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 此間歡笑影外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山巔總是陽光最早照耀到的地方,當整個山峰被染成金色的時候,那三千少年郎也是都站在了廣場上。

  吳長老提著劍優哉游哉地踱步過來,最近這段日子過得很是舒服,念念經,講講道就好了。

  練劍什麼的,完全交給張穩就行了。

  這真是帶過最輕鬆的一屆,還是三千多人的一屆。

  只用上半天工的日子,還真是讓人愜意啊。

  吳長老走到最前方,雙手背在背後,朝著眾人緩緩道:「你們上山也有一個月了,也是時候測試一番你們修行的成果了。」

  「這個測試呢,一般的測試沒意思,我們來個好玩一點的。」

  「這樣,你們一一跟弓長莫急過招,撐不過一招的,就要接受懲罰。」

  張穩側目看向吳長老,你還真會玩,三千多個嗎?

  倒也還好,反正最多也就是一劍的事。

  「吳長老,我出幾成力?」張穩拱手問道。

  他們都還沒開始修行,身上也沒有修為,單論現在展示出來的劍法以及自身這麼多年的戰鬥本能,張穩不是吊著他們打?

  別說一個一個來,就是三千一起上都不是他的對手。

  要是沒一個通過測試的,是不是不太好?

  周圍的弟子聽到這句話,頓時就鬧翻了。

  撐不過一招的,就要接受懲罰,結果張穩還問出幾成力!

  「這特麼說的是人話?」

  「看不起誰呢?」

  「做人不要太囂張!」

  吳長老微微一愣,「又有突破?」

  張穩點頭,「僥倖,昨晚有所領悟。」

  他要繼續維持自己的人設,悟性超高的孤僻天才。

  吳長老眼神示意他展示一下,「我看看到什麼地步了?」

  張穩拔劍,頓時紫氣橫生,從他的腳底直衝握劍的右手,紫氣從劍尖噴薄而出,狂卷如龍,隱隱有雷鳴聲醞釀其中。

  吳長老咬了咬牙,「劍氣近巔峰?」

  張穩裝出疑惑的神色,「這就是劍氣近巔峰嗎?」

  吳長老點頭,「劍道下三境:劍氣近,凝霜光,意難平。第一境便是這劍氣近,劍氣狂卷氣勢如龍,隱隱有雷音暗藏其中,便是劍氣近巔峰。」

  「待得這雷音醞釀完成炸出,便有劍光凝於劍鋒之上,恍若霜刃,便是凝霜光。」

  真不愧是府主親自確認的悟性特等啊!

  只看一遍,一日練出劍氣,一月劍氣近巔峰。

  一個月,還只練一種劍法,最離譜的是還沒有人教,就走完了正常修行者日夜不休風雨無阻二十年的路。

  然後張穩的下一句話讓他差點沒站穩,「那應該快了。」

  吳長老心裡暗暗道:他這個快了,至少得幾個月吧?

  是的吧。

  不然也太誇張了。

  因為張穩現在只是個凡人!

  本來有些不滿的外門弟子們,此時都是緊張地看向吳長老,您老可得悠著點啊,這有點頂不住啊!

  之前還覺得張穩在說大話,但是現在,他們只想吳長老做個人。

  吳長老思考片刻,然後道:「三成力。」

  提心弔膽的外門弟子這個時候終於是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才三成力。」

  「三成力我也頂不住,好個屁啊!」

  「先上去的師兄弟們加油,這等探索劍法精要的好機會,你們先上真是便宜你們了。」

  他們覺得先上去的要倒霉一些,畢竟這麼多人,等張穩累了,肯定要輕鬆一些。

  吳長老嘿嘿一笑,也不再說,只是道:「第一個,就鄒平亮吧。」

  鄒平亮提劍上前,這一次招收的弟子中,他的靈根乃是只比小胖墩差的上品火靈根。

  吳長老之所以點他的名,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這傢伙天賦最好,學劍卻是最不認真的那個。

  原因嘛,他也能想得到,沒有靈根的和上品靈根的區別,就如同猛虎與兔子。

  讓一隻猛虎去跟著兔子學狩獵,自然是會有逆反心理。

  但是這是不對的,修行一道達者為先。

  少年人,就應該被打磨打磨傲氣。

  鄒平亮早就對張穩不滿了,這時有個宣洩的機會,他怎麼可能放過,提劍便是朝著張穩沖了過去。

  「不過就是一招而已,你能把我怎麼樣?」

  張穩瞄了一眼,腳步虛浮,出劍角度發力不對,全身散漫,總結下來一句話,全身都是破綻。

  鄒平亮衝到張穩的身前,提劍便是朝著張穩斬去,要將這一個月的怒氣都宣洩出來。

  張穩瞬間拔劍,一劍挑在鄒平亮手中劍的力弱之處,手腕一震,鄒平亮手中的劍橫飛出去三丈落地。

  鄒平亮扭頭看向脫手飛出去的劍,再回頭時,張穩的劍已經橫在了他的脖子上。

  「下一個。」

  鄒平亮悶哼一聲,也不在意,眼中依舊是挑釁之色。

  在他看來,要不了多久,他踏上修行路有了修為之後,絕對能輕易鎮壓張穩。

  給我等著!

