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相親啊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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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剛坐定,玲玲就笑盈盈地端上一壺茉莉花茶,幫杜曉汐擺好茶杯,杜曉汐道謝。

  玲玲笑眯眯地站在一邊,沒有馬上離開,說道:「我想起來了,是有個總來相親的姐姐,原來就是你呀。祝你這次能成功哦,加油!」說罷,還擺了一個加油鼓勁兒的手勢。

  杜曉汐沒想到玲玲說話會這麼直接,看到她單純的鼓勵眼神,便也對她笑笑,答應道:「好,謝謝你,我加油。」

  玲玲剛走開,二姨介紹的相親對象就匆匆忙忙的來了。站在門口略一張望,便確定了目標,直奔杜曉汐而來。

  「你沒照片上白呢,是美圖了吧?你們女生真有意思,拍照五分鐘,修圖倆小時。」沒有自我介紹,沒有寒暄,來人直接對杜曉汐的膚色做出品評。

  對方的不禮貌並沒有在杜曉汐心裡激起任何波瀾,閱歷的積累使得這種直白的品頭論足變得不具有任何殺傷性。

  杜曉汐打量著對面的人,目測大概一米七六左右的身高,體重不超過七十公斤,面色蒼白無華,說話時頭不自覺地搖晃著。

  杜曉汐很不喜歡小動作過多的人,看著就心忙,不論對方是男是女,杜曉汐都不會想和這種人深交下去,眼累。

  「你有一米六二嗎?站起來看看。」對方大剌剌地提問,毫不見外。

  杜曉汐:「聽說做銷售工作的人都很精通說話的藝術,尤其擅長迂迴的表達自己意見,引導對方做出符合自己的意願的決定。可是從您身上絲毫體現不出任何職業特質,看起來,您的性子很直爽啊。」

  「嗨,那是工作嘛!咱這歲數來相親那都是奔著結婚去的,要是用工作上的技巧忽悠成了,以後過日子還能一直裝著啊?那不得累死!你也是,放鬆點兒,平時在家什麼樣兒,咱今兒就什麼樣兒,還端著就沒意思了。」

  雖然對方的話聽起來似乎也有那麼幾分道理,但是杜曉汐總覺得該有的禮貌還是要有的,坦率做自己不等於沒家教啊。

  看對方態度毫不在乎的樣子,坐也沒個坐相,聲音也拔越高,杜曉汐覺得他壓根就不是來相親的,毫無誠意。

  「馬奇先生,這裡是書店,請您不要大聲喧譁影響別人好嗎?」杜曉汐提醒道。

  「你這人也真有意思,相親怎麼選的書店來了,說話都不得說。」馬奇抱怨道。

  杜曉汐無語望天,沒有接話,一時間倆人無話,各自飲茶。

  「誒?你看的什麼書?」馬奇左顧右盼間,瞥見了杜曉汐刻意放在桌子上的《小王子》。

  杜曉汐將書略微推向馬奇,說道:「法國作家埃克蘇佩里的名著,你讀讀看。」

  馬奇翻了幾頁,便放下,撇著嘴說道:「小孩兒看的啊,沒想到你這麼大人還挺有童心的。其實我也挺愛看書的,不過我愛看玄幻的,修仙的。」

  雖然話題終於回到讀書上來了,但是馬奇之前的態度,已經讓杜曉汐在心裡基本否定了這個人了。再加上玄幻,修仙一類的網絡文學杜曉汐看過的不多,後面沒得聊了。

  又是一陣尷尬的沉默。

  看出杜曉汐態度冷淡,馬奇不免起火,因為顧及著來自家裡的壓迫,勉強找話題說道:「你們當老師的,挺清閒吧,一年兩個大假多滋潤啊。」

  「教師工作平時也挺忙的,備課講課,尤其臨近考試,改卷子幾乎連睡覺的時間都不夠用了。不過確實,一年兩個大假挺好的。」

  「放假你都幹什麼?一般老師都當家教給學生補課挺掙錢的吧,還能收禮什麼的……誒,你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啊?」

  「我不收禮!我只是個臨時工,掙不了多少錢!朝不保夕的,說不定哪天就下崗了,就算有人願意送禮,也送不到我這來。」

  每次相親,杜曉汐從不會主動去詢問對方的收入,存款等隱私問題,對於別人向她這樣提問,杜曉汐很不滿。

  「你這都三十了,工作還這麼不穩定,我看你也不著急啊?這以後要是結了婚,有了孩子,睜眼閉眼哪兒哪兒都是錢,你可怎麼辦吶?」

  馬奇一臉嫌棄,身子躲也似的往後靠了靠,好像生怕杜曉汐賴上他,以後沒工作要靠他養似的。

  「我個人對婚姻的態度是順其自然,並不是一定非要結婚不可。工作嘛,是為了提供給我生活必備的物質條件,因該是以我自己覺得滿意為標準。至於其他人的理解,我給出的建議是:結不起就別結,生不起就別生,窮怎麼辦呢,也不能去死啊。」杜曉汐反唇相譏。

