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滴淚』004 當愛淪成死亡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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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破我圍繞著康康的生活的,是簡亦凡接到的一通電話。

  那天簡瞳照舊和我交接班扮演小黃人哄過康康,雖然我倆全程零交流,但康康居然時隔多日又一次開口講話了。

  康康主動對小黃人簡瞳說:「你回家吧,Gru和小姐姐們需要你照顧。」

  甚至簡瞳偷偷溜走以後,飯桌上康康還舉著空掉的小飯碗跟我說:「再來一碗。」

  儘管只有短短兩句話,我們一家卻如獲至寶。

  見我心情難得轉好,晚間臨睡前,簡亦凡摟住我吻著我的額頭,告訴我:「康康這樣,婚禮可能又要延期了。」

  我無所謂地撇撇嘴:「反正是二婚,證都領了半年了,不用非得走形式。」

  簡亦凡不滿:「啥叫走形式?我要的是昭告天下,告訴所有人你是我的。」

  感覺簡亦凡的想法,幼稚得堪比葬愛貴族玩遊戲刷全服表白喇叭,我原本想說:現在所有人也都知道我是你媳婦阿。

  無奈話未出口,簡亦凡的手機先響了。

  就那麼寸,我聽見簡亦凡暴跳如雷地怒吼:「我花錢雇你們是幹啥吃的?我萬能的阿?一邊給我兒子看病,一邊配合警方辦案,還得一邊給他擺事!不管!他自己樂意作!這才幾天,他都被狗仔拍到幾次了?」

  機關槍似地吼完,簡亦凡摔了手機。

  我當即反應過來:「鄭俊翊又出事了?」

  簡亦凡順了順氣,迅速換上一張笑臉:「沒大事,天天泡酒吧喝酒。放心,我說不管他,能真不管麼?好歹他也是我弟弟。」

  捕捉到那句「天天泡酒吧喝酒」,我頓時回想起了前幾天在酒吧街撿屍鄭俊翊那一幕,不由有些心焦地問簡亦凡:「他在哪家酒吧?」

  簡亦凡不悅地皺起眉頭:「你不是要大半夜出去找他吧?」

  我點頭,重複:「他在哪家酒吧?」

  簡亦凡瞪著我,咬緊牙關不說話。

  我知道,他明白我在擔心什麼。

  可他理解不了,我擔心的原因。

  所以,他眼底滿是壓抑的慍怒,像在無聲地跟我講道理:我好不容易剛把你洗白,你懂點事不行麼?鄭俊翊已經過氣了,沒人會堅持跟一糊掉的男藝人過不去,你牽扯進來只會更麻煩。

  道理我都懂,但我做不到心安理得享受鄭俊翊為我付出的一切。

  如果沒有鄭俊翊,我早就被孔茜的強力膠眼藥水弄瞎了,早就被孔茜的水銀雞尾酒毒死了,早就因為碎掉水懌心的蛋進監獄了。

  沒有鄭俊翊,就沒有新專輯的編曲,沒有今天鹹魚翻身的尹蜜。

  他做得一點不比簡亦凡少,為了讓康康的父母保有清白的名聲,甚至不惜一力承擔我們三人共同犯下的錯。

  我怎麼能選擇愛惜羽毛地明哲保身,放鄭俊翊繼續在城市紙醉金迷的陰溝醉生夢死?

  對視良久,深知多說無益,我直接下地開始換衣服。

  「真他媽是冤家!」簡亦凡急了,叫罵著衝上來拉住正欲轉身出門的我。

  被甩在牆上,胸口震得一痛,我以為他又要動手,本能地抓起衣架砸過去,偏砸在了他受傷的後腦勺。

  簡亦凡身體一顫,吃痛地悶哼了聲。

  我腳步一頓,後悔地瞥了簡亦凡一眼。

  他彎腰縮在牆角,頭上的白色紗布洇開了新的血跡,如一隻滿身傷痕的困獸,抬眼睨上我,欲言又止地動了動嘴唇,最後卻什麼也沒說,只把車鑰匙丟給我,報出了酒吧地址。

  當時我還挺感激簡亦凡的縱容,說了句:「你看好康康,說服了鄭俊翊,他肯答應開發布會,我就馬上回來。」

  像被康康附身一般,簡亦凡沉默著勾起唇角,極冷,極失望。

  而我顧不得太多,只能匆匆出門。

  我總以為,我和簡亦凡有的是時間可以彼此了解,互相磨合。

  我害怕自己成為壓垮鄭俊翊的最後一根稻草,我想救鄭俊翊。

  我忘了,在簡亦凡眼裡,我同樣是被埋入礦井時的那盞孤燈,一旦熄滅,萬念俱灰。

  可惜,我偏偏到故事的最後才發現真相。

  在酒吧找到鄭俊翊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他——

  衣服上全是嘔吐穢物,一頭比雞窩還亂的雜毛,臉色蠟黃,嘴邊全是髒兮兮的青森胡茬,眼窩深陷,眼角掛著眼屎,白眼球布滿了紅血絲。

  哪還有偶像的樣子?分明是個流浪的乞丐!

