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滴淚』020 下個永恆再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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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亦凡擺明了威脅我的這番話,突然勾起了我腦中仿佛重複經歷過無數遍的情節。

  ——別忘了,監獄和醫院的大門,隨時向水懌心那王八蛋和他的龜兒子敞開著!

  ——你給我打工,我給康康治病。你幫我跟康康和好,我幫你扳倒水懌心。

  ——離婚以前,你先看看這個。至少,為了康康,咱倆必須得一起解決掉這件麻煩事。

  雜亂無章的斷續畫面,錯落交疊,扎得我神經痛,模模糊糊提醒著我,在我失去記憶以前,每次我要離開簡亦凡,他都會像現在這樣,找各種留下我的藉口和理由。

  強忍著眼前發花的劇烈頭痛,我一口回絕簡亦凡:「我不會再被你擺布了。鄭俊翊犯了錯就該付出代價,不需要你或者我去救。我欠他的,我會用我的方式還。你欠他的,你自己隨意。」

  說完,我腳步虛浮地轉身,準備吃止痛藥。

  簡亦凡卻出其不意地從背後抱住了我:「你是傻逼麼?重點不是我想救他,是我不想跟你離婚!」

  我虛弱的身體微微一頓,汗顏無奈地閉了閉眼睛:「當初你親口答應過我的,再傷我一下就同意離婚。那天在電視台化妝間,是你自己犯了規。」

  「我錯了,我認。你打我,抽我,罵我,怎麼解氣怎麼來,反正我就是不跟你離婚。」簡亦凡箍我箍得更緊了,手指恨不得穿透我的睡衣,在我胸前摳出十個洞,聲音震盪著我本就昏沉刺痛的後腦勺。

  其實,我懂,簡亦凡對我的感情,或許遠遠超過唐蕊。

  但我要的位置,不是最愛的那個,而是唯一愛的那個。

  即使他跟上次在電視台一樣,哭成了四歲的小男孩,我依舊狠下心甩開了他:「別逼我起訴你!你自己婚內出軌,心裡還沒點數麼?」

  「還得他媽說多少遍,我沒動過唐蕊!」

  拉扯間,簡亦凡拽著我的胳膊把我摁在了門板上。

  我本來就頭疼得上不來氣,簡亦凡密不透風的胸口跟堵牆似地把我一悶,我徹底窒息了。

  明明肖勇旭對我說過——

  小凡這六年過得不比你輕鬆。

  小凡當年離開你的時候,必須忘記你,所以才選擇試著愛別人。

  可我就是過不去心裡那一關,固執地追問:「就算你能保證沒對唐蕊動過手,你能保證沒對唐蕊動過心麼?」

  簡亦凡擁著我的臂膀一顫,緊抓著我後背衣料的手指稍有鬆動。

  傻子都懂他在遲疑,在猶豫。

  我從不認為這麼簡單的問題,也有審慎思考的必要。

  正想推開他,他卻摩挲著我的頭髮再度抱緊了我,在我耳邊吐氣如虹地低語:「我承認我對不起唐蕊,但我唯一愛過的人、現在也還愛著的人……就只有你。」

  如果別人聽簡亦凡嘴裡冒出了這種波瀾壯闊的表白,應該拭去他的眼淚,握住他的手,還他一個擁抱。

  可我不會。

  因為,他還是說了,他對不起她。

  對不起,意味著他對她動過心,給過承諾,即使最終辜負,卻始終試過去愛。

  單憑這一點,他就沒資格說「唯一」。

  但很神奇,哪怕覺得他碰我一下都髒,我卻依然鬼使神差地任由他添補了所有縫隙。

  當他攬著我的左邊肩膀,探頭吻下來,我竟沒有掙扎拒絕,甚至情不自禁地抓緊了他的衣領。

  想必我們都清楚,這將是最後一個吻。

  因為,我們太熟悉,互相牽引的力量和不甘示弱的自尊一樣強,強得稍微碰撞就會天崩地裂。

  等他慢慢離開我的唇,摩挲著我耳際散亂的髮絲,欲言又止地抓起我的左手,放在胸口握緊,十指緊扣,送上第二個更深更纏綿的吻,我腦子裡早「轟」地一聲被炸成了一片空白。

  理智灰飛煙滅,情|欲占領高地。

  多虧門外及時響起了一聲:「尹歌手。」

  我才如夢初醒地掙開簡亦凡。

  助理推門而入,提醒我彩排時間要到了的時候,我跟簡亦凡完全不像合法夫妻,反倒像被捉姦的狗男女。

  我背過身去,擦掉不知何時淌了滿臉的眼淚。

  簡亦凡不悅地偏過臉叼上了一支煙:「找你取房卡那會兒,不是告訴過你,我改簽機票跟你們一起回凇城麼?」

  多半察覺到壞了老闆和老闆娘的好事,迫於簡亦凡的淫威,助理滿臉黑線地連聲道歉:「對不起,我以為您處理鄭歌手的事情會很忙,而且還有唐醫生在醫院等著您照顧,您要按原定往返行程提前走。」

  「說得也是。」簡亦凡好整以暇地理了理風衣,騷包地闔眸丟下一句:「簡董夫人的位置,尹歌手不樂意坐,有的是人樂意。我今天來得多餘了,她應該用不著我陪。我還是早點回去陪我的情兒吧。」

  結果,簡亦凡就這麼走了。

  被他這般嘲笑,我哪還有勇氣赤裸裸地追逐,違心地嘗試學會原諒和接受?

