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滴淚』023 當愛淪成死亡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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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蕊上前,想替行動不便的簡亦凡接聽電話,可看到簡瞳的名字,只能再度望而卻步,攥著手機不知所措。

  簡亦凡皺著眉頭,微微動了下腿,騰出一隻緊抱康康的手臂,想奪過手機,但很快踉蹌著趴了下去,完全使不出力氣,似乎痛得要命。

  我強忍心酸注視著他,撞開唐蕊,搶過手機,滑動接聽。

  我以為簡瞳也是聽說了康康亂跑的事,打來問康康的情況,但並不是。

  簡瞳的語氣,前所未有的緊張:「小凡,你爸有沒有去醫院找你?」

  我一愣:「尹爸爸怎麼了?」

  聽出電話這頭是我,簡瞳突然就哭了:「完了!完了!你爸沒去醫院,是麼?」

  原來,簡姥姥和尼姑奶奶今天都沒來醫院,是因為尹鴆早在康康之前就失蹤了。

  大家怕簡亦凡擔心,沒敢告訴他。

  簡瞳說得特急,泣不成聲,語不成句:「我們、我們從早上開始找,恨不得動用所有關係……把凇城翻了個底朝天,可是到處都找不到,實在沒辦法了,才想到醫院……」

  本來這事不該我管,但念及十有八九是水懌心搞的鬼,我還是跟簡瞳說:「別急,我們這邊也去找找,完事給你打電話。」

  簡瞳已經焦灼到沒了主意,一疊聲地哭著說:「好,好,好。我們也再找找。」

  掛掉電話以後,我有些愣愣地發怔。

  水懌心是個聰明絕頂的瘋子。

  他能躲過監控,騙過測謊儀,在江南公園的摩天輪藏屍,在東協公寓的電梯布置殺人現場,在超市停車場給簡亦凡的剎車做手腳,在簡亦凡的咖啡廳給水若煙下藥……這些都是我畏懼他、被他威脅、離開簡亦凡的原因。

  只是我的注意力始終集中在簡亦凡和康康身上,沒想到他居然會把矛頭轉向尹鴆。

  見我半天不說話,被唐蕊扶上輪椅的簡亦凡也開始急了:「老頭怎麼了?死了?」

  我回神,虛張聲勢地橫了簡亦凡一眼:「別胡說八道!只是家裡人沒看住,走丟了。我馬上去幫忙找。」

  簡亦凡說:「我也去,咱們分頭找。」

  我本想義正言辭地拒絕。

  畢竟,如果是水懌心從中作梗,重傷未愈的簡亦凡會很危險。

  可不等我開口,簡亦凡已然打給了助理,叫助理開車來接他。

  想來感情再不好那也是簡亦凡的親爹,我沒什麼立場堅持阻攔,只好轉身去取車。

  康康怕被丟下,趁機掙脫簡亦凡,撲上來抱住了我的大腿:「我要跟蜜蜜走。」

  我此時已經無暇顧及其它,急急抱起康康,過馬路上車。

  因為,我知道,一旦水懌心對尹鴆出手,康康和簡亦凡的安全便沒了保障,我們的不平等條約自然不會再作數。

  簡亦凡有心機深重、愛他入骨的唐蕊跟著,我不必過分擔心。

  康康在我身邊,反而減輕了簡亦凡的負擔。

  手忙腳亂地幫康康系好安全帶,我剛要發動引擎。

  全程被我們晾在一旁的鄭俊翊,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追上來,臉色不好地將手探進車窗,開鎖躥上了副駕駛。

  我愕然地透過後視鏡看著鄭俊翊,不明所以。

  鄭俊翊面色鐵青地丟下句:「不光簡亦凡是尹鴆的兒子,我也是。」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混亂,我不知該作何回應,不聲不響地火速開車上路。

  我們搜遍了所有尹鴆可能會去的地方,機場、碼頭、火車站、江畔小島的別墅;簡亦凡那邊查遍了所有去往挪威的旅客名單。

  結果,依舊一無所獲。

  康康大概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路上不停講著這些天他如何給簡亦凡和唐蕊搗蛋——

  「蜜蜜,我超級聰明哦,不給爸爸一點和唐阿姨相處的機會。唐阿姨一跑來病房,我就讓爸爸給我削蘋果;唐阿姨一要和爸爸講話,我就讓爸爸給我倒水;唐阿姨一往爸爸身邊坐,我就讓爸爸抱我講故事睡覺。」

  「我還有在唐阿姨的飯里放辣椒醬,把唐阿姨的牙膏換成芥末,在唐阿姨的病房撒彈珠……一開始,唐阿姨和爸爸告狀,爸爸都不信她、不理她的,可是……今天……爸爸居然打我!」

  簡亦凡為了唐蕊打康康?

  無非是小孩子的惡作劇,有必要動手麼?

