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滴淚』014 下個永恆再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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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我還沒完全醒透,但隱約分辨得出是簡亦凡和鄭俊翊在吵架。

  不,準確來說,是簡亦凡在單方面吊打鄭俊翊。

  「你明知道她重度貧血,還藉口忙,照顧不好她,不知道看著她吃藥,我全都可以不計較。反正你也聽見醫生的話了,上次流產導致她Z宮破裂,很難再生育。也就是說,她可能只會有康康一個孩子。哪怕康康的病治不好,最後會離開,我會斷子絕孫,我也願意照顧她一輩子。你呢?」

  「啞巴了麼?說話阿!負責還是退出,像個大老爺們兒一樣,趕緊選!不是要跟我比誰更愛她麼?不是口口聲聲要跟我搶女人麼?之前那股神氣勁兒哪去了?」

  「就算她現在是覺得對不起你才跟你在一起,依她的性子,往後絕逼會認真,你別到時候才扯出什麼不孕不育,像條狗一樣落荒而逃!馬上告訴我,你能不能接受?不能就立馬從她身邊滾蛋!」

  不孕不育?流產?是在說我麼?

  吃力地掀開眼帘,我想下地問清楚是怎麼回事,可頭暈得厲害,渾身沒勁兒,腿剛落地,整個人就頭重腳輕地栽倒下去,刮翻了輸液架。

  「哐當」一聲,吊針從手背抽離,帶出絲絲點點的血珠。

  簡亦凡和鄭俊翊循聲趕來,發現我姿勢難看地趴在地上,齊齊跑向我。

  不同的是,鄭俊翊在距離我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住了。

  簡亦凡「靠」了一聲,把我抱到床上,沙啞地咳嗽著,冷冷沖鄭俊翊說:「估計她都聽見了。我去叫醫生,你跟她慢慢談。選擇權在她,她不需要兩個老公,康康也不需要成群結隊的野爹。」

  談?談什麼?

  簡亦凡根本就是太了解我,才會故意鬼吼鬼叫地吵醒我。

  他懂,我不可能在自己不能生育的情況下,拖累鄭俊翊。

  他清楚,看似表明完整,實則破碎殘缺的我,只配為了給康康一個父親、一個家,選擇不乾不淨的他。

  他明白,如果我繼續自私地追求自由和幸福,妄想離開他,不僅會給愛我的男人造成困擾,更會給我唯一的親人帶來傷害。

  他深知我是孤兒。

  他看透了我對康康珍視如生命的深愛。

  沒時間也沒資格矯情地掉眼淚,我咬牙穩定住情緒,心如刀絞地對愣住的鄭俊翊開口:「我們……不如算了吧。」

  還沒開始,談不上什麼結束。

  我不怪鄭俊翊的沉默和懦弱。

  人一當紅小鮮肉,為我這個即將離婚帶孩子的主兒,甘願退圈,死皮賴臉地追阿、愛阿,挺不容易的。

  換作別人,突然聽說心愛的女人不能生育,自己要給別人的孩子當一輩子便宜爸爸,應該都很難接受。

  簡亦凡說得輕鬆,只是因為他是康康的親生父親。已經有一個孩子了,二胎要不要都可以。

  鄭俊翊不一樣。一旦選擇我,將意味著他永遠被剝奪當父親的機會。

  「你能給我時間……讓我考慮一下麼?這件事……實在……太突然了。是你貧血暈倒,我才在醫生那偶然聽說的。我還沒有……做好準備。」鄭俊翊踉蹌著走過來,試圖牽起我的手。

  我平靜地掙開,背過身去:「不用考慮了。你知道的,我還沒開始正式了解你,沒真正愛上你。就到此為止吧。」

  止步於此,由我來做那個無情拒絕的角色。

  鄭俊翊不必覺得負心,更不必覺得虧欠我。

  總有人說,吵架證明兩個人感情足夠好。可吵架畢竟只是兩個自我的衝突,不是只要說出真心話,就能互相體諒。

  所以,我希望和平無害地全身而退,送鄭俊翊毫無牽掛地輕巧離開。

  隨著鄭俊翊和醫護人員們的腳步,散去,再紛至沓來,又散去,病房裡只剩了我和簡亦凡。

  我麻木僵硬地打破了沉默:「明天開始就要錄音了,能先讓我知道我流產是怎麼回事麼?不然我可能會分心。」

  大概被戳到了痛處,簡亦凡表情一變,沉默了一會兒,故作若無其事地陳述:「那會兒康康剛住院不久,情緒不穩定,挺牴觸弟弟妹妹的,怕跟他爭寵。可能你擔心刺激著康康,也擔心那個孩子有遺傳癲癇,又不願意耽誤我籌備唱片公司開業的事,就打算自己先做檢查再跟我商量,沒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誰害我流產的?你的心理醫生?還是你媽?」我了無語氣地打斷了簡亦凡,聲音冷得像從一具屍體裡傳出的。

  沒什麼好奇怪的。

  簡亦凡能差不多揣摩出我當初的想法,我也能八九不離十地推斷出想害我流產的人都有誰。

  「還是瞞不下去了。」簡亦凡苦笑著咽咽喉嚨,認命地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我錯失的記憶拼圖,一塊塊湊全。