  我急火攻心地拉住鄭俊翊,試圖把醉醺醺的他帶離人群,打算等他醒酒好好跟他談一下,商量好他復出的事。

  鄭俊翊卻掙得我一趔趄:「別碰我!我就是再墮落,也不至於搞個有夫之婦!甭看我現在混得這麼慘,但我好歹還有錢,多的是年輕妹子願意跟!」

  深吸了一口氣,我勸自己要冷靜:「好,我不碰你。你願意找哪個年輕妹子,我不管,也不想管。可從明天起,你必須開始為復出做準備。」

  「你誰阿?就命令我?」鄭俊翊懶洋洋地瞥了我一眼,充滿嘲諷地說:「我老子有錢,我親哥有錢,我樂意花他們的錢買酒、買女人!你老公都不管,你管個屁!回家消停哄孩子去得了!」

  察覺到他語氣里毫不掩飾的輕蔑和自暴自棄,我用足以穿透酒吧強勁音樂的力度,一字一句地問:「想想你媽,她有癌症不治、她自殺,是為了給誰減輕負擔?你這麼墮落對得起她麼?她還活著的話,會希望看到你這副德行麼?」

  鄭俊翊停止了油腔滑調,板起臉說:「有本事讓她親自來找我、罵我!你算哪根蔥?哪怕我瞎了眼看上過你,也輪不到你搬出我媽壓我!」

  熱血沖頭,忍無可忍,我說起話也變得口不擇言:「你沒看上過我,我還稀罕管你麼?不就是媽死了、爸瘋了、有點黑歷史,至於鬧得跟世界末日一樣麼?有本事你自殺阿,在這裝個屁可憐?」

  「是,你堅強,你牛逼。」鄭俊翊在唇齒間冷冷呢喃,「就算從小被背叛你媽的負心漢養大,還給害死你媽的仇人生了個孫子,照樣能和拋棄你跟你兒子的混蛋過日子。誰叫你從小就有個殺人犯的爹和智障的媽呢?誰對你好點你就忍不住犯賤!」

  一下被點中死穴,我不再大喊大叫,很輕很輕地笑了笑:「對……你說得對,我就是個不該出生的賤人,謝謝你提醒我。」

  說完,我轉身往酒吧外面跑,眼淚不爭氣地掉下來。

  真的,簡亦凡拿這點舊傷疤罵了我不知道多少回,我都沒怎麼太傷心。

  簡亦凡父母感情再不好,好歹也算父母雙全。

  可鄭俊翊和我一樣,無父無母,無依無靠,無人庇佑。

  我就是能夠體會到他的感受,才會想把他從絕望里拉出來。

  畢竟,曾經我被曝光二婚三角戀時,是鄭俊翊用微博小號開導我;我被污衊潛|規則時,是鄭俊翊用微博小號支持我;我被揭穿和簡亦凡疑似姐弟亂侖時,是鄭俊翊用微博小號安慰我。

  是鄭俊翊說的:我懂,一個六七歲的孩子,還不明白「智障」、「殺人犯」和「強J」是什麼意思,就要被迫接受自己是個污點、是個意外、是個錯誤,一定會自卑,可你有更多值得驕傲的資本,你有歌聲和才華,有真愛你的人。

  所以,我才想在他快被徹底擊垮以前,跳出來做他的後盾和依靠。

  結果在他眼裡,我不過是一個得不到就可以隨意發泄憤怒的對象。

  為他傷害簡亦凡真是太不值得了!

  負氣地回到家,鑽進被窩我就從背後抱住了簡亦凡。

  不知簡亦凡是沒睡,還是被我吵醒了,把我在外面凍得冰涼冰涼的手爪子塞進睡衣,緊貼著他溫暖的胸口,低低地問:「他答應開發布會了?」

  我蹭著簡亦凡的後背輕輕搖頭:「沒……不過,你放心,往後管他重新振作也好,繼續墮落也罷,跟我都沒有半點關係。該做的我都做了,以後就乾脆拿他當陌生人。」

  簡亦凡搓著我的手,出其不意地回過頭,在黑暗裡咧了咧嘴:「那可不行。我是他哥,你怎麼也得是他嫂子,當不了陌生人。」

  生氣簡亦凡這個時候還油嘴滑舌耍流氓,我下意識地抽手捶了下他的頭。

  他齜牙咧嘴地「嘶」了一聲。

  我這才記起,自己出門前傷到了他的腦袋,忙緊張兮兮地去摸他的後腦勺:「沒事吧?還疼麼?」

  簡亦凡若無其事地輕哼:「你不說我是人渣中的無敵戰鬥渣麼?哪能這麼容易就被你摧殘死了?」

  心虛地縮在他懷裡,我沒爭辯。

  他緊了緊懷抱,正色地眨著眼睛凝住我:「其實我本來是想陪你一起去,可你一生氣,我就怕刺激著你,怕你又分手、離婚啥啥的。咱說好,下次就是出了天大的事,你別自己亂跑行麼?找不著你我擔心。」

  被簡亦凡護在雙臂中間,聽著他的輕描淡寫,我感動得只會機械地點頭。

  我忽略了簡亦凡先前那個又冷又失望的笑。

  就像……我忽略了……我在酒吧轉身以後,那抹散架般倒在地上,發狠地敲打太陽穴的頹唐身影。

  我錯過了鄭俊翊痛苦的表情,沒看到他揪著潮濕蓬亂的頭髮,沒聽到他從喉嚨里發出難捱的嗚咽。

  我不能預見,自己必須在簡亦凡和鄭俊翊中間做出抉擇。

  僅僅一念之差,一切便會像偏離一毫米的衛星般,墜出既定的軌道,失控……然後,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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