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滴淚』010 曖昧還甜別浪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無奈,我不是先知,不能預見未來。

  我唯一知道的,是公司那邊大概真的遇到了棘手的難題。

  簡亦凡凌晨出門時在打電話,取完早餐回來還在打電話。

  「股份是我的,我拍賣憑什麼還要我媽簽字?不管!我說賣就賣!她不讓我賣,我找我姥姥借錢去!看我們娘倆誰能斗過誰!」

  先聽到簡亦凡在走廊里很急很不好的口氣,後見到簡亦凡揉著頭髮極為惱火地攥著手機走進病房。

  我迎上去接過保溫桶,小聲問:「你要拍賣什麼股份?我在羅亞的股份現在不都是水懌心的麼?難道你想動慈恩?」

  慈恩藥業是尹鴆和簡瞳的商業王國,也是國內首屈一指的醫藥供應商。

  儘管毀了慈恩會很有報復快感。可我不希望簡亦凡為了一家還沒正式成立、而且未必會盈利的唱片公司,影響到康康。

  以簡瞳的不擇手段、長袖善舞,一旦中止慈恩跟中心醫院的商業合作,康康將得不到最好的治療。

  看我一臉擔憂的模樣,簡亦凡擺擺手:「你負責照顧康康和寫歌唱歌就行,公司的事你又不懂,趕快回家歇著去吧,瞅你蹉跎這德行。」

  還是不放心,我開口想繼續追問,病床上的康康卻被吵醒了:「唔……蜜蜜今天不在醫院陪我麼?」

  「今天給你媽放個假,我陪你。」簡亦凡轉身走到病床邊,抱起睡意惺忪揉著眼睛的康康。

  康康不領情地掙扎著沖我張手:「要蜜蜜親親。」

  深知在康康面前不方便討論爾虞我詐的公事和私仇,讓康康跟著一起擔心。

  我搖頭笑笑,移步到簡亦凡身旁,在康康抻著脖子湊過來的小臉上,蜻蜓點水地親了一口,剛退開要囑咐康康聽話。

  康康突然又點著簡亦凡的側臉說:「爸爸你也要親,電影裡都是這樣演的,吻別嘛!」

  沒想到康康會早熟到這種地步,我和簡亦凡都紅著臉愣住了。

  康康仍舊情緒高漲地拍著小手高呼:「吻別!吻別!」

  狼狽不堪地瞅了眼簡亦凡,我想等他給我個台階下。

  而他居然探過臉,闔眸等著,微微彎曲的唇線,隱含笑意,像在配合康康,無聲地催促。

  ——讓我有機會從頭開始,試著做一個好老公,好爸爸。

  簡亦凡昨晚的話,猛跳出來刮破了耳膜,我心跳加速地踮起腳尖,準備草草結束康康要求的吻別,不料簡亦凡出其不意地垂下了頭。

  本該落到臉頰的淺吻,深深印在了簡亦凡的嘴角。

  心跳的節奏越發紊亂,我忘了該叮嚀康康的話,更忘了還沒解決簡亦凡和簡瞳的內部矛盾,抓起背包,倉皇轉身,落荒而逃。

  跑出病房,身後康康不斷拔高的稚嫩嗓音,依然緊追著我:「蜜蜜你放心!我會聽爸爸的話!你好好過假期!」

  等到腳步慌亂急促地抵達婦產科,我甚至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仿佛上一秒還身在天堂,下一秒就墜落凡塵。

  尤其是,舉步進入診室後,發現我的主治醫師不在,只有一位年輕的黃毛男醫生。

  對於男醫生的發色和性別極為牴觸,我坐下去,冷著臉淡淡地問:「宋主任呢?還沒來上班麼?」

  黃毛醫生給我倒了杯水:「宋主任兒媳突然病了,我今天替她當班,你的情況她都跟我說了,想做羊水穿刺是吧?」

  其實挺納悶病歷上沒照片,他怎麼會知道我是誰的。

  但想著今天反正不做人流,宋主任不在也一樣,其它問題可以有空再來諮詢,我點點頭,喝了口水:「嗯。主要是想再多拿點保胎藥和營養藥,然後拍個片子檢查下胎兒的發育情況。」