  據簡亦凡說,當年我被下藥,是水懌心搞的鬼。

  水懌心一直對自己母親的死,耿耿於懷,認為是尹爸爸和簡瞳從中作梗,於是起了報復心,試圖通過強暴我,逼簡亦凡傷人坐牢,讓尹爸爸和簡瞳也嘗到親人被毀的滋味。

  可沒想到,和我形影不離的簡亦凡沒給他得手的機會。

  不甘心就此罷手,簡亦凡被簡瞳驅逐出國後,水懌心再度接近我,趁我懷著康康走投無路,向我求婚,想要侵吞我的財產,中傷我的名譽,激怒簡亦凡,讓簡亦凡觸犯法律。

  但簡亦凡學成歸國後,利用康康逼我離了婚,暫時瞞住了他的陰謀,避免了我和康康看清他的真面目,受到傷害。

  屢戰屢敗,水懌心輾轉從肖勇旭前妻口中得知,我懷了二胎,僱人假借簡瞳的名義,先後灌麻藥、打麻藥、踹肚子,生生打掉了我那個沒出世的孩子。

  悲憤交加,理智全無,我忽略了被摘得一乾二淨的簡瞳,咬牙切齒地問:「所以,你自以為我不該記起這些,還讓我可笑地覺得虧欠殺死我孩子的兇手,把我的曲子賣給了他的情人?」

  「我只是不希望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他再跟你見面,做出可能傷害你的事,選擇了暫時讓步而已。」神色晦暗地艱難拭去我眼角滾落的冰冷淚水,簡亦凡用力握緊了我的手。

  「相信我,我一定會找到他蓄意傷害、侵吞公款、強姦未遂、婚內出軌、污衊誹謗的所有實錘,從爆料開始一點點抹黑弄臭他,最後把他送進監獄。你現在不是站在舞台上,是站在擂台上。只有跟我統一戰線,你才能贏。別再想著離開我了,就留在我身邊。我不用你原諒。你能讓我一直幫你、對你好就行。」

  心口絞擰著泛疼,絲絲入扣,不可開交,仇恨迸出的眼淚,斷了線似地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渾然不知,簡亦凡掩蓋了所有可能導致我無法諒解他的真相,用極端卑微齷齪的方式,讓我淡忘他的污點,把我跟他捆綁成生命共同體,幫我全身心地投入工作。

  越積越多的假話,像一顆顆定時炸彈,埋進我們艱難坎坷的命途,蓄勢待發,時刻準備著,炸得我們痛不欲生,分崩離析。

  仇恨使我充滿力量,緊鑼密鼓的工作很快展開,為期一周的錄音後,是為期兩周的MV錄製。

  我跟簡亦凡表明看起來是和好了,實際上完全沒有相處的時間,唯一的交集,就是每天凌晨緊跟時差,和康康視頻通話。

  原本鄭俊翊跟我的接觸也僅限工作,除了做我的御用錄音師,還友情出演了一支主打歌MV的男主角。

  除此以外,再無其它。

  察覺鄭俊翊狀態不對,是簡亦凡和肖勇旭為了準備跨年慈善夜,提前回國那天夜裡。

  當時我累得半死,迷迷糊糊就在後期小姐姐的屋裡睡著了。後期小姐姐很貼心,沒叫我,還給我披了條毯子。

  半夢半醒間,我不斷聽到打火機的響動。

  貧血一般都伴隨神經衰弱,我也不例外,覺很輕,被吵醒了就難以再入睡。

  睜眼看見後期小姐姐已經趴在電腦桌前睡死了,我沒忍心叫她,好奇地循聲走向衛生間。

  門沒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濃烈刺鼻的煙味嗆得我直咳嗽,我禮貌性地敲了兩下門:「誰在裡面抽菸呢?我進去了?」

  衛生間裡一片死寂,回應我的只有雲山霧罩的瘴氣污煙。

  挺納悶的,我踩著滿地菸頭煙盒走了進去,沿著紫色液體流淌的軌跡,找到源頭的浴缸,發現鄭俊翊正捧著半袋紫色的酒還是飲料,蜷縮身體側躺在浴缸里睡覺。

  沒多想,只覺著他要在浴缸里窩一宿,肯定會很不舒服,搞不好還會感冒。

  我跪在浴缸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哎,醒醒,回屋上床睡去,浴缸是洗澡用的,不是睡覺用的。」

  披散的頭髮依稀遮住了鄭俊翊的臉,發梢掃過他熟睡的眼角。

  也不知是被癢醒了,還是被我叫醒了,他懶洋洋地半睜眼睛,側目睨上我,笑嘻嘻地抓住我停留在他肩膀的手,十指相扣,有些神志不清地咕噥囈語:「回屋你陪我睡麼?」

  感覺他好像紫色袋裝酒喝多了,我沒跟他一般見識,汗顏地好言相勸:「你先出來醒醒酒成麼?你在這躺著,後期小姐姐連廁所都上不了阿。」

  「不管,我就要你抱著睡。」鄭俊翊油鹽不進,閉目合眼地嘟囔著,直接抓住我的腰把我舉高,拉進了浴缸。

  毫無防備,等我想反抗脫身搬救兵的時候,他已然康康附體般掛在我身上,把臉埋進我胸口,又醉倒過去了。

  抽不出手,我無可奈何地叫著他的名字,試圖再次喚醒他。

  結果,沒喚醒他,反倒喚醒了後期小姐姐。

  後期小姐姐跑到衛生間,目睹了我和鄭俊翊在浴缸里抱成一團的尷尬場景,無語地問:「鄭歌手是喝多了麼?」

  這不廢話麼?

  我滿臉黑線地點頭,幾乎是在懇求後期小姐姐:「能幫我把他從浴缸里弄出來麼?」

  上帝作證,我半分都沒想到,這點小事也埋下了日後必將掀起滔天巨瀾的悲壯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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