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滴淚』031 當愛淪成死亡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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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若煙說著,拉了兩把椅子出來,自己率先落座。

  我越發摸不清頭腦:「這種性命攸關的時候,你覺得我有閒心跟你扯淡麼?」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掏出斗篷里的平板,擺弄兩下,監控畫面一閃,轉到另一間光線昏暗的屋子。

  卡在鋸條花叢里昏迷的肖勇旭,腰部被幾根止血帶綁住,下|身灑滿了白色粉末,左手背扎著吊瓶。

  「你真的放心,慈恩的冰庫什麼藥都有。對這場遊戲的態度,我和我哥不一樣。至少,我不希望死人。」水若煙靠在椅背上,眼色不明地望向我,拍了拍她對面那把椅子,「大不了你拿著斧子過來坐,行麼?」

  我仍然處在發懵的狀態:「既然不希望死人,你直接報警阿,阻止你哥阿。」

  水若煙搖頭,又擺弄兩下手裡的平板。

  監控畫面再度跟著一閃,切到了冰庫。

  零下二十攝氏度的狹小空間裡,呵氣成冰,十幾平米的地面中央,鐵架支起了一根類似天平的橫樑。

  橫樑左端,渾身光裸的康康,雙手被鐵鏈拴住,皮膚上一塊塊觸目驚心、分布密集的凍瘡,上了藥依舊不堪入目。

  一根細細的鐵鏈,勾著一把鎖在橫樑上的手槍的扳機,槍口正對康康的腦門。

  在康康和鐵架中間點的位置,有一把鑰匙。

  橫樑右端,懸掛著一個兩米左右的巨大黑箱子,上面插滿了半米多長的寬鋸條,像極了魔術師表演時的道具箱,每根鋸條末端都拴著鐵鏈,和橫樑連在一起。

  箱子和鐵架中間,同樣垂著一把鑰匙。

  簡單來說,就是槓桿原理——

  想拿鑰匙解開箱子的鎖,天平左端會下沉,牽動手槍扳機的鎖鏈,子彈會打破康康的腦袋。

  想解開手槍的鎖,天平右端會下沉,牽動鋸條的鎖鏈,鋸條會穿透箱子,箱子裡的人會死。

  冰庫的入口大門處,仍舊不斷傳出簡亦凡的砸門聲和咒罵聲:「水懌心,王八蛋!康康和尹蜜,甭管誰有事,老子都不會等你進監獄,一準立馬弄死你!」

  我正心驚肉跳地觀察著冰庫里的情形,大屏幕忽然「滋啦」一聲黑掉了。

  水若煙拄著太陽穴,輕抬眼瞼睨向我:「現在,有興趣跟我聊聊了麼?」

  完全搞不懂水若煙的目的,我開門見山地問:「箱子裡是誰?」

  似乎就在等我這句話,水若煙滿意地笑了笑:「坐過來聽我講幾個小故事,我就告訴你,不會耽誤你很多時間。反倒繼續跟我耗下去,才是真浪費時間。康康不被凍死,門也會在我哥發現真相以後被打開。」

  「你應該不希望簡亦凡陷入我哥最後一個遊戲的死局吧?還是……你指望唐蕊會配合簡亦凡救人?又或者……你認為用一把消防斧砍死我逃出去,能順利在這迷宮似地廠子裡,劈開一道道鐵門,找到簡亦凡?」

  別無它法,處處受牽制,被吊足了胃口,我拎著消防斧,沒好氣地上前,坐進水若煙對面那把椅子:「講吧。」

  水若煙托著下巴,若有所思:「該從哪講起呢?要麼……從第一個遊戲開始?」

  「隨便。長話短說。」我壓抑著近乎抓狂的情緒,冷冰冰地盯著她。

  「其實,『刀山花海』不是我哥的第一個遊戲,摩天輪才是。當然,我也是最近在孔茜的遺物里發現的。尹鴆跳墳坑那天晚上,我無意間拿到了我哥的侵吞羅亞股份和你私人財產的證據,還有……這個……」

  她終於不再賣關子,進入正題。

  說話間,還調出了平板里的一段視頻,遞給我看。

  視頻的錄製時間應該是深冬午夜,冷清的遊樂場空無一人,燈光幽暗的摩天輪,最靠近地面的轎廂里,坐著臉帶刀疤的肖勇明。

  跟音樂盒娃娃和康康一樣,肖勇明只穿著一條貼|身四角短|褲,短|褲上隱約可見斑駁的血跡;數不清的鐵鏈掛在他身上,無數鉤子,深深嵌進他的四肢、後背、肚子和頭皮;很多小型電鋸,橫七豎八地圍繞著他。

  肖勇明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清周遭的情況,驚恐萬分,想起身,卻被鐵鏈掛鉤吃痛地牽絆住。

  一支錄音筆,在他的動作中墜落。

  他謹慎彎腰撿起,下意識地摁響。

  通過變音處理的男聲,毫無情感地響起:「你好,肖勇旭,別緊張,也別亂動,我只是和你玩個遊戲而已。」

  「現在你身上拴著60個魚鉤,周圍有30支小型電鋸,座位上放著一把手術刀。一小時前,鑲珠整形師在你那……藏了一把開門的鑰匙。你可以用手術刀取出鑰匙,掙脫60個魚鉤,開門逃走。」