  我都覺著自己像個笑話。

  簡亦凡專程坐倆小時飛機來看我,就為了看這笑話,看我聽說鄭俊翊出事的反應,刺探我會不會為了鄭俊翊跟他重歸於好。

  他忘了,他自己也有個唐蕊。

  我倆一般黑,誰都說不著誰。

  倒是鄭俊翊,太無辜了。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會變成現在這樣,一準是因為我。

  可我卻跟簡亦凡賭氣,不肯複合,放棄了拯救他的機會。

  渾渾噩噩地想著鄭俊翊的事,導致回到凇城後,我彩排全程憂心重重。

  連助理都在開車送我回亞泰凇山湖的路上,緊張兮兮地問我:「您是不是又和簡董吵架了?」

  我乏力地揉著太陽穴,閉眼說瞎話:「沒有。我就是最近太累了,還想兒子。」

  助理嘆氣:「您就別太逞強了吧。我們都看得出來,您是擔心鄭歌手。其實您真不用著急,簡董肯定會想辦法救他的,好歹他也是他親弟弟阿。」

  這句繞口令一般的咒語,打斷了我的昏昏欲睡。

  渾身的每一根神經都迅速戰慄著甦醒。

  顧不上助理還在開車,我瞪大眼睛,抓著助理的胳膊問:「你剛說什麼?誰是誰弟弟?」

  助理滿臉愕然,像在無聲地說:難道您不知道?

  有些心虛和後悔,助理膽怯地小聲嘟囔:「我胡說的,您別往心裡去。」

  「給我說清楚!」我暴跳如雷地掐著助理的脖子來回搖。

  助理估計感覺太危險,不想陪我車毀人亡,終於告訴了我鄭俊翊這次進監獄的原因。

  原來,我中槍昏迷期間,鄭俊翊已經被拘留調查過了。

  因為水懌心在鄭俊翊家挨了一刀,蛋不知被誰給碎了。當時除了我、簡亦凡、鄭俊翊,沒有其他目擊證人,鄭俊翊於是自首入獄。

  鄭俊翊出事當晚,簡亦凡試圖持槍威脅水懌心,替鄭俊翊頂罪,但由於我意外闖入,被水懌心奪了槍。

  水懌心那朵奇葩中的戰鬥葩,給了我一槍不說,還在自己廢掉的蛋上補了一槍。

  同樣沒有目擊證人和病房監控,槍是簡亦凡攜帶的,我跟水懌心都中了槍,簡亦凡難逃嫌疑,陪鄭俊翊進了監獄,你死我活、爭著搶著玩起了「我是兇手」。

  兒子要蹲監獄,簡瞳哪能坐視不管,麻溜疏通人脈撈簡亦凡,盤算著怎麼把罪名都推到鄭俊翊身上。

  鄭俊翊原本準備「自殺謝罪」成全我和簡亦凡,未曾想失血過多沒死成。而給他輸血的,是簡亦凡。

  簡瞳見紙包不住火,乾脆挑明了尹爸爸有私生子的黑歷史,坦然承認了曾經逼走鄭俊翊的事實。

  事情到這越鬧越大,鄭俊翊的粉絲天天作,肖勇旭的前岳父是凇城高官,不得不介入。

  一切最終以鄭俊翊退圈塵埃落定,被官方掩埋成了公開的秘密,只有失憶的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鄭俊翊那句「誰都可以,為什麼偏偏是他?」暗藏著多少悲辛苦楚。

  他的父親被簡亦凡搶走了,他的未來被簡瞳斷送了,甚至由於簡瞳的隱瞞,尹爸爸至今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卻甘心為了我,默默無聞付出這麼多。

  我還不准他愛我,把他的感情當成負擔。

  「中間過程應該挺複雜的,我就知道這麼多了。」

  助理原原本本交代清楚這些我不知道的事時,車子已經開進了亞泰凇山湖。

  我聲音發顫地說:「馬上調頭,去尹家老宅。」

  助理面露難色:「不行阿,簡董今晚帶小老闆回家,你不在他會炒了我的。」

  「那就停車,我自己打車去!」我情緒激動地伸手拉車門,一副破釜沉舟要跳車的模樣,急得幾乎是在吼:「幫鄭俊翊和尹爸爸相認,是我唯一能為他做的事了!」

  我這助理可比肖勇旭和簡亦凡沉得住氣多了,一點都不怕我跳車,還一臉痴呆地反問我:「您知不知道您在說什麼阿?老尹董都老年痴呆快半年了,連咱們簡董都不認得,怎麼和鄭歌手相認阿?」

  尹爸爸……老年痴呆半年了,連簡亦凡都不認得?

  這他媽又是什麼時候的事阿?

  如果尹爸爸真痴呆了,鄭俊翊該怎麼辦?一輩子沒法父子相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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