  聽得胸口一窒,我訝異地側目望向康康。

  康康像終於找到了可以給他撐腰的人,輕輕靠在我胳膊上,悠悠埋怨:「爸爸打我屁屁,可疼可疼了。」

  我強撐著一絲理智,問:「你又怎麼整唐阿姨了,爸爸才會打你?」

  康康蹭著我的胳膊,吸了吸鼻子:「我就只是剪斷了唐阿姨的輸液管阿。可惜,被護士姐姐看到了,唐阿姨都沒有死掉……」

  「你說什麼?」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整個人都在發顫:「誰教你的?」

  顯然沒看出我生氣,康康仍然理直氣壯:「我這麼聰明,用別人教麼?我討厭唐阿姨,她死了,蜜蜜就可以和爸爸好好在一起了。」

  我僵僵地看著康康,低聲質問:「所以,爸爸打了你,你就亂跑出來了?」

  康康炫耀地點頭:「對阿。我還鬧得整個醫院都知道唐阿姨是小三,害你和爸爸分開,要當我後媽虐待我呢!我又哭又鬧,到處說唐阿姨把爸爸變成了壞爸爸,他們欺負你,我就讓他們被人說……」

  「夠了!我平時是這樣教你的麼?」我忍不住惱怒地打斷康康,嚇得康康臉色瞬間煞白。

  如果不是在開車,我也想拎起康康,打他屁股一頓。

  從康康出生到現在,我沒動過他一根手指,但今天連我都很想破例。

  這么小的孩子,怎麼有這麼歹毒的心腸?

  我難道含辛茹苦生養了另一個水懌心麼?

  康康委屈地退開,垂下眼睛,對著手指很小聲地說:「你別生氣,我不是壞孩子,也知道殺人犯法,我只是、只是不喜歡別人欺負你,我想保護你。」

  我頓時語塞,百感交集,找不到任何告誡康康下不為例的完美說法。

  好巧不巧,後車廂沉默的鄭俊翊突然「靠」了一聲。

  起初我還以為鄭俊翊是在感慨我和康康的對話,但緊接著,我聽到他用和簡瞳如出一轍的語氣嘟囔:「完了,完了。」

  停車回過頭,我看見鄭俊翊面色凝重地盯著手機屏幕,手背額角青筋浮動。

  康康縮在我懷裡,小心翼翼地問鄭俊翊:「真的找不到爺爺了麼?」

  鄭俊翊似哭似笑地搖頭,表情怪異地把手機遞給我。

  直播畫面里,尹鴆頭頂自拍杆,手捧舊相冊,像被什麼牽引著,亦步亦趨地走向一片幽暗陰森的荒涼墓地,嘴裡含混地咕噥著我媽的名字。

  我正要掏出手機打給簡亦凡和簡瞳,說人找到了。

  鄭俊翊卻抓住了我的手:「別打了,這應該是錄播,不是直播。」

  我心頭一驚:「什麼意思?」

  鄭俊翊深深嘆了口氣:「從這飛到挪威要多久?而且……你看清楚,這是你母親的墓地麼?」

  的確……尹鴆口型叫著「小愛」,腳步卻是去往完全陌生的荒山亂葬崗。

  一個想法,電光火石劈入我的腦海:「這該不會……是水家的墓地吧?」

  水懌心使詐,以我媽的名義,把神志不清的尹鴆騙去他父母的墓地,在他父母的墓碑前解決尹鴆報仇,完全符合他的風格。

  但鄭俊翊還是搖頭,帶著哭腔,笑著說:「是我媽的墓地。」

  我不解地皺眉:「水懌心把尹爸爸弄到你媽的墓地幹嘛?」

  說完這句話,我立刻毛骨悚然地想到了答案。

  水懌心跟鄭俊翊的新交易……可能是要鄭俊翊替他頂罪!

  而鄭俊翊這個傻瓜答應他以後,定然沒料到,他會為了坐實鄭俊翊的罪名,頂風作案,害死尹鴆,嫁禍鄭俊翊。

  當然,這也是指控水懌心的絕佳證據。

  只要我立刻通知簡瞳和簡亦凡,只要警察立刻趕到墓地,大家親眼目睹水懌心殺人未遂,任憑他躲過多少監控、騙過多少測謊儀都沒用!

  我推開鄭俊翊的手,對他一聲聲的「晚了,來不及了」充耳不聞,呼吸發緊地打給簡瞳:「您知道鄭俊翊母親的墓地在哪麼?馬上聯繫警方過去!尹爸爸就在那!」

  聽筒里回應我的,只有一陣陣悲戚壓抑的哭聲。

  我還沒反應過味兒,鄭俊翊手機的直播中,尹鴆突然發出了一聲痛苦又滿足的慘叫,氣若遊絲地說了一句話,然後,畫面滋滋啦啦地徹底漸漸黑掉。

  我眼眶模糊地笑著,固執地掛斷簡瞳只有哭聲的電話,繼續打給簡亦凡。

  替簡亦凡接電話的,是唐蕊。

  唐蕊說:「我們已經知道了,整個凇城都知道了。先來警局認領屍體吧。我、我怕小凡……扛不住。」

  下一秒,聽筒里傳出忙音。

  我深吸一口氣,渾身發抖。

  我不敢不肯也不願相信,唐蕊口中需要認領的屍體……是尹爸爸。

  我不敢不肯也不願接受,直播里是尹爸爸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畢竟,那句話,還那麼鮮活矯情地縈繞在耳邊——小愛,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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