  「你這個態度就不對,你看,我工作這麼忙,特意抽時間來跟你相親,就是聽介紹人說你條件不錯,做老師的性格又挺好。可你現在是什麼意思,沖我甩臉子?怪不得三十還沒嫁出去呢,什麼怪脾氣!」馬奇越說越氣,乾脆站起來,直接走人了。

  馬奇的惱羞成怒早在杜曉汐的預料之中,什麼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有怪脾氣這樣的話也早就從親戚朋友嘴裡聽過無數遍了。

  有心理準備是一回事兒,真聽到了遇到了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習以為常擋不住委屈噴涌,杜曉汐越想越氣。

  總是這樣,為了面子,為了教養,縱容別人對自己的物理與冒犯,大方得體的應對突如其來的窘境,過後再慢慢開始消磨滿腹的委屈與怨氣。

  尤其是今天,一想到秦煜,玲玲,安然,這些勉強可以算是認識了的熟人把自己的狼狽都看在眼裡,杜曉汐更覺得很受傷害。

  眼淚到底還是不爭氣的流了出來,杜曉汐委屈的趴在桌子上暗自垂淚。

  三十歲之前的相親,即便相看兩相厭,大家也會彼此含蓄地表達情緒,最後總會以很高興認識你,我們就做普通朋友吧,這樣皆大歡喜的總結結束一次相親。

  可是今年開始,單單一月份的幾次相親,都似面試工作一般,任人挑挑撿撿。

  自己態度但凡有些不好,對方總一副『我屈尊就卑來見你,你怎麼可以不感恩戴德』的樣子。

  真的是女人過了三十就不值錢了嗎?

  杜曉汐想不明白,也懶得想,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問題。此時此刻,就只有無限的委屈的溢上心頭,欲訴無門。

  下一次,下一次我要先說刻薄的話,下一次我要先甩臉子走人!什麼淑女,什麼風度,統統見鬼去吧。

  半晌,杜曉汐平復好了情緒,抬起頭來首先朝吧檯望去。

  不知道自己的這番遭遇被秦煜看在眼裡,會是怎樣的評判。一個大齡剩女的相親受挫,對方拂袖而去,自己卻坐在這裡哭,真是好一齣好戲!

  吧檯,空餘一隻高腳杯,已不見秦煜的身影。只有收銀員玲玲一個人坐在那低頭看書,似乎沉浸在文字當中,對周圍絲毫沒有在意。

  杜曉汐再回過神來,注意到在自己面前的桌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盒紙巾,一個盛滿冰塊的玻璃碗裡插著兩隻金屬勺子。碗裡的冰微微有些融化,碗底有淺淺的一層水。

  杜曉汐不確定這些是不是秦煜替她準備的,但是從心裡莫名還是對秦煜多了幾分好感。

  拿出冰鎮的勺子敷了會兒因哭泣而微微有些紅腫的眼睛,杜曉汐起身結帳,走出書店。

  杜曉汐步履有些沉重,每次相親失敗,自己都像個罪人一般,一頓來自老媽愛的嘮叨是免不了的。

  如果相親對象再添油加醋的把責任完全推到杜曉汐身上,那就徹底完了。

  經過層層介紹人的中間傳達,就如同《一根雞毛變成五隻母雞》的故事,杜曉汐這個消極抵抗拒不合作,故意相親失敗的罪名可就大了。

  批判大會大概是要在自己家,姥姥家,奶奶家輪番開展起來了。

  神啊,讓這個世界少一些把剩餘精力全放在關心別人私生活上的熱心人吧。

  二樓,辦公窒。

  安然站在木欞窗邊,目送杜曉汐漸漸走遠。

  「有涵養,有分寸,心思細膩且感情豐富。」安然轉過身來,對坐在角落裡,正在專心擦拭手中邊一盆黃色鬱金香的秦煜說道:「可惜,過於浪漫主義,喜歡把自己幻想成悲情故事的女主角,一個自怨自艾的女孩。」

  秦煜沒有抬頭,專注地擦拭著葉片,應到:「才見人家一面,就下這麼武斷的判斷,不像是你的作風。」

  聽出秦煜對自己的一番評論不甚認同,安然識趣的不再談論杜曉汐了,而是問道:「我的作風?」安然走到秦煜對面,坐下。「秦煜,在你眼裡,我一直是什麼樣子的?」

  「客觀,疏離。」簡潔的概括,手中動作輕柔,透著小心翼翼。

  安然的笑容中帶著些許自嘲,輕拍著圈椅的扶手,說道:「對於一貫把女性的感性特質當作弱點來看待的社會,你的評價算是很高的讚譽了,我深感榮幸。」

  「有你這樣以為合作夥伴,我也深感榮幸。」秦煜的眼神,始終留戀在那盆百合花上,眼中的柔情和語氣的冷靜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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