頗為高興的。

  「小女孩身世苦難,既已帶回天師府,就讓她留下來。」

  「那陳姓道友心善,不可負了他。」

  回想著天師所說的話語,明光走過甬道,來到密室外靜修的祖師堂,腳步忽地停下,供奉歷代祖師的牆壁上,其中一幅人物畫像讓他愣了愣。

  頓時想起那日在洛都客棧,為何覺得那瘋老頭眼熟了。

  「明光,還有何事?!」

  仿佛感應到明光停留,密室之中,天師蒼老的聲音傳了出來,明光回過神,急忙拱手:「啟稟天師,這牆上的第六幅讓明光有些眼熟。」

  密室之中,有輕笑傳出,天師隨即說道:「你怎可能眼熟,那是天師府第六代天師,距現在已有三百多年,除非他已到化神,不然怎可能活到現在,何況就算活著,也該在天師府內。」

  「是明光多想了,只是在世俗時,確實看見一位,與六代祖師很像的老人家。」

  「哦?在何處見到?」

  「洛都時,是那位陳道友的師父,曾向天師提起過,他神智混亂,不知自己是誰。」

  那邊安靜了一陣,明光以為無話了,便準備轉身離開祖師堂,頃刻,天師的話語從密室再次傳來。

  「你下山一趟,或傳訊玉晨,橫焰山地窟布下結界後,讓他請陳鳶和他師父來一趟天師府,我想見上一見。」

  「是,弟子這就去安排。」

  明光恭敬的退出祖師堂,臉上頓時泛起笑容,看著外面火熱朝天的修繕進度,要是陳鳶師徒過來,定要好生招待一番。

  「明光大師傅!!」

  巧兒踩著石階跑過來:「你在笑什麼,是有什麼高興的事嗎?!」

  「當然有,天師想邀請你那位大哥哥來這裡做客。」明光摸了摸小姑娘腦袋,看著她歡呼雀躍的在周圍又蹦又跳,顯然聽到這消息高興的緊。

  不久,他找來一名弟子,讓其將消息發給外面的外室弟子,一路轉達去長鎬。

  不過那已經半月後的事了。

  此時訊息中所邀請的那人,正站在長鎬郊外風景獨特的山崗上,一顆老松下,起了墳塋,陳鳶披麻戴孝跪在墳前,將手中黃紙灑去天空,仍由其飛去遠方。

  ------題外話------

  給大夥兜個底,春風不玩劇情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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