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孤單的病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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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說吧。」杜曉汐嘆了口氣,在凳子上坐下。

  「子明的媽媽年輕的時候很漂亮,是校花,家世好學習也好,沒有男生不喜歡她的,但是她傲的很,誰也不搭理。我是農村出來的,根本就不敢追她,誰想到也許是緣分吧,我們倆竟然走到一起。」

  「從最開始在一起我就很自卑,她喜歡我同時也看不起我,這種不平等的戀愛持續了一年半,將近畢業的時候我提出了分手。」

  「子明的姥爺很有權勢,這個唯一的女兒被他寵壞了,我就像是她童年時期必須得到一個玩具,只要是她想要的,她的父親怎麼也會幫她弄來。我是農村出來的,他父親開出的條件太誘人,年輕的我妥協了。」

  「很快我們就開始談婚論嫁,那時候就不只是她瞧不起我這麼簡單了,她們一家瞧不起我們一家,我們倆人之間的出身差異變成兩個家族之間的無法跨越的鴻溝。從我們認識到最後子明的媽媽去世,我的父母都沒有見過這個兒媳婦一面。呵呵,很可笑吧。」

  「那也是你的問題。」杜曉汐毫不留情的指責道:「是你要攀龍附鳳,讓你雙親受委屈的是你自己,怨不得別人。」

  黃祖峰愣愣的看著杜曉汐,一時語塞。在他的印象中,杜曉汐一直是溫和的,善解人意的,從不會當面指責讓對方下不來台。他沒想到自己訴苦竟會遭到挖苦,而這個人竟然還是杜曉汐。

  「既然已經結了婚,她就得有個做妻子的樣子吧,不去看我爸媽也不讓我和孩子去,說什麼不想讓孩子從小就接觸不好的環境。而且她對我從來就沒有過信任,整天疑神疑鬼,連我的事業也一手把控著,和她一起生活,我一點自尊都沒有!」

  「事實證明她對你的不信任是正確的,聽顧明說,她媽媽去世的時候,子軒已經七八歲了。」也許是因為聽了顧明的話先入為主,也許是因為見識過黃祖峰的為人,一向心軟的不像話的杜曉汐卻對他提不起哪怕絲毫的同情心。

  黃祖峰漸漸焦躁起來,他用拳頭捶著床沿,吼道:「我感受不到絲毫的家庭溫暖,如果她對我好點,我會出軌嗎?」

  杜曉汐沒有被黃祖峰的暴躁舉動嚇到,看著躺在病床上的黃祖峰,杜曉汐甚至又有些同情他了,一個人再有錢再有權勢,一旦躺倒病床上,孤孤單單沒有親人在身邊,也是淒涼至極的。

  收起一不小心又泛濫起來的同情心,杜曉汐冷靜的反駁黃祖峰的論點:「你這根本是一個偽命題,如果婚姻不幸福你可以離婚。」

  「對,我不敢離婚,我放不下那份事業,所以我只能躲。現在想起來,子明媽媽那是得了產後抑鬱症。可那個時候我們都不懂的那麼多,只是覺得她越來越像是個神經病,我就帶她去看精神科,結果她們全家都跟我急了。」

  「他們非說是我害死子明媽媽的,其實就是他們自己耽誤了子明媽媽的治療,不然子明媽媽也不至於後來會自殺,她那就是抑鬱症啊!」

  黃祖峰的話告一段落,仿佛終於吐出心中憋悶多年的委屈,他精疲力盡的閉上眼睛。等著杜曉汐會對他的悲慘遭遇說點什麼,然而杜曉汐無話可說。

  「這些,就是你希望我轉告顧明的真相?」

  雖然黃祖峰的一番話對顧明曾經和杜曉汐說的父母往事補充了不少內容,但總的來說和杜曉汐分析的結論也差不了多少。

  杜曉汐從來也沒確實的相信如顧明所言,他的母親是死於父親處心積慮的謀殺,但是顧明母親的去世,黃祖峰作為丈夫,也是難辭其咎。

  「我兒子姓黃!他們一家連我兒子的姓都改了,有這麼欺負人的嗎?」黃祖峰再一次激動咆哮起來。

  杜曉汐特別不想再搭話了,她無法切身站在黃祖峰的角度去看待這樁婚姻慘劇,黃祖峰的委屈和痛苦她不理解也不想理解,可是杜曉汐也不想再同他分辨什麼了。

  杜曉汐摸出手機,打算找個理由趕緊走。

  就像是聽到了杜曉汐的心聲,楊靜出現的很及時。看到杜曉汐,楊靜本來洋溢著熱情笑容的臉孔立馬垂拉下來,放下一袋子午飯和水果,酸奶等物。

  楊靜環臂審視著杜曉汐,言語間很不客氣的說道:「你手腕高啊,打一棒子給個甜棗,你是吃死老黃了是吧?」

  「楊靜!你住嘴!」黃祖峰呵斥道。

  杜曉汐不理楊靜的話,對黃祖峰說道:「如果有機會,我會把你的話轉告顧明,我也和你說清楚了,我不會接受你,秦煜的事,也希望你說到做到。不打擾你休息了,再見。」

  杜曉汐看也沒看楊靜一眼,轉身離去,楊靜不依,追了出來。

  「杜曉汐,你站住!」楊靜喝住杜曉汐。

  預料到如果停下腳步來,便會是另一場沒有結果的無謂爭執,杜曉汐快步逃走。

  杜曉汐努力不去想楊靜,這個曾經在她最無助的時候給予過幫助的人,杜曉汐只想記住她的好。

  樓梯間,杜曉汐打開窗戶,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城市中的空氣並不清新,然而滿肺的霧霾也比滿腔的鬱悶讓人舒暢些。