  他大步走到吳長老的面前,「弟子輸了,願受懲罰。」

  吳長老從袖子裡摸出一個葫蘆,倒出一顆米粒大小的藥丸,面容嚴肅道:「服下去。」

  鄒平亮接過便是吞了下去,在他看來,左右不過是受些苦,這有什麼。

  但是吞下去之後,足足過了十息,他都沒有發現有什麼反應。

  「呵,這就是懲罰,不過如此!」

  這個時候,吳長老忽然嘿嘿一笑,拿起一個增強說話聲音的傳音法螺放在鄒平亮嘴前,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鄒平亮脫口而出,「鄒平亮。」

  「今年多大?」

  「十六!」

  「你平生做過最難以啟齒的事情是什麼?」

  鄒平亮頓時雙眼瞳孔放大,但是嘴巴卻是管不住,一句話脫口而出,「偷看隔壁姐姐洗澡。」

  這是吃了什麼,我這是怎麼了?

  怎麼就說出來了!

  吳長老嘿嘿一笑,鄒平亮卻是面紅耳赤,他伸手捂住嘴,不想繼續回答下去。

  吳長老手一揮,鄒平亮的手被法力操控放下,「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呢?」

  他繼續不懷好意問道:「那個時候你多大啊?」

  「十二」

  「好看嗎?」

  「好看。」

  「好了,你下去吧,你的懲罰結束了。」

  鄒平亮覺得自己沒臉活在這個世界上了,三千多人面前啊!

  還是傳音法螺!

  他伸手捂住臉,飛也似地跑了。

  還沒上場測試的其它外門弟子,看到鄒平亮的慘狀,頓時滿臉蒼白。

  蒼白的小臉一扭,看先站在場中的張穩,看了一眼他的那把劍,又看了一眼包裹他全身的紫氣,倒吸一口涼氣。

  這要是輸了,不得出人命?

  本來以為吳長老做了個人,直到現在他們才發現,這根本就是魔鬼好嗎?

  但是,為啥聽完鄒平亮的,怎麼都憋不住笑呢?

  張穩倒是無所謂,這種丹藥他知道,吐真丹。

  服下之後必定會說真話,也就這麼個效果。

  但是對於張穩意義不大,這玩意兒對高階修士用處都不大,也就對付對付鍊氣境。

  張穩的神念強大,對他沒效。

  張穩拔劍,看向下一個對手,只是被他看了一眼,他對面的少女就雙腿一軟,再起不能。

  那少女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臉上一片羞紅,如桃之夭夭。

  額?

  嗯?

  張穩嘆了一口氣,「下一個。」

  吳長老笑呵呵地看向少女,伸指一彈,一顆丹藥就進入了少女的嘴中。

  「你叫什麼名字?」

  「卓其華。」

  「今年多大?」

  「十六。」

  「有喜歡的人嗎?」

  「有。」

  「在這裡嗎?」

  「在。」

  「誰啊?」

  「莫急師兄。」

  正在測試下一個弟子的張穩忽然手輕輕一顫,劍柄打在對手的肩膀上,引來一陣痛呼。

  張穩扭頭看向吳長老,他居然還有繼續再問下去的意思!

  道理我都懂,但是為什麼輸的是她,社死的是我?

  背後那女孩眼見時機正好,背後一劍刺來,被張穩雙指夾住,女孩驚呼不好。

  下一刻,張穩手中的劍已經懸在她的脖子上。

  「下一個。」

  吳長老饒有興趣地打量了一番張穩,笑呵呵道:「你才十六歲,怎麼喜歡上弓長莫急這種大你八歲的男人的?」

  「莫急師兄,讓人覺得很暖。」

  「暖?!!」

  別說吳長老驚了,全場大部分外門弟子都驚了。

  「嗯,他外表看起來冷冰冰的,實際上心地是很好的。」

  張穩對吳長老的殺意開始生長。

  時間緩緩過去,張穩測一個,吳長老那邊就折騰一個。

  「你叫什麼名字?」

  「原野。」

  「多大了?」

  「十七。」

  「你有藏書嗎?」

  「有。」

  「藏在哪兒?」

  「床底。」

  「那本書叫什麼名字?」

  「《風流公子與他的十八個丫鬟》。」

  「好了,你下去吧。」

  場上,又多了一個抬頭看天陷入迷茫的少年。

  我是誰?

  我在那兒?

  我在做什麼?

  外門弟子中忽然有人開始開始起鬨,「我覺得,只要我們現在都離開這兒,不聽就不會那麼難受了。」

  「大家反正都要上去『受死』,何不一起離開,都不去聽別人的,別人也不聽自己的,給自己留個體面多好?」

  「說得在理!」

  就在這時,張穩的對面忽然傳出一陣響徹的高呼聲,「我過了,我過了!」

  通過的那人,一臉興奮地看向剩下的人,眼中求知之火熊熊燃燒,沒有一點要離開的意思。

  剛統一的戰線瞬間支離破碎,無數人再次陷入了沉思。

  這傢伙肯定是不會走了,也就是說還是會有人知道。

  唉!

  過了的歡呼雀躍,就算是測出上品靈根恐怕他們都沒這麼高興。

  沒過的,額,場上又多了一個開始思考人生的少年,或是少女。

  而其他人,看熱鬧不嫌事兒大,有過了的帶頭,那笑聲就連綿不絕了。

  剛開始張穩只是覺得這個方式挺有趣,但是隨著時間一長,他就不這麼想了。

  因為已經開始有人說出來的名字,和自己上山時報的不同了。

  他從那笑聲中感受出刺骨的寒冷,這些少年人,現在還不知道這次測試的另一個用意。

  吳長老在找出居心不良,報假身份的人。

  他在找出別有用心的人。

  下午,張穩收劍,總共測了一千二百三十二個。

  有二十七個外門弟子報了其它的姓名,還有幾個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其他人是社死,但他們,今晚可能真的會死。

  不知道明天再來到這裡時,會少多少人。

  他回到自己院子的時候,陳行今天居然出奇地安靜了下來。

  院外忽然起風了,吹起一地落葉。

章節目錄