  醫院真不是什麼好地方,水都散發著消毒水辛辣刺激的苦味,喝得我滿嘴發麻,胃裡一抽一抽地噁心。

  黃毛醫生笑了笑:「這樣阿,等會兒B超探查穿刺點的時候,你就能看著孩子了。」

  我完全愕然:「馬上就可以做麼?我不足月,到今天才勉勉強強孕期夠八周,羊水量應該不到五十毫升。而且,宋主任早上打電話還不建議我做的。」

  「宋主任年紀大了,老思想,羊水穿刺沒那麼大風險。」

  黃毛醫生越解釋,我越狐疑:「謝謝你,還是算了,改天我再來找宋主任吧。」

  背包站起來,可能沒吃早餐的關係,我低血糖又犯了,迷糊得腿直發軟。扶著椅子站穩,我如常地靜候眼前的星星點點散去。

  不料,診室的簾幕突然被掀開,躥出一道高大的紅毛人影,閃入我模糊發白的視野,有尖銳的物體,頂向我的後腰。

  「有文化的人就是難纏!還騙她做什麼羊水穿刺?直接動手得了!僱主只給咱們兩小時用這間診室!」

  我心內大驚,影影綽綽瞥見簾幕背後的看診床上,宋主任被五花大綁、拿黑膠布粘著嘴,脖子上有淺淡的血痕。

  緊接著,腰後傳來一陣鈍重的隱痛,微涼的刀刃,割破了衣料,有濕熱的液體緩慢滲出。

  如若我驚慌失措地尖叫呼救,這把刀無疑會刺穿我的身體。

  僵硬得無法動彈,我想跟兩個穿著白大褂的粗壯男人談條件,開口卻連呼吸都無比困難。

  「我就是知道時間緊、她又難纏,才直接給她喝了麻醉藥阿。起效忒慢,還沒暈。」黃毛抬手拍拍我的臉,命令紅毛:「快給她扎一針吧。」

  眼看話落,針頭徑直逼向了靜脈,我背椎滿是冷汗,努力鎮定自若地開口:「你們的僱主出多少錢?我出五倍,放過我。你們可以給我老公打電話,他絕對會馬上給錢。」

  「當我們道上混的都見錢眼開呢?我們有規矩!」紅毛踹了我屁股一腳。

  針頭,緊隨其後扎進臂彎。

  小腹,驟然襲來一陣痛楚。

  我被重重摔在看診床上,和宋主任調換了位置。

  全程,我不想配合也沒辦法,連掙扎尖叫都沒有力氣。

  只能無力地眼睜睜看著,黃毛扯開宋主任嘴上的膠布:「現在輪到你動手了。我們只會打打麻藥,墮胎手術這種事……」

  「滾出去!」宋主任汗顏地怒吼:「我絕對不會幫你們做違背職業道德的事!你們不了解她的狀況!會出人命的!」

  黃毛的聲音瞬間變冷:「有本事你報警阿,看是她的孩子先沒,還是你孫子先沒。」

  看來……宋主任也被威脅了。

  為求自保,我維持住最後一絲沉著,渾身不住地顫抖著,強撐力氣,弱弱發聲:「如果你們只想做掉我的孩子,我配合。但至少要讓我和宋主任準備好,按要求進手術室。你們的僱主,應該不想要我的命吧?」

  調用手術室,要驚動很多醫護人員,我可以爭取時間,幫宋主任一起對外求救。

  「拿我們當傻子呢?就在這做!」黃毛越過宋主任,抬腿照著我肚子,比紅毛還狠地踹了一腳。

  我顧不得疼,顫聲辯駁:「是你們的僱主拿你們當傻子吧?哪怕在診室做手術,沒有其它醫護人員和患者發現,我也僥倖活下來了,但你們事後肯定難逃法網。現在答應我的條件,不僅有更多錢拿,我還不會繼續追究……」

  話沒說完,紅毛突然指著我大叫:「臥槽!哥!你好像把她踹流血了!簡董只讓咱們迷暈她墮胎,不讓咱們傷到她!」

  終於,我隱隱約約感覺到,順著大腿內側,有微溫的液體流下。

  「怕個屁?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是我踹的?」黃毛掃了一眼細細喘息、滿頭冷汗的我,轉向宋主任:「手術現在你不做也得做了!記住完事該怎麼說!你可千萬不能錯,否則你兒媳就會跟她落得一樣的下場!」

  黃毛撂完狠話,跟紅毛脫下白大褂,大搖大擺地消失在我面前,只留下橙色T恤上刺眼的「慈恩藥業」四個字。

  腿間的血還在淌,順著看診床,滴滴答答,落在潔白的瓷磚地面。

  腹部一陣一陣的痙攣,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從我體內被活活剝離。

  痛覺早已在藥物作用下,變得極其微弱,我卻覺得錐心刺骨的疼。

  伴隨肚子裡排山倒海的翻滾攪動,淚水和鮮血一起,順著眼角,滴滴答答地滾落。

  敢明目張胆地跑到醫院冒充醫生騙我墮胎,再加上那聲簡董,我幾乎猜出了僱主的身份。

  整個凇城,除了簡亦凡,會被人叫簡董的,只有她。

  不服輸地掙扎著抬了抬手,我氣若遊絲地嗚咽:「宋主任……救……救救我的孩子……」

  受到過度驚嚇的宋主任,手忙腳亂地給我止血:「別怕!我馬上聯繫手術室!還有,聯繫你先生!」

  「別……康康……不能沒人照顧……」我憋住最後一口氣阻止宋主任,說出唯一的乞求:「求求你……一定……一定要幫我……保住這個孩子……」

  真到了即將失去的一刻,我才發覺,這個孩子,不僅是簡亦凡從頭開始試著做好爸爸、好老公的機會,更是我從頭開始試著做好媽媽、好妻子的機會。

  我們可以讓這個孩子,從出生開始,就擁有幸福完整的家庭,擁有爸爸、媽媽和哥哥。

  虧欠康康的一切,我們都可以通過這個孩子彌補。

  我們可以讓康康慢慢了解體會,他曾經是怎樣長大的,他將永遠擁有著我們怎樣的愛。

  終於領悟了這個孩子存在的重要意義,我的意識,卻也漸漸被藥物吞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