  剛剛從黃祖峰的病房出來,杜曉汐特意走的很快,路過秦煜病房的時候,腳步還是不由自主的變得很沉重。

  杜曉汐的心裡亂成一團麻,說開了安然的事情之後,安妮一直鼓動杜曉汐去探望秦煜,希望她們能夠有機會複合。

  杜曉汐猶猶豫豫,在樓梯間狹小的空間裡不住的徘徊,她已經從安妮那裡聽說了,秦煜的傷勢很輕,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杜曉汐知道,如果今天不在醫院看秦煜一眼,待到秦煜出院回家,自己是一定沒有勇氣再主動找他的。

  心裡怎麼也是惦記秦煜,杜曉汐終於給自己找到一個藉口,「安妮念叨好幾天想吃葡萄,我給安妮送葡萄去,嗯,就跟安妮說一句話就走,不理秦煜。」杜曉汐抿著嘴,說著自己都不信的藉口,走出樓梯間。

  來到秦煜病房門外,杜曉汐又打起了退堂鼓,手裡半顆葡萄都沒有,這個藉口找的真爛。

  心理建設還沒做好,一雙手已經不停使喚的把門推開了一條縫隙,回過神來的杜曉汐趕緊停住動作,心臟跳動的厲害,幸好,沒有驚動病房裡面的人。

  人生低語傳來,杜曉汐按耐不住稍稍探了身子,伏在門邊傾聽。溫柔的女聲是安然,清朗的男聲是秦煜,杜曉汐心裡泛酸。

  「又不是十幾歲的孩子了,還這麼衝動,也不怕讓人家笑話。」安然柔聲嗔怪道。

  「姓黃的不是講得清道理的人,這個人心理有問題,我不能放任他再糾纏曉汐,隱患太大。」秦煜的聲音沉穩,杜曉汐的腦海里勾畫出秦煜低頭蹙眉的沉吟畫面,心裡一陣酸楚。

  「嘿!」肩膀被人從後面輕輕拍打了一下,杜曉汐回頭,安妮歪著頭笑吟吟的正望著杜曉汐,「怎麼不進去啊,在門口站著幹嘛。」安妮說著就推著杜曉汐進了病房。

  「秦煜哥哥,曉汐姐來看你啦。」猝不及防,杜曉汐一下子被推進病房,手足無措的暴露在秦煜和安然的巋然注視之下。

  秦煜身著醫院的病號服,右手吊著繃帶,靠坐在病床上,雖然精神和氣色都還不錯,往日的傲然豁達氣勢絲毫未減,但是杜曉汐看在心裡也是心疼的,不由得暗暗怨恨黃祖峰,剛剛面對黃祖峰時湧起的同情和愧疚感瞬間消減了大半。

  秦煜沒有想到杜曉汐會主動來醫院看自己,驚喜的表情藏都藏不住,但很快秦煜就想起,杜曉汐表達感情從來都是是含蓄的,羞澀的,短短几天還不足以讓她鼓起這麼大的勇氣,這其中必有緣故。

  「你是不是來找黃祖峰了?」沒有寒暄,沒有關懷,秦煜冷著臉問道。

  秦煜對待杜曉汐一向是溫文有禮,溫柔呵護,第一次這樣疾言厲色的態度,還是當著安然這個所謂的「情敵」杜曉汐一時接受不了,臉色當時煞白,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安妮到底還是個孩子,平時伶牙俐齒倒也罷了,如今真需要一個出來打岔化解尷尬的,安妮自己反倒先覺著不自在了。還是安然,和秦煜共事多年,相處的時間長了,見識過他的各種情緒,也早就摸索出了一套應對之法。

  見秦煜發火,安然便起身接過安妮帶來的水果,對她們說道:「坐吧,有什麼事坐下慢慢說。」

  安妮就勢拉著杜曉汐在小沙發上坐下,杜曉汐十分委屈,可是又捨不得一走了之,別彆扭扭的隨著安妮落座。安然洗好一隻蘋果,在秦煜說身邊坐下,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拿出一把水果刀,慢慢削起蘋果皮來。

  見杜曉汐垂著頭不說話,秦煜對自己的失態十二萬分後悔,他想柔下聲來哄哄杜曉汐,又耿耿於懷於杜曉汐再一次對黃祖峰妥協的的事情,心裡幾番鬥爭不下,最終還是歸於沉默。

  安然看了看秦煜,又看了看杜曉汐,說道:「杜小姐,那位黃先生我有所耳聞,聽起來不像是一個理智的人,思想比較偏激,我們都很擔心你和他接觸會受到傷害。」

  說話之間,安然完整地削好一個蘋果,蘋果皮薄而不斷,寬窄均勻,十分好看。

  把蘋果遞到秦煜手裡,安然抽出一張濕紙巾,動作優雅的輕拭手指,又對秦煜說道:「你也是,明明我們關心曉汐是好意,你語氣那麼生硬,都嚇著人家了,杜小姐特意來看你,好好和人家說說話。」

  「我們」自然指的是安然和秦煜,安然和秦煜的相處狀態有一種經過時間沉澱的和諧,不很親密卻又十分近親自然。

  杜曉汐表情僵了僵沒有說話,她突然有一種被排斥的感覺,心裡的酸楚愈甚。

  「對不起,曉汐。」秦煜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溫和,他的眼裡儘是柔情和疼惜。可惜杜曉汐沒有看到秦煜望向自己的眼神,雖然她覺得秦煜那麼不分青紅皂白的當著旁人凶自己,是該道歉的,但不該是聽了安然的話才道歉,這讓杜曉汐心裡更加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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