  「否則,三分鐘後,摩天輪將啟動。和制動電機相同的30支電鋸,將把你碎屍萬段;和全部轎廂相連的60個魚鉤,將把你的屍骸掛滿整個摩天輪。」

  「要忄生還是要命,做個選擇吧。」

  「遊戲開始。」

  肖勇明對面大概有電子表之類的計時器,總之響起了「叮」地一聲。

  他明明幾乎一絲不掛,卻在寒冷的冬夜,冷汗涔涔。

  後反勁兒的,肖勇明摔掉錄音筆大吼:「我告訴你,我可是道上混的,剛逃獄出來,少嚇唬我!有能耐你露面,看大爺我不弄死你!」

  吼出了回音,也無人回應,肖勇明在時間流逝的滴答聲中,漸漸妥協,抓起手術刀,把短|褲掀開一條縫,幾番猶豫,終究下不去手。

  最後,他一個大男人,竟揪著頭髮哭了起來:「我錯了,我哪得罪過你,我當牛做馬補償,我下跪認錯,放了我吧,我就要當爸爸了,我求你了……」

  即使哭成這樣,依舊沒人出現。

  肖勇明看著攝像頭,臉色蒼白、表情絕望地解釋:「我不是肖勇旭,肖勇旭是我哥,你認錯人了,我是肖勇明……」

  讀秒聲戛然而止,摩天輪轟然運轉。

  肖勇明發出一聲撕心裂肺、毛骨悚然的悽厲慘叫。

  「嗡嗡」的噪音中,畫面里只剩一片模糊鮮紅的狼藉慘狀。

  比恐怖片還要暴力百倍的血腥鏡頭,給我帶來了很大的視覺衝擊。

  我手一哆嗦,扔了平板。胃裡一抽,嘔了出來。

  「孔茜母女的屍體你都親眼看過了,這還值得一吐?」

  水若煙雲淡風輕地笑著拾起平板,慢條斯理地告訴我:「我哥起初是想拿勇哥做第一次遊戲測試,沒想到認錯人了,後來搞清楚狀況,就在扮成清潔工收作案工具的時候,順便拿走了肖勇明的一隻斷手,冒充快遞員送去了看守所,想狠狠刺激一下勇哥。」

  怎麼就不值得吐?

  先前肖勇旭穿越鋸條花叢,音樂盒娃娃被千刀萬剮,我沒吐,是因為沒有人像孔茜母女一樣四分五裂。

  可平板里這段視頻,居然展現了肖勇明被碎屍萬段、扯開整個身體、五臟六腑滿天飛的全過程,我哪受得了?

  而水若煙才不管我受不受得了。

  我邊吐,她邊接著說:「再然後,我教唆范映雪報仇的事、我哥利用范映雪綁架你和康康的事,你也知道。但我們沒商量過,我不如他想得遠。」

  「他把一切都算了進去,生怕高估自己。他算到了如果康康不逼你們坐摩天輪,就直接讓范映雪挾持康康綁架。他算到了如果摩天輪失事,你們沒事,就讓范映雪去醫院擄走康康或者你。可偏偏,老天爺站在了他那邊。」

  「哦對,簡瞳以前給過他不少慈恩的股份和舊廠房,他借著天時地利人和,給范映雪提供了綁架你們的場地和作案工具,協助范映雪混進節目組的攝製團隊,叫范映雪買通別人讓康康逼你們坐摩天輪、打暈操作工破壞制動系統,還騙范映雪說廠房周圍埋了炸藥,都得感謝簡瞳的信任和慷慨。」

  我止住吐,摸著嘴巴坐直身子,強壓著噁心,冷笑:「他這麼厲害,我們一家三口那次怎麼沒死?」

  「因為有我添亂阿。」

  水若煙笑得比我更冷:「當時我不知道我哥的任何計劃,但我還是讓勇哥去幫簡亦凡了。我只是沒想到,簡亦凡會帶著傷從醫院跑出來。聽說勇哥拿槍去救你們,我特慌。畢竟,他欠我的,得還在我身上,進監獄可不行。」

  「所以,我悄悄給他出主意,讓他在必須開槍的時候,借康康的手。康康未成年,擊斃的又是殺人犯,警察那邊自然會不了了之。」

  聽得簡直出離憤怒了,我忍無可忍地問:「你跟我說這些到底圖什麼?快告訴我,箱子裡是誰?或者給我出去的地圖和鑰匙也行!不然……不然別怪我學你哥!」

  我重新抄起消防斧,一副「再廢話就劈了你」的架勢。

  水若煙竟半點不怕,輕輕握住我高舉消防斧的雙手,笑意盈盈:「除了對你開槍,我哥從來沒有想過親手殺任何人,他的遊戲也好、套路也罷,都是有活路的,只不過必須做出一些犧牲。你想殺我,我攔不住,但就怕你不敢。你殺過人麼?我記得……你好像連活魚都